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许知意准时九点出现在公司门口。
昨天晚上她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爸爸的照片、李想说的话、还有林橙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但她的精神状态一向不太好，所以少睡几个小时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推开门，公司里已经有人在工位上了。
周周在吃包子，阿王在敲代码，林林戴着耳机在画图，老陈在接电话。
老白坐在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
许知意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
"早啊知意！"周周冲她招手，"要吃包子吗？我买多了。"
"不用，我吃过了。"
"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周周凑过来，"昨晚没睡好？"
"我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许知意面无表情地说，"习惯就好。"
周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你这个梗真的永远不过时。"
许知意没笑。
她不是在说梗。
她是在陈述事实。
九点半，林橙出现在公司。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跟昨天那罐冰咖啡不一样。
"早。"他走到许知意工位旁边，"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林橙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就像昨天在地下室，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李想。
许知意知道他在观察她。
他在等她露出破绽。
但她不会。
"对了。"林橙说，"今天有个任务给你。"
"什么任务？"
"帮我整理一下去年的运营数据，做个分析报告。"林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数据都在这里面，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许知意接过U盘。
"好的。"
"不急，这周做完就行。"林橙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后面。
许知意握着U盘，盯着电脑屏幕。
去年的运营数据。
这是试探，还是真的工作？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表现正常。
她把U盘进电脑，开始整理数据。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许知意一边做数据整理，一边观察公司里的人。
周周是个话痨，每隔几分钟就要找人聊天，但她的眼神总是在林橙办公室的方向飘。
阿王敲代码的时候会自言自语，有时候突然爆一句粗口，然后继续敲。
林林戴着耳机，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但每次林橙路过她的工位，她都会下意识地缩起肩膀。
老陈在打电话，语气总是很客气，但挂了电话之后会叹气。
还有老白。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像昨天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脑屏幕。
许知意想起李想说的话。
老白是爸爸当年的同事。
他在等。
等一个能把林橙拉下来的人。
午休时间，周周又拉着许知意去楼下吃饭。
"知意，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林橙给你安排任务了？"
"嗯，让我整理去年的运营数据。"
周周的眼神闪了一下。
"去年的？"
"怎么了？"
"没什么……"周周低头吃饭，"就是去年的数据，好像之前有人整理过，后来那个人走了，就没再整理。"
"谁整理的？"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人做了。"
许知意没追问。
她知道周周不知道太多。
周周只是个普通的行政，除了八卦，什么都不知道。
下午，许知意继续整理数据。
林橙给的U盘里有很多Excel表格，命名混乱，格式不统一。
她打开第一个文件，发现是去年一月的运营数据。
用户增长、活跃度、留存率、付费转化……
数据看起来都很正常。
她继续往下看。
二月、三月、四月……
数据都很正常。
直到她看到七月。
七月的用户增长率突然飙升，从上个月的8%跳到了35%。
然后八月，又掉到-5%。
许知意皱起眉头。
这种波动太不正常了。
她打开八月的表格，仔细看数据。
发现八月的用户数据里，有一个叫"外部导入"的类别。
数字很大。
但七月的数据里没有这个类别。
她往前翻，发现六月之前的数据都没有"外部导入"这个类别。
