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三天。
许知意发现自己的精神状态比想象中稳定，这反而让她有点不安。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感到安心才对。
但她不是正常人。
所以她开始担心——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知意，帮我去杂物间拿一包A4纸。"
张萌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杂物间？"许知意抬起头。
"对，就是走廊尽头那扇门，门上贴着'杂物间'三个字，你应该能看到。"
许知意看了一眼走廊。
确实有一扇门，就在茶水间旁边，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纸，写着"杂物间"三个字，字迹有些歪斜，像是随便打印出来贴上去的。
她想起入职第一天，林橙说过的话。
"杂物间有点乱，没什么重要东西，不用进去。"
当时觉得是普通的职场叮嘱。
现在想想——
为什么要特意强调？
"知意？"张萌萌见她不动，"怎么了？"
"没事。"
许知意站起来，走向走廊。
路过林橙办公室的时候，她往里面瞄了一眼。
空的。
老板不在。
她继续往前走，来到杂物间门前。
门是关着的，但没锁。
门把手是老式的，轻轻一拧就能开。
许知意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三秒。
她想起那条神秘的短信。
"林橙这个人，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又想起入职第一天，她无意间看到的那份离职员工名单。
李想，未结工资。
未结工资是什么意思？
是被拖欠了？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结算？
"我精神状态不太好，所以我爱胡思乱想。"
许知意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然后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了一道缝。
里面很暗，没有灯。
但有一股味道飘出来——
是霉味，混合着纸张的味道。
还有别的什么。
像是……香水？
不对，不是香水。
更像是……
她的鼻子动了动，试图分辨那股味道。
突然，门里传来一个声音。
"咯吱——"
像是地板被踩到的声音。
许知意的手僵住了。
里面有人？
"谁？"
她推开门，探头往里看。
杂物间很小，大概只有五平米。
靠墙摆着几个货架，上面堆满了办公用品——A4纸、文件夹、订书机、胶带……
角落里还有一把折叠椅，椅子上落满了灰尘。
没有人。
"我精神状态不太好，幻听是正常的。"
许知意自我安慰了一句，走进去。
A4纸在最上层货架，她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
是林橙的声音。
许知意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
林橙站在门口，逆着光，表情看不清楚。
但他的语气——
有点奇怪。
"林橙。"许知意把A4纸拿下来，"张萌萌让我来拿纸。"
"哦。"
林橙让开门口的位置。
"下次让她自己去拿，这个杂物间太乱了，怕你磕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杂物间的内部。
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的。"许知意走出来，"你担心什么？"
"什么？"
"你刚才的表情，像是在担心什么。"许知意直视他的眼睛，"我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我观察力还行。"
林橙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我在担心你找不到纸。"
"找到了。"
"那就好。"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
许知意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头。
林橙的反应，有点奇怪。
他不是担心她找不到纸。
他是在担心——
她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但她确实什么都没看到。
只闻到了那股奇怪的味道。
还有那个"咯吱"的声音。
"我精神状态不太好，我确定不是幻听。"
许知意回到工位，把A4纸递给张萌萌。
"谢谢。"
"不客气。"
"对了，知意。"张萌萌压低声音，"你刚才去杂物间，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许知意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呃……没什么。"张萌萌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就是，那个杂物间有点阴森，我怕你被吓到。"
"阴森？"
"就是……有点冷，还有股怪味。"
张萌萌说着，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我一般不去那里，能不去就不去。"
"为什么？"
"就是……感觉不太对劲。"
张萌萌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太对劲？"许知意追问，"怎么不对劲？"
"我也说不清楚……"
张萌萌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
"总之，少去那里。"
许知意没有继续问。
但她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
——
午休时间。
许知意没有像其他同事那样去楼下吃饭，而是买了面包，坐在工位上边吃边发呆。
林橙中午才来公司，一进门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到现在也没出来。
老白——那个坐在角落里从来不说话的同事——依然在低头看电脑。
许知意入职两天，和他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
"你好，我是许知意。"
"……"
"那个，请问打印机怎么用？"
