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八点五十五分，许知意站在橙子科技的门口。
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门口挂着"橙子科技"四个字，字体是橙色的，看起来挺有活力。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
我精神状态不太好，但入职第一天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推开门——
"欢迎新同事！"
一群人围在门口，手里拿着彩带和气球。
许知意愣住了。
这是在嘛？
"欢迎欢迎！"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冲上来，把一束气球塞到她手里，"我是行政小周，叫我周周就行！"
"呃……谢谢。"许知意接过气球，感觉有点魔幻。
"来来来，我带你参观一下！"
周周拉着她往里走，语速飞快。
"这边是前台，不过我们没有前台，所以这张桌子平时空着。"
"这边是茶水间，咖啡、茶、零食都有，随便吃。"
"那边是会议室，我们每周一早上十点开例会，今天是你的入职，例会取消了。"
"这里是工位区，你坐这儿——"
她指着靠窗的一个位置。
"风景好，旁边就是饮水机，方便。"
许知意点点头。
公司不大，大概两百平米，开放式办公区，二十个工位，坐满了人。
周周继续介绍。
"我们公司没那么多规矩，大家都很随意的，你可以随便穿。"
许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
"我这身……没问题？"
"完全没问题！"周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我们老板，天天穿T恤。"
许知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林橙坐在最里面的工位上，正在敲键盘。
穿的果然是黑色T恤。
他抬头看到许知意，招了招手。
"来了？"
"嗯。"
"九点上班，你提前五分钟到，不错。"林橙站起来，"走，我带你认认人。"
他走到工位区中央，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介绍一下新同事——许知意，运营助理，以后跟我对接工作。"
二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许知意突然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新来的猴子。
"大家好。"她巴巴地说。
"自我介绍一下吧。"林橙说。
"许知意，24岁，精神状态不太好，请大家多包涵。"
全场沉默了三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有人笑出了声，"这个介绍我喜欢！"
说话的是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三天没洗头。
"我是技术部的小王，叫我阿王就行。"他站起来，热情地伸出手，"精神状态不好没关系，我们公司精神状态好的没几个。"
许知意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旁边一个女生接话，"我是设计部的林林，我有轻度社恐。"
"我是运营部的阿杰，我有拖延症。"另一个男生举手。
"我是财务的小张，我有强迫症，每次算账都要算三遍。"
"我是市场部的老陈，我有失眠症，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许知意环顾四周，发现每个人都在点头。
"我们公司……真的很包容。"周周笑着说，"老板说，只要能活，精神状态不好也无所谓。"
林橙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我说的是'只要能活，其他都不重要'。"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许知意有点懵。
这个公司，怎么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好，人认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去领电脑。"林橙转身往里走，"办公用品在储物间，你自己挑。"
许知意跟着他走到公司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
推开门，里面堆满了各种设备——电脑、显示器、键盘、鼠标，乱七八糟地放着。
"挑一台笔记本电脑，自己用。"林橙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箱子，"都是公司以前买的，配置不一样，你自己看。"
许知意走过去，翻开箱子。
里面是七八台笔记本电脑，各种品牌、各种型号。
她随手拿起一台，翻开看了看配置。
"这台是……2020年的？"
"对。"林橙点头，"公司没钱买新的，凑合用。"
许知意又翻了翻，找到一台相对新的。
"这台呢？"
"哦，那台是去年买的，配置好一点。"林橙看了一眼，"不过有点小毛病，风扇声音大。"
"多大？"
"像直升机起飞。"
"……算了，我换一台。"
许知意最后选了一台中规中矩的，配置不算太好，但至少能用。
"就这台了。"
"行，你自己装系统，账号密码在那边贴着。"
林橙说完，转身往外走。
"对了。"
他停下脚步。
"储物间后面有个小房间，不用进去。"
"为什么？"
"那是杂物间，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什么好看的。"
许知意点点头。
"好。"
但她注意到，林橙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闪烁了一下。
是在隐瞒什么吗？
她没多问，抱着电脑回到自己的工位。
——
九点半。
许知意坐在工位上，开始装系统。
旁边坐着的是周周，正在做一些行政相关的事情。
"周周，我问个事。"许知意压低声音。
"什么？"
"公司里……有没有一个特别安静的同事？"
周周愣了一下。
"特别安静的？"
"就是不怎么说话，坐在角落里，好像在观察所有人的那种。"
周周的表情变了变。
"你说的是……老白？"
"老白？"
"对，他坐最里面那个角落，从来不说话。"周周压低声音，"他是公司的老员工了，比我来得还早，但我从来没听他说过一句话。"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周周摇摇头，"他每天准时九点来，准时六点走，不参加任何活动，也不跟任何人聊天。"
"连工作上的事也不聊？"
"不聊，所有沟通都发邮件，或者用企业微信。"周周说，"很奇怪对吧？"
许知意皱起眉头。
确实很奇怪。
"他是什么岗位的？"
"不知道。"周周摇摇头，"入职表上写的是'技术顾问'，但我从来没见他写过代码。"
"那他平时嘛？"
"坐在那儿，看电脑。"周周耸耸肩，"有时候看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许知意心里有些发毛。