从七月开始，突然出现了这个类别。
而且数字很大。
七月的外部导入用户：12500。
八月的外部导入用户：800。
差了十几倍。
许知意盯着屏幕，手指开始敲击桌面，脑海中拼凑着各种可能性。
外部导入用户是什么意思？
是从其他渠道获取的用户？
还是——
她想起李想说的话。
"林橙的公司做的不仅仅是运营，还有数据交易。"
"用户数据。"
口突然紧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
这些"外部导入"的用户，是从哪里来的？
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发现里面有更详细的数据。
每个用户都有ID、注册时间、来源渠道、活跃度……
她随便点开几个用户的数据，发现这些用户的注册时间都集中在七月十五到七月二十之间。
五天时间，突然多了上万个用户。
而且这些用户的活跃度都很低，大多数在注册之后就没有任何活动。
不活跃用户。
许知意把这些数据记录下来。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证据，但她觉得这很可疑。
下午四点。
林橙从办公室出来，走到许知意工位旁边。
"怎么样？"
"数据整理得差不多了。"许知意说，"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什么问题？"
"七月的数据里有一个'外部导入'的类别，这是从哪里来的？"
林橙的表情没有变化。
"哦，那是我们七月份做了一个活动，跟另一个平台，导入了一批用户。"
"什么平台？"
"一个教育平台。"林橙说，"具体的你可以问老陈，是他负责对接的。"
"好的。"
许知意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教育平台？
用户活跃度这么低，正常的教育平台用户不应该是这样的。
而且八月之后，外部导入用户的数量突然下降，这个活动就结束了？
太奇怪了。
下班时间。
同事们陆陆续续走了。
许知意故意拖到六点半，等公司里只剩下她和老白。
她站起来，假装去茶水间接水，路过老白的工位。
老白没有抬头。
但他的声音很低地传过来。
"不要直接问。"
许知意停了一下。
"问什么？"
"任何问题都不要直接问。"老白的声音很轻，"他会知道。"
"我怎么做？"
"自己找。"
老白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
许知意继续往茶水间走，脑子里已经有了计划。
不问。
自己找。
晚上七点。
许知意最后一个离开公司。
回家的路上，她打开手机，把今天发现的数据异常记录下来。
七月：外部导入用户12500，不活跃用户占比95%。
八月：外部导入用户800，不活跃用户占比90%。
九月到十二月：没有外部导入用户。
这个数据规律，像是有人在七月突然购买了一批用户数据，然后发现效果不好，就停止了。
她想起李想说的"数据交易"。
如果林橙真的在做用户数据交易，那这些"外部导入"的用户，很可能是从非法渠道获得的。
她需要更多证据。
第三天。
许知意照常上班，照常做数据整理。
林橙没有再给她安排其他任务，只是偶尔过来问一下进度。
她表现得很正常，该问的问题问，不该问的问题不问。
但她开始在暗中收集信息。
她发现林橙的办公室里有一台私人电脑，他从来不让人碰。
她发现公司的财务报表只有林橙自己经手，连张萌萌都不知道具体数据。
她发现老白每天都会在某个固定时间离开工位，大概是去卫生间，但其实——
她跟了一次。
老白不是去卫生间。
他是去楼顶。
楼顶的天台上，有一个旧桌子，上面放着一盆仙人掌。
老白会在那里待十五分钟，然后回来。
许知意不知道他在那里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很重要。
午休时间。
许知意趁大家都去吃饭的时候，偷偷去了一趟杂物间。
门锁着，但她知道钥匙在哪里——
在老白的抽屉里。
她用备用钥匙打开老白的抽屉，找到了杂物间的钥匙。
门开了，她走下地下室。
李想正在看电脑，看到她进来，吃了一惊。
"你怎么来了？"
"我有问题。"
许知意走到他身边，把U盘递给他。
"这是林橙让我整理的数据，你看看。"
李想接过U盘，进电脑。
他看了几分钟，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数据……"
"七月的外部导入用户，是不是有问题？"
李想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让我查一下这些用户的来源……"
几分钟后，他停下来。
"这些用户ID，我见过。"
"在哪里？"
"三年前，有一个教育平台被黑了，几十万用户数据泄露。"李想指着屏幕，"这些ID的格式，跟那个平台一模一样。"
许知意屏住呼吸。
"你是说——"
"林橙买了那批泄露的数据。"李想的声音很沉，"他用这些数据做假用户，骗人。"
"这算证据吗？"
"不够。"李想摇头，"我需要找到他买数据的交易记录。"
"交易记录在哪里？"
"在他的私人电脑里。"李想说，"或者他的私人账户。"
许知意没说话。
"我会想办法。"
"你？"李想看着她，"你刚入职，他不会让你碰他的私人电脑。"
"我自己有办法。"
许知意站起来。
"而且——"
她看向地下室角落。
"我爸当年的东西，你还留着吗？"
李想愣了一下。
"留着。"
"在哪里？"
"在那个箱子里。"