"那边。"
"谢谢。"
"……"
就是这样。
他不主动和别人交流，别人也很少主动和他交流。
他就像一个隐形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做着自己的事。
许知意有好几次想和他聊天，但每次走到他旁边，他就默默地把头转开。
仿佛在逃避什么。
"我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我直觉很准。"
许知意心想。
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不知道。
但就是有问题。
吃完面包，许知意起身去倒水。
路过老白工位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老白正在看一个文档，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等等，代码？
他是程序员？
许知意记得张萌萌说过，公司只有两个程序员，一个是技术总监，一个是后端开发。
老白是哪个？
"技术总监叫什么？"许知意曾经问过张萌萌。
"叫周恒。"
"那个老白呢？"
"老白？他是后端开发，叫白志远。"
"他为什么从来不说话？"
张萌萌耸耸肩。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他就这样了，从来不和人聊天。"
"他入职多久了？"
"好像是两年前？比我还早。"
两年？
在一家创业公司待了两年，从来不和人交流？
许知意觉得更奇怪了。
她继续往茶水间走，心里想着这些事。
茶水间就在杂物间旁边。
她倒水的时候，余光不自觉地往杂物间的方向瞟。
门还是关着的。
但——
门锁变了。
上午她进去的时候，门是没有锁的。
现在门把手上面，多了一把小锁。
林橙锁的？
许知意皱起眉头。
他为什么要锁门？
她加快脚步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搜索"橙子科技 林橙"。
和面试那天搜到的结果差不多——
正面的新闻占大多数。
但第三页，有一条很不起眼的帖子。
"橙子科技内部爆料：创始人林橙涉嫌非法数据交易"
帖子被删了，只剩下标题和一段摘要。
"据匿名人士透露，橙子科技在创业初期，曾通过非法渠道获取用户数据，用于精准营销……"
许知意盯着屏幕，心里一沉。
非法数据交易？
她想起杂物间里的那股味道。
像是香水，又像是别的什么。
还有那个"咯吱"的声音。
那是有人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但门开的时候，里面并没有人。
除非——
那个声音来自别的地方。
比如，杂物间的地板下面。
"我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我不是疯子。"
许知意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她需要更多信息。
——
下午三点。
林橙从办公室出来，走到许知意工位旁边。
"知意，帮我整理一下上个月的用户数据，发到我邮箱。"
"好的。"
许知意打开共享盘，找到用户数据文件夹。
文件夹很乱，命名没有任何规律。
"2024年2月用户数据.xlsx"
"用户增长统计_最新版.xlsx"
"用户数据_备份.xlsx"
"用户数据_原始数据.xlsx"
……
各种版本的文件混在一起，许知意花了十分钟才找到正确的文件。
她打开文件，开始整理数据。
整理的过程中，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数据。
用户增长率在某些月份异常高，但下个月又会骤降。
比如，2024年3月，用户增长率达到了35%，但4月立刻掉到-12%。
这种波动太不正常了。
许知意把这些数据做成图表，发给了林橙。
然后，她盯着屏幕，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想起那条匿名帖子。
"橙子科技在创业初期，曾通过非法渠道获取用户数据……"
非法渠道获取的用户数据？
是不是意味着——
这些用户增长数据，是假的？
或者，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
许知意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我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我的想象力很丰富。"
她自嘲地想。
也许这些都是巧合。
也许她想多了。
也许——
"你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许知意吓了一跳，转过头。
老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许知意压住心跳。
老白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她的屏幕。
"那些数据。"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怎么了？"
"不要问太多问题。"
老白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许知意愣住了。
不要问太多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警告她？
还是……在帮她？
"我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我知道，有人叫我不要做的事，通常都是应该做的事。"
许知意看着老白的背影，心里更加确定了。
这个人知道什么。
这个公司知道什么。
而她——
可能已经踩进了一个坑里。
——
下班时间。
同事们陆陆续续离开，办公室越来越空。
许知意没有走。
她坐在工位上，假装在加班。
林橙五点就离开了，说是有人会议。
张萌萌六点走的，走的时候还问她要不要一起。
"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你先走吧。"
"好，那明天见。"
老白——
许知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工位已经空了。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起来，走到杂物间门前。
门锁着。