这个老白，是什么人？
"老板没说过什么？"
"老板从来不提他。"周周说，"我之前问过一次，老板就说'老白是公司的功臣，别打扰他'，然后就没下文了。"
许知意若有所思地看向角落。
那个位置确实有个工位，被挡板挡住了，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坐在那里。
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像是雕塑一样。
"行，我知道了。"许知意收回目光，继续装系统。
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名字。
老白。
——
十二点。
午休时间。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周周走过来，"我们一般一起去楼下那家快餐店。"
"好。"
许知意站起来，跟着周周和其他几个同事一起往外走。
经过老白的工位时，她特意放慢了脚步。
老白坐在那里，背对着她。
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是一些她看不懂的代码。
他一动不动，连头都没转一下。
许知意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看起来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
没什么特别的。
但为什么周周说他从来不说话？
"走啦走啦，别看了。"周周拉着她往外走，"老白从来不跟我们一起吃饭的。"
"他不吃饭？"
"吃啊，他自己带饭，中午在工位上吃。"
"……哦。"
许知意跟着大家往外走，心里却还在想着老白的事。
这个公司，处处透着古怪。
——
快餐店里。
许知意坐在周周对面，一边吃一边聊。
"周周，你来公司多久了？"
"一年多了。"周周咬着筷子，"我是毕业就来的，那时候公司才十几个人。"
"那你觉得……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啊。"周周说，"老板人很好，同事也很友善，加班有加班费，工资准时发。"
"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周周想了想。
"奇怪的地方……那就是老白吧。"
"还有呢？"
"还有就是……"周周压低声音，"公司好像经常有人离职。"
"离职？"
"对，就是……总有人了一段时间就走了。"周周说，"我来的这一年，走了五六个人了。"
"为什么走？"
"不知道，他们走的时候都没说什么，就是突然提离职，然后很快就走了。"
许知意皱起眉头。
"问过吗？"
"问过，但他们都说'个人原因'，然后就没了。"
周周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挺好奇的，但大家都不说，我也不好追问。"
许知意低头吃饭，心里已经在记笔记了。
这个公司，真的有点问题。
"对了，你知道李想吗？"
周周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李想？"
"嗯，之前有个叫李想的员工。"
周周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李想的？"
"有人跟我提过。"许知意不动声色地说，"他是谁？"
周周放下筷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李想是……三年前进公司的，了大概一年，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他突然消失了。"
"消失？"
"对，就是有一天他来上班，然后第二天就没来了，谁也联系不上他。"
周周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老板说他离职了，但他走之前什么都没说，连工资都没结。"
许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那他人呢？"
"不知道。"周周摇摇头，"我后来问过他原来的同事，他们说李想走之前好像跟老板吵了一架，具体吵什么不知道，但……"
她顿了顿。
"他们说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许知意的手握紧了筷子。
不该发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周周摇摇头，"没人知道。"
许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周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没什么。"周周笑了笑，"不过你刚来，可能是我多想了，公司其实挺好的，你别被吓到。"
"不会。"许知意说，"我精神状态不太好，吓不到。"
周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这个梗真的太好笑了。"
"不是梗。"许知意认真地说，"是真的。"
——
下午两点。
许知意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系统已经装好了，工作账号也开通了。
林橙发给她一个文档，是运营助理的工作内容。
大致就是：
1. 协助运营总监（就是林橙）做内容策划
2. 统计数据，做周报
3. 维护公司的社交媒体账号
4. 偶尔帮忙处理一些杂事
看起来挺简单的。
她翻了一下公司的社交媒体账号，发现——
"这个公司的账号，怎么全是广告？"
她点进去看了看。
橙子科技的官方微博，发的全是招聘广告和产品推广。
没有一条是有人情味的内容。
点赞和评论都很少，几乎没什么互动。
"这运营做得也太差了。"许知意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
林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许知意吓了一跳。
"老板，你走路没声音的？"
"我走到你旁边好几秒了，是你太专注。"林橙笑了笑，"在吐槽我们的账号？"
"……没有。"
"没关系，吐槽是好事。"林橙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这个账号之前是我们外包做的，做得不好，所以找你来重新运营。"
"外包做的？"许知意皱眉，"你们没有自己的运营？"
"有，之前有一个，走了。"林橙说，"他走了以后，运营就外包了。"
"走了？为什么走？"
"个人原因。"
又是个人原因。
许知意心里记下了。
"行，我知道了。"她点点头，"我看看怎么改。"
"不急，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林橙站起来，"对了，我带你去看看会议室，有些资料在那边。"
"好。"
许知意跟着他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
白板上写满了各种字迹，看起来像是之前的会议记录。
"这里有之前的运营资料，你可以看看。"林橙指着角落里的一个柜子，"不过比较乱，你自己整理。"