许知意走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有一些旧文件、照片，还有一个笔记本电脑。
"这是我爸的？"
"对，他离开公司的时候留下的。"
许知意拿起笔记本电脑，发现已经没电了。
"里面有东西吗？"
"我不知道。"李想说，"我打不开，需要密码。"
许知意盯着笔记本电脑。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教她用电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密码要设成自己最在意的东西，这样才不会忘。"
爸爸最在意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了几个数字。
19980315。
她的生。
电脑屏幕亮了。
许知意的眼眶突然有些热。
爸爸的笔记本电脑，密码是她的生。
她打开文件夹，发现里面有很多文档。
她一个一个点开看。
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运营方案、数据分析、会议记录……
直到她看到最后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称是："L"。
她点开。
里面只有一封邮件草稿，没有发送。
收件人是：检察院举报中心。
标题是：关于橙子科技创始人林橙涉嫌非法经营和职务侵占的举报。
正文写了一半：
"我是许建国，橙子科技早期合伙人。我发现公司创始人林橙存在以下违法行为：一、在融资过程中虚报用户数据，骗取人信任；二、利用公司账户进行非法数据交易，购买泄露的用户信息；三、私自挪用公司资金，转移到个人账户。我已掌握部分证据，愿意配合调查——"
邮件到这里就断了。
许知意盯着屏幕，手指发抖。
爸爸发现了一切。
他发现林橙在做假账、买数据、挪用资金。
他想举报。
但邮件还没发出去，他就——
她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李想走过来。
"我爸……他想举报林橙。"许知意的声音有些哑，"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
"就出事了。"李想接上。
许知意没说话。
她把笔记本电脑盖上。
"这个邮件能当证据吗？"
"草稿没有时间戳，也没有发送记录。"李想说，"法律效力不大。"
"但里面的内容——"
"里面的内容可以给我们提供线索。"李想说，"你爸说他掌握了部分证据，那些证据在哪里？"
许知意想了想。
"他离开公司之前，会不会把证据藏在什么地方？"
"地下室我已经找遍了。"李想说，"没有。"
"那公司里呢？"
"你爸离开公司之后，他的工位就被林橙清空了。"李想说，"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把东西藏在公司其他地方。"
许知意没说话。
"老白呢？"
"老白？"
"我爸的同事，他在公司待了这么久，会不会知道什么？"
李想想了想。
"也许。但老白很少说话，就算知道，也不会轻易说出来。"
"我去试试。"
许知意站起来。
"我今晚就找机会问他。"
晚上七点半。
公司只剩下许知意和老白。
许知意走到老白的工位旁边。
"老白。"
老白没有抬头。
"我知道你是谁。"许知意说，"我爸是许建国。"
老白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敲键盘。
"我不认识什么许建国。"
"李想告诉我了。"许知意压低声音，"你和我爸一起工作过。"
老白没说话。
"你想问什么？"
"我爸离开公司之前，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没有。"
"有没有说什么话？"
"没有。"
"有没有——"
"没有。"
老白的声音很平淡，像在念台词。
许知意盯着他。
"你在怕什么？"
老白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面蒙了灰的镜子。
"你不该来这家公司。"
"为什么？"
"因为你跟你爸一样，太好奇。"老白说，"好奇心会害死人。"
"我爸不是被好奇心害死的。"许知意说，"他是被林橙害死的。"
老白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你爸是个好人。"老白的声音很低，"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把一个东西交给他的家人。"
许知意屏住呼吸。
"什么东西？"
"一个文件袋。"老白说，"他走的前一天，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一个月之后他没有来取，就让我想办法交给他的家人。"
"在哪里？"
"我藏在楼顶的天台。"老白转过身，看着许知意，"但我一直没机会送。"
"为什么？"
"因为一个月后，他真的出事了。"老白的声音有些哑，"我想去送，但我知道林橙在盯着我。"
"如果我离开公司，或者跟你家人联系，他会知道。"
"然后——"
他没说下去。
许知意懂了。
林橙在监视老白。
如果老白有任何异动，林橙就会发现。
"现在呢？"许知意问，"你还能拿到吗？"
"能。"老白说，"但你要自己去找。"
"在哪里？"
"楼顶天台，有一个旧桌子，桌子下面有一块松动的砖。"老白说，"砖下面有个铁盒子，东西在里面。"
"为什么不自己去拿？"