她用力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我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我有办法。"
许知意走到茶水间，从工具柜里找出一把小螺丝刀。
这是她入职那天，张萌萌让她帮忙修饮水机时发现的。
她拿着螺丝刀回到杂物间门口。
蹲下身，试图撬锁。
螺丝刀入锁孔的瞬间——
"你在什么？"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许知意的身子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逆着走廊的灯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轮廓——
是老白。
"我……"许知意站起来，把螺丝刀藏在身后，"我只是想拿点东西。"
"杂物间锁了。"
"我知道，所以我……"
"你在撬锁。"
老白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许知意的心里。
"不是，我只是……"
"跟我来。"
老白转身往办公室走。
许知意犹豫了两秒，跟上。
他们来到老白的工位。
老白坐下，指着旁边的椅子。
"坐。"
许知意坐下，紧张地看着他。
"你……要举报我？"
老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你知道李想是谁吗？"
许知意愣了一下。
"知道，他是发短信给我的那个人。"
"不。"老白摇头，"他是前任技术总监。"
"什么？"
"李想，就是周恒的前任。"老白的目光变得复杂，"三年前，他发现了林橙的秘密。"
"什么秘密？"
老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你觉得杂物间里有什么？"
"我……我不知道。"许知意摇头，"我只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还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
"那不是幻听。"
老白的声音压得更低。
"杂物间的地板下面，有一个地下室。"
许知意的呼吸一滞。
"地下……室？"
"对。"老白点头，"林橙创业的时候，把办公室建在了自己的老房子上。那栋房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
老白看着许知意，眼神复杂。
"李想发现的问题，就是林橙一直在掩盖的问题。"
"掩盖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
许知意沉默了一秒。
然后点头。
"我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我不是胆小鬼。"
老白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杂物间的方向。
"跟我来。"
许知意站起来，跟上。
他们来到杂物间门前。
老白掏出一把钥匙，进锁孔，轻轻一拧。
锁开了。
"你怎么会有钥匙？"
"因为我是李想的替代者。"
老白推开门，走进杂物间。
许知意跟进去，心跳加速。
里面很暗，老白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角落。
"看那里。"
许知意顺着光线看去。
角落里，有一块地板。
那块地板的边缘，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这是……"
"入口。"
老白蹲下身，用手指扣住缝隙，用力一掀。
地板被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那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香水。
不是霉味。
是……
"这是我住的地方。"
一个声音从地下传来。
许知意浑身一震。
下一秒，一张脸从洞口探出来。
那张脸——
她认识。
她见过那张脸，在新闻上，在那个匿名帖子的配图里。
那张脸，比三年前苍老了很多。
但眼神，依然锐利。
"你就是李想？"
许知意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个人从洞里爬出来，站直身体。
他比照片上更瘦，头发更长，身上穿着一件旧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我就是。"
李想看着许知意，嘴角微微上扬。
"欢迎来到橙子科技的真实面目。"
许知意愣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
杂物间下面有个地下室。
地下室里住着一个消失了三年的前员工。
这个前员工，三年前就在网上爆料过林橙的"非法行为"。
而现在，他就在这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有些涩。
李想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老白。
"你确定要告诉她？"
"她已经知道了太多。"老白说，"与其让她自己去查，不如先告诉她真相。"
"真相？"许知意打断他们，"什么真相？"
李想和老白对视一眼。
然后李想开口：
"林橙不是你想的那样。"
"三年前，我发布的那些爆料，是假的。"
许知意愣住了。
"假的？"
"对，假的。"
李想苦笑一声。
"真正的真相，比那些更复杂。"
他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
"你想知道吗？"
许知意看着黑洞洞的入口。
那股冷风还在往外吹，带着那股奇怪的味道。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我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我不是胆小鬼。"
"想。"
她深吸一口气，朝洞口走去。
"那就下来吧。"
李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但我要提醒你——"
"知道真相之后，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
【第13章 完】
【下章预告：地下室里，李想向许知意揭开了林橙的秘密。而这个秘密，竟然与许知意自己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