"好。"
许知意打开柜子，里面堆满了文件夹、笔记本、打印纸，确实很乱。
她随手翻了翻，发现都是一些运营数据、策划案、用户反馈之类的东西。
"这些都是之前的？"
"对，好久没整理了。"林橙靠在门边，"你慢慢看，有问题随时问我。"
"嗯。"
许知意继续翻着，突然——
一个文件夹从里面掉了出来。
她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份员工名单。
名单上有二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入职期和离职期。
她快速扫了一眼——
几乎每个人都有离职期。
只有一个人没有。
老白。
入职期是三年前，离职期那一栏是空的。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李想的名字。
入职期是三年前，离职期是……两年前。
但离职原因那一栏写着：
"自动离职，未结工资。"
许知意盯着这几个字。
未结工资？
李想走之前，工资都没结？
她想起那条短信——
"我是橙子科技的前员工，叫李想……这家公司不简单，林橙这个人，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在看什么？"
林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许知意手一抖，差点把文件夹掉在地上。
"没……没什么，就是看看之前的资料。"
她不动声色地把文件夹放回去，站起来。
"老板，这些资料我以后再看吧，先回去工作了。"
"行。"林橙点了点头，但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秒。
"对了。"
他开口。
"那些资料，有的比较旧了，不用太在意。"
"……好。"
许知意回到工位上，心里却波涛汹涌。
林橙看到了。
他看到她在看那份名单。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
下午五点。
许知意假装在工作，其实在观察公司里的人。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仔细一看——
阿王（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程序员）一直在自言自语，嘴里念叨着代码，有时候还会突然拍桌子骂人。
林林（那个有社恐的设计师）戴着耳机，缩在角落里画图，谁跟她说话都只是点头。
阿杰（那个有拖延症的运营）每隔十分钟就叹一口气，说"我明天一定做完"，然后继续摸鱼。
小张（那个有强迫症的财务）在算账，每算完一遍就要核对三遍，一边核对一边碎碎念。
老陈（那个有失眠症的市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发呆。
还有——
角落里的老白。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
许知意看了他一下午，他的姿势就没变过。
像一尊雕塑。
不，比雕塑还诡异。
雕塑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它在观察你。
但老白，明明背对着她，她却总觉得他在看自己。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站起来，假装去接水，经过老白的工位时特意看了一眼。
老白的电脑屏幕上，是一行行滚动的代码。
看起来像是志。
他在监控什么？
许知意接完水，回到工位，心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这个公司，有问题。
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对劲，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老白的存在更是诡异，一个从来不说话、从来不参与活动的人，却在公司待了三年？
李想的离职也很蹊跷，工资都没结就走了，还跟老板吵了一架？
还有那些"个人原因"离职的员工，他们真的只是个人原因吗？
许知意深吸一口气。
管他呢。
反正她精神状态也不好，哪里都一样。
但如果这里有问题，她一定会查出来。
——
下午六点。
下班时间到了。
"我走了啊！"周周冲她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许知意站起来，收拾东西。
她看了一眼角落，老白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她完全没注意到。
"许知意。"
林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回头，林橙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这个给你，是运营的详细资料，回去看看。"
"好。"许知意接过文件袋，"谢谢老板。"
"叫我名字就行。"林橙笑了笑，"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好。"
许知意把文件袋放进包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林橙突然开口。
"对了。"
她回头。
"你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许知意想了想。
"挺好的。"
"同事们呢？"
"挺有意思的。"
林橙盯着她的眼睛，笑了笑。
"那就好。"
"对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什么事？"
"公司有些秘密，是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林橙说，"希望你不要在意。"
许知意愣了一下。
"我明白。"
"明白就好。"林橙点点头，"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
许知意转身离开。
推开门，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有人在看着她。
她猛地回头，透过电梯门的缝隙——
看到老白站在走廊尽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电梯门完全关上。
许知意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个眼神——
她永远忘不了。
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神。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一种……
猎人在观察猎物的眼神。
——
【第12章 完】
【下章预告：许知意开始调查公司的秘密，却发现林橙给她的资料袋里，藏着一张神秘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