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在院子里找了块净地方坐下。
不一会儿,陈招娣端着一大盆热水出来,放在她面前。
“大丫,水好了!你洗吧!”
沈星晚点点头,蹲下来,开始洗头。
热水浇在头上,温热的,舒服。她用手搓着那些短短的头发,洗掉剪下来的碎发,洗掉那些积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灰。
洗了一遍,水浑了。
陈招娣又端来一盆清水。
再洗一遍,水清了。
沈星晚直起腰,拿过旁边那件旧衣裳,陈招娣给她准备的擦头布,其实就是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褂子,但洗得净净的。
她把头发擦。
短短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等了之后,应该会更精神。
陈招娣站在旁边,一直欲言又止。
沈星晚看了她一眼。
“有事?”
陈招娣被她这一眼看的一激灵,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大丫,这个头发?”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
“是你自己剪的?”
沈星晚看着她,没说话。
陈招娣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
“大丫,能不能给我也剪一个?就你这种头发?”
沈星晚看着她。
陈招娣的头发,也是一把枯草。
比原主的强不了多少。巴巴的,黄黄的,分叉的,乱糟糟地扎成一把,用破布条系着。一看就是从来没好好打理过,剪都没剪过几次。
沈星晚想起她这几天的活。
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劈柴。烧水。洗碗。打扫院子。
得麻利,得净。
那些饭,也是她做的。
沈星晚想了想,为了以后吃得更净,
“去找剪刀。”
陈招娣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马上去!”
她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把剪刀回来了。
那是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刀刃上好几个豁口,一看就是平时剪布条、剪线头用的。但勉强还能用。
“大丫,剪刀!”
沈星晚接过剪刀,看了看。
锈得厉害。
但能用。
“坐下。”
陈招娣连忙在凳子上坐下,挺直了腰,一动不动。
沈星晚站在她身后,拿起剪刀。
咔嚓。
第一剪刀下去,那一把枯草一样的头发落在陈招娣脚边。
陈招娣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没动。
咔嚓。咔嚓。咔嚓。
剪刀不快,剪起来有点费劲。但沈星晚有耐心,一刀一刀地剪。
陈招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那些枯的、沉重的、压了她十几年的头发,正在一点点变轻。
咔嚓了快一个小时。
最后一缕头发落下。
沈星晚放下剪刀,看着眼前的陈招娣。
剪得不好。
她不是理发师,没什么手艺。只是把那些枯死的、分叉的、涩的头发全部剪掉,修了个大概的型。
但比之前精神多了。
短短的头发,露出清秀的脸。陈招娣长得不丑,就是太瘦了,黄黄的,像棵缺水的豆芽菜。但那双眼睛亮亮的,正期待地看着她。
“大丫,”她小心翼翼地问,“好、好看吗?”
沈星晚没说话,端来一盆清水,
陈招娣往里面一看。
愣住了。
那是她吗?
那个短头发、精神的小姑娘,是她吗?
她看着水中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眼眶红了。
“大、大丫,”她的声音有点抖,“谢谢你。”
沈星晚没说话。
陈招娣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又摸了摸,像摸什么宝贝。
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进厨房。
“大丫!你坐着!我给你做好吃的!”
沈星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这丫头,是个知道感恩的。
可以留着。
慢慢养。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沈星晚坐在那儿,摸了摸自己的短发。
舒服。
比那一头枯草舒服多了。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慢慢打了一套拳。
虎虎生风。
陈招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又缩回去了。
她想起那天看见的拳风。
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幸好。
幸好她没得罪大丫。
堂屋里,陈周氏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缩回去了。
她什么也没说。
但她心里知道,这个家,不一样了。
那个以前任人欺负的大丫,彻底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的。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家,得换个活法了。
后罩房里,刘改弟也在往外看。
她看见沈星晚打拳,看见陈招娣那精神的样子,看见那短短的头发。
她的心里,像揣着一块冰。
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我会把你加注在我身上的事情,让你儿子和女儿重新经过一遍。”
儿子。女儿。
狗剩。还有那个城里的。
她攥紧了拳头。
不行。
不能这样。
她得想办法。
但她能有什么办法?
那个丫头,像变了个人。打不过,骂不过,神婆都被吓跑了。
她能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家,不好过了。
厨房里,陈招娣正在烙饼。
白面的,掺了点玉米面,但比平时吃的精细多了。她烙得格外认真,每一张都翻得恰到好处,两面金黄,香喷喷的。
烙完饼,她又蒸了一碗蛋羹。
蛋液搅得匀匀的,加点盐,加点水,上锅蒸得嫩嫩的。出锅的时候,滴两滴香油,香得能把人魂勾走。
她端着托盘出来,放在沈星晚面前。
“大丫,吃饭!”
沈星晚看着那碗蛋羹,那盘饼子,还有一碗玉米糊糊。
“你吃了吗?”
陈招娣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一会儿吃!你先吃!”
沈星晚看着她。
“坐下,一起吃。”
陈招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星晚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陈招娣的眼眶又红了。
她没说话,默默坐下,拿起一块饼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沈星晚也拿起一块饼子,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香。
她喝着玉米糊糊,吃着饼子,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子,会越来越好。
吃完饭,陈招娣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了。
沈星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今天还得进山。
那只大黄狗,还有那些麻雀,都是有用的。
她背起背篓,出了门。
走到村口,大黄狗已经趴在那儿等她了。
看见她来,尾巴摇得像风车。
“丫头!你来啦!”
沈星晚点点头。
“今天去哪儿?”
“上山。”沈星晚说,“昨天那个洞,再去看看。”
大黄狗撒腿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沈星晚跟着它,一人一狗,往山里走去。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星晚摸了摸自己的短发。
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