边栀枝不敢多想,立马扶住他的肩膀,坐回驾驶位。
她尴尬地捋头发,不敢直视沈季诠:“不……不好意思,我只是……”
沈季诠不紧不慢整理被弄皱的西服,他将安全带拉下去,“开车吧。”
见他翻篇,边栀枝也不再执着,立马启动汽车,踩下油门。
车稳稳停在地下车库的车位里,边栀枝挂档后侧头看去,发现沈季诠又睡着了。
她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拍着他的胳膊:“沈季诠,醒醒,到家了。”
沈季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没有说话,强撑着车门下来,脚步踉跄一下差点摔倒,边栀枝急忙拉住他的手。
触碰的一刹,边栀枝感觉自己紧挨着一个火炉,热气氤氲。
“沈季诠,你怎么那么烫啊?”
边栀枝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她心头一颤。
“坏了,昨夜着了凉,今天又喝酒,发烧了……”
边栀枝眉宇间凝着自责,她看向沈季诠,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沉重而炙热。
“沈季诠,我扶着你,我们先上楼,你用点力啊。”
沈季诠似有若无点头。
边栀枝用尽全身力气搀扶他,终于将身形高大的男人搬上房间。
一推开门,翠姨听到动静急忙迎出来,见状吓了一跳。
“太太,先生这是怎么了?”
“发烧了,先让他回房间。”
两人一左一右,艰难地将沈季诠扶到卧室,将他放在床上。
翠姨端来水盆和毛巾,慌张:“先生这体温太吓人了,我这就去请林医生来。”
说着便急匆匆转身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边栀枝打开床头柔和的灯,毛巾在水盆打湿后,小心翼翼地敷在沈季诠的额头上。
他似乎感觉到一丝凉意,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无意识地低喃一声。
边栀枝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静静地看着他。
此时的沈季诠显得格外脆弱,褪去平里的冷硬,竟让她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酸楚。
如果不是为了伪装沈渐之,他本不必勉强自己喝酒……
林医生很快赶来,给沈季诠仔细检查一番。
“我先给沈总打上点滴,把体温降下来,今夜需要有人守着,注意观察,及时更换降热的毛巾。”
林医生熟练地将针头推进沈季诠手背的血管,离开前,留下了一些明要口服的药。
翠姨站在一旁忧心忡忡。
边栀枝轻声道:“翠姨,你先去休息,我来照顾渐之就行。”
翠姨点点头,关上房门前不放心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夜深人静,房间里只有吊瓶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沈季诠时而粗重的呼吸。
边栀枝强撑着睡意,每隔一段时间就为他更换额头上的毛巾,用棉签蘸水湿润他裂的嘴唇,等到点滴瓶流尽,她按照林医生的嘱咐,将针头抽出来。
后半夜,他的体温降下去,睡得也更安稳。边栀枝累得不行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阖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房间。
沈季诠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喉咙的渴让他不适蹙眉。
他下意识移动麻木的手,却感觉到被什么压住。
边栀枝侧趴在床沿,浓密的睫毛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手臂上。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显然是守了他一整夜。
沈季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复杂情绪揉入眼中。
他缓缓抽出手,动作极轻,生怕惊醒她。然而边栀枝本就睡得不沉,这细微的动作让她立刻醒过来。
她抬头的眼神还有些迷蒙,却下意识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她的手心带着一丝凉意,沈季诠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声音沙哑。
“好多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眼下的阴影,“你……守了一夜?”
边栀枝不好意思直视他,故作轻松笑笑:“嗯,你因我才发烧,我守你一夜是应该的。”
沈季诠眼底黝黑,情绪淡淡:“仅仅如此?”
“啊?”边栀枝怔住,迟钝的大脑无法思索这四个字包含什么意思。
沈季诠垂眼,翻身下床,反手将她抱起。
“你嘛!”边栀枝惊恐出声。
沈季诠轻轻将她放在床上,被子没过她口。
“别动,好好休息一下。”
边栀枝看着他,藏在里边的手捏紧被子。
最终还是在热切的注视下,闭上双眼。
沈季诠嘴角勾勒出难以察觉的笑,马上要触碰到她秀发的手又收回来。
听着沈季诠的步伐以及小心翼翼的关门声,劳累一夜的边栀枝终于睡了过去。
刚关上门,就见翠姨守在门口,满脸焦急,见沈季诠出来,声音脆亮许多:“先生,您醒了?您感觉怎么……”
沈季诠眉心轻蹙,食指抵唇:“嘘。”
翠姨立马噤声。
“太太在睡觉,别打扰她。”
翠姨点头。
沈季诠坐在餐桌前,边喝粥边看报纸。
忽然,一旁的手机震动。
【爷爷】
沈季诠勺子落在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接起,“喂,爷爷,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厚重的声音。
“渐之,今天周六,没事的话陪我去趟庙里吧。”
沈季诠一顿。
“喂,渐之?”
“好爷爷,我来接您。”
沈季诠囫囵喝完,又嘱咐翠姨:“昨晚她熬夜,今天的饭少放点辣椒,熬点下火的绿豆粥。”
翠姨应下。
也许是太过劳累,边栀枝睡得很沉。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敲门声由小变大传入她混沌的脑海中。
“太太,太太,醒醒!”
房门外翠姨的声音焦急又紧张。
边栀枝皱着眉,翻身下床打开房门。
翠姨慌乱的声音颤抖不已——
“太……太太,老宅……夫人来电话,让您立刻回去一趟。”
边栀枝握着门框的手曲紧,涩的嘴唇微微一颤。
一路上的忐忑,在踏入那间熟悉又压抑的书房时达到顶点。
麦夏琳端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捧着一杯茶,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妈。”边栀枝低声唤道,垂首站在桌前。
麦夏琳没有立刻开口,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锐利得仿佛能剥开她的皮囊。
良久,她才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