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证明拿到手的第三天，许知意坐在一家创业公司的面试间里。
公司叫"橙子科技"，名字听起来挺正常，至少比上家"星辰集团"接地气。
"您好，我是本次面试的HR，我叫张萌萌。"
面试官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笑容很甜。
"您好。"许知意点点头。
"先请您做个自我介绍吧。"
许知意清了清嗓子。
"许知意，24岁，本科学历，上份工作离职原因是——"
她顿了一下。
"入职第一天就怼了主管，被他开除了。"
张萌萌的表情僵在脸上。
"呃……您还挺坦诚的。"
"我精神状态不太好，不想浪费时间编理由。"许知意面无表情地说，"您能接受就继续，不能接受就算了。"
张萌萌低头翻了翻简历。
"那……能具体说说离职的原因吗？"
"主管让我加班，我说劳动法规定了加班要给加班费，他说我不适合公司文化。"
许知意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还问了劳动局电话，他就让我滚。"
张萌萌眨了眨眼。
"您……挺懂法的。"
"被的。"许知意说，"我精神状态不太好，什么离谱事都能碰到。"
张萌萌嘴角抽了抽，似乎在努力保持职业微笑。
"好的，那我们来聊聊您的专业技能……"
面试进行了十分钟，问题都很常规。
许知意回答得很正常，至少看起来很正常。
直到——
"您对加班怎么看？"
张萌萌问出了这个问题。
空气突然安静了。
许知意直视她的眼睛。
"您想听真话还是场面话？"
"呃……真话？"
"加班可以，但得按劳动法来。"许知意说，"工作加班1.5倍工资，周末2倍，法定节假3倍。"
"如果公司做不到——"
她停顿了一下。
"我就打电话给劳动局。"
张萌萌的笑容又僵住了。
"您……挺维护自己权益的。"
"我精神状态不太好，权益被侵犯的时候会发疯。"许知意语气平静，"您理解一下。"
张萌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低头在简历上写了几个字，可能是在画圈。
"那……您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我们吗？"
"有。"许知意点头，"贵公司的劳动仲裁记录，方便查一下吗？"
"……"
"还有，上一位离职员工是什么原因走的，方便透露吗？"
"……"
"以及，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法律，比如拖欠工资之类的？"
张萌萌的表情逐渐失控。
"您问得……挺详细的。"
"我精神状态不太好，不想再遇到一个奇葩公司。"许知意说，"提前了解清楚，对大家都好。"
张萌萌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请示一下领导。"
"您请。"
许知意靠在椅背上，一脸淡定。
张萌萌站起来，快步走出了面试间。
门关上的瞬间，许知意听到外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老大，这个候选人……有点特别。"
"特别？什么意思？"
"她……您还是自己看吧。"
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走进来的，是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
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一罐冰咖啡。
"你好，我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林橙。"
他在许知意对面坐下，把咖啡罐放在桌上。
"听说你问了我们公司的劳动仲裁记录？"
"对。"许知意不卑不亢，"我精神状态不太好，不想再被坑一次。"
林橙笑了。
"你挺直接的。"
"谢谢夸奖。"
"我没有夸你。"
"我知道。"许知意说，"我精神状态不太好，经常听错话。"
林橙笑出了声。
"行，我也直接一点。"
他打开咖啡罐，喝了一口。
"我们公司确实有劳动仲裁记录，两起。"
许知意眉头微皱。
"一起是前员工觉得加班费给少了，闹到劳动局，后来调解了，补了他三千块。"
"另一起呢？"
"另一起是我告前员工，他离职的时候偷了公司电脑。"
林橙放下咖啡罐。
"赢了，赔了我们八千。"
许知意沉默了三秒。
"好。"
"你觉得这答案怎么样？"
"比上家公司好。"许知意说，"至少你承认了。"
林橙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她。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精神状态不太好？"
"因为——"
许知意认真地想了想。
"正常人在入职第一天被开除，会哭、会难过、会怀疑自己。"
"而我——"
她摊了摊手。
"我打了个电话给劳动局，要了赔偿金。"
"然后睡了一整天，感觉挺好的。"
林橙又笑了。