"因为现在不是时候。"老白说，"林橙还在盯着我。"
"你先拿到证据，等时机成熟，再动手。"
许知意看着他。
"什么时候才是时机成熟？"
"等你找到更多证据，等你爸的邮件能派上用场的时候。"老白说，"光靠一个文件袋，扳不倒林橙。"
"但如果这个文件袋里有证据——"
"也需要其他证据佐证。"老白说，"林橙不是傻子，他会留下后路。"
许知意没说话。
老白说得对。
光靠一个文件袋，可能不够。
但至少——
这是一个开始。
"好。"她说，"我今晚去拿。"
"小心点。"老白说，"楼顶有监控。"
"监控？"
"对，但监控有死角。"老白指了指天花板，"你可以从消防通道上去。"
"消防通道没有监控？"
"有，但在楼梯转角，你可以避开。"
许知意点点头。
"谢谢。"
"别谢我。"老白说，"你爸当年帮过我，我只是还债。"
他重新坐下，面对电脑。
"早点回去，太晚了会引起怀疑。"
"好。"
许知意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白还是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但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很轻。
"你爸说，你是个倔脾气。"
"他说得对。"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真相，不要冲动。"
"冲动没用，要聪明。"
许知意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
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楼顶天台。
许知意从消防通道爬上去，避开了监控。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
她找到了老白说的那张旧桌子，桌子下面果然有一块松动的砖。
她把砖掀开，里面有一个铁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上写着：
"给知意。"
是爸爸的字迹。
许知意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打开文件袋，里面有一叠纸，还有一个U盘。
第一页是一封信。
"知意：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出事了。
我不希望你看到这封信。
但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你要知道——
爸爸不是意外离开的。
爸爸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被坏人盯上了。
你要坚强。
爸爸永远爱你。
还有，U盘里有证据。
交给警察，不要自己调查。
爸爸不希望你陷入危险。"
许知意握着信，手在发抖。
她没有哭。
她精神状态不太好，但她不会哭。
她把信收好，然后把文件袋塞进包里。
她需要回去，把U盘里的内容导出来，看看里面有什么。
她需要更多证据。
她需要——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许知意猛地回头。
林橙站在天台的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今天没带咖啡。
但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一把钥匙。
"我忘了告诉你。"林橙说，"楼顶的监控，其实是我装的。"
"老白不知道。"
许知意僵在原地。
"你——"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林橙慢慢走过来，脚步声很轻，"你爸走之前，留了东西给你。"
"我找了三年，没找到。"
"没想到——"
他笑了笑。
"老白藏得挺深。"
许知意握紧了包。
"你想什么？"
"不什么。"林橙停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我只是想提醒你。"
"你爸当年也是个聪明人。"
"但他不够聪明。"
"你——"
"你也不够聪明。"
林橙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回走。
"你手里的东西，不够扳倒我。"
"但我不急。"
"我可以等。"
"等你自己露出更多破绽。"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的尽头。
许知意站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了。
林橙知道她拿到了证据。
但他没有抢。
他在等。
等她犯错。
等她露出破绽。
然后——
一击毙命。
许知意把文件袋抱紧。
她不会让他得逞的。
她精神状态不太好。
但她爸说过——
有些事，明知道做不成，但就是放不下。
【第15章 完】
【下章预告：许知意打开U盘，发现里面的证据指向一个更大的秘密。林橙开始主动出击，许知意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伪装，还是提前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