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后罩房的门开了。
刘改弟从屋里出来，脸还有点白，烧是退了，但人没精神。她低着头往厨房走，想找点吃的。
一抬头，就看见院子里这一幕。
陈周氏趴在地上。沈星晚站在旁边，指着陈招娣说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站住。”
沈星晚的声音响起。
刘改弟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了。
沈星晚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
又是那双眼睛。
冰冷的，像刀子一样的眼睛。
刘改弟的腿开始抖。
沈星晚慢慢走到她跟前。
“我们之间的账，”她说，声音平平的，“慢慢算。”
刘改弟的脸更白了。
“我会把你加注在我身上的事情，”沈星晚盯着她，“让你儿子和女儿重新经过一遍。”
刘改弟的瞳孔猛地收缩。
儿子。女儿。
狗剩。还有那个在城里的、没见过面的亲