"你觉得这叫精神状态不好？"
"我不知道什么叫精神状态好。"许知意说，"但所有人都说我疯了，那我就是疯了。"
"谁说的？"
"前主管、前同事、前男朋友。"许知意掰着手指数，"还有我妈，她说我这性格以后找不到工作。"
"那你现在是在找工作吗？"
"对。"
"你觉得你能找到吗？"
"不知道。"许知意耸耸肩，"找不到就算了，我去送外卖也行。"
"送外卖？"
"对，自由，没人管，想就，不想就歇着。"
许知意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而且送外卖不用看领导脸色，不用开会，不用团建，不用听领导画饼。"
"你说是不是挺好的？"
林橙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考虑过送外卖？"
"考虑过。"许知意点头，"我精神状态不太好，想的事情比较多。"
"那你为什么还来面试？"
"我妈让我来的。"许知意说，"她说不找工作就相亲。"
"相亲？"
"对，相亲比上班更恐怖，我宁愿面试。"
林橙笑得前仰后合。
"行，我喜欢你这个人。"
"你录用我了？"
"等等，我还没说完。"
林橙收起笑容，认真地看她。
"我们公司不大，只有二十个人，没有HR，没有行政部门，每个人都得杂活。"
"工资不高，底薪五千，奖金另算。"
"加班有加班费，按劳动法来。"
"但有的时候会忙，可能会连轴转。"
他顿了顿。
"你确定能接受？"
"加班费给多少？"许知意问。
"工作1.5倍，周末2倍，法定节假3倍。"
"加班费有上限吗？"
"没有，加多少给多少。"
"好。"
许知意点头。
"我接受。"
"就这么简单？"
"你说的条件，我都听得懂。"许知意说，"我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数学还行，你的条件没问题。"
林橙站起来，伸出手。
"欢迎加入橙子科技。"
许知意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
"谢谢。"
"什么时候能入职？"
"下周一行吗？"
"行。"
林橙收起咖啡罐。
"对了，你的岗位是运营助理，主要协助运营总监做内容策划和数据统计。"
"运营总监是谁？"
"我。"林橙指了指自己，"公司小，我兼任运营总监。"
"好。"
许知意转身准备走。
"对了。"
林橙叫住她。
"你真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许知意回头，认真地看他。
"你看我像精神状态好的吗？"
林橙想了想。
"像。"
"那就是不好。"许知意说，"正常的打工人精神状态都不好。"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面试间里，林橙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张萌萌悄悄探头进来。
"老大，她……录用了吗？"
"录用了。"
"啊？可是她……"
"她怎么了？"林橙反问，"她说要加班费，要劳动仲裁记录，还想去送外卖。"
"这叫精神状态不好？"
张萌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叫……太清醒了？"
林橙笑了。
"对，太清醒了。"
"清醒到让人觉得她疯了。"
他拿起咖啡罐，摇了摇。
"这种员工，太难得了。"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什么。"林橙说，"不会被人画饼忽悠，不会无脑加班，不会逆来顺受。"
"这种人，起活来最靠谱。"
张萌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去准备入职材料？"
"去吧。"
林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许知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有意思。"
他喃喃自语。
"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们公司带来什么。"
——
许知意走出写字楼，掏出手机。
微信上，妈妈的头像在跳动。
"面试怎么样？"
许知意想了想，打字回复：
"过了。"
"工资多少？"
"五千。"
"这么少？"
"够活着。"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你确定不找个体面点的工作？"
"体面的工作都不要我。"
许知意打完这句话，又删了。
重新输入：
"我觉得这个工作挺好。"
"老板说加班费按劳动法。"
那边发来一个句号。
"……"
"那就好。"妈妈终于回复，"下周入职吗？"
"对。"
"好好。"
"知道了。"
许知意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糕。
虽然精神状态不太好，但至少——
她还在活着。
还在往前走。
还在相信自己能找到一个不那么离谱的地方。
手机又响了。
是林橙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
"我是林橙，明天上午九点，公司门口见，我带你熟悉环境。"
许知意点下同意。
"好的，老板。"
"叫名字就行，不用叫老板。"
"好的，林橙。"
"早点休息。"
"嗯。"
许知意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茶店，她停下来，走进去。
"一杯茶，七分糖，去冰。"
"好的，18元。"
许知意扫码付款，站在旁边等。
旁边两个女生在聊天。
"你知道吗，我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我能不能接受无偿加班。"
"天哪，你怎么说的？"
"我说能啊，结果入职以后天天加班到半夜，一分钱都没有。"
"也太坑了吧！"
"就是，早知道我也怼他了。"
"你敢吗？"
"……不敢。"
许知意默默地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起自己刚才问的那句——
"贵公司的劳动仲裁记录，方便查一下吗？"
面试官的表情，真的很精彩。
茶好了。
她接过来，上吸管，吸了一口。
甜的。
还不错。
走在回家的路上，许知意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很多。
下周一开始，又是新的人生。
不知道这个新公司，会给她带来什么。
不过，管他呢。
反正——
她精神状态不太好，什么都能扛过去。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您好，我是橙子科技的前员工，叫李想。我听说您今天来面试了，有些话想提醒您。"
"这家公司不简单，林橙这个人，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入职之前，建议您查一下他以前的创业经历。"
"不要被表象迷惑。"
许知意停下脚步，盯着手机屏幕。
这是什么情况？
她皱起眉头，打字回复：
"你是谁？为什么会有我的号码？"
对方没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还是没有。
许知意盯着屏幕，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这个李想，是谁？
为什么说林橙不简单？
她想了一会儿，打开了搜索软件，输入"橙子科技 林橙"。
跳出来一堆新闻——
"95后创业者林橙：三年做到估值过亿"
"橙子科技完成B轮融资，创始人林橙身价暴涨"
"对话林橙：我们不追逐风口，我们创造风口"
看起来都是正面的报道。
许知意往下翻，翻到第二页——
突然，一条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橙子科技前员工爆料：创始人涉嫌欺诈，公司内部管理混乱"
新闻期是三年前。
她点进去。
"近，有自称橙子科技前员工网友在社交平台发文，称创始人林橙涉嫌在融资过程中虚报数据，骗取人信任。该员工还爆料，公司内部管理混乱，经常拖欠工资……"
许知意皱起眉头。
三年前的新闻？
她继续往下看。
"橙子科技对此回应称，该爆料为恶意诽谤，已委托律师取证。目前，该帖子已被删除。"
帖子被删除了。
也就是说——
真相是什么，已经不知道了。
许知意盯着屏幕，心里突然打了个鼓。
这个公司，真的靠谱吗？
林橙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加班费按劳动法？
没有劳动仲裁记录？
她想起刚才面试时，林橙坦诚地说的那两起劳动仲裁。
一起是补了三千块。
一起是他告员工偷电脑。
看起来很坦诚。
但是——
如果这些只是表象呢？
如果他在说谎呢？
许知意站在路边，陷入了沉思。
我精神状态不太好。
但如果一个人精神状态不太好，会不会更容易被忽悠？
还是说——
正因为精神状态不太好，所以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想起那条短信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被表象迷惑。"
手机又亮了。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找到工作就好，这周末回来吃饭，我给你做了红烧肉。"
许知意打字回复：
"好的。"
收起手机，她继续往前走。
不管怎样，下周一先去入职看看。
如果真的有问题——
她精神状态不太好，发疯起来连自己都怕。
想到这里，她突然笑了。
管他呢。
反正她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不正常的人，去哪都能活。
——
【第11章 完】
【下章预告：入职第一天，许知意发现公司里的人都有点奇怪。特别是那个坐在角落里从来不说话的同事，好像在偷偷观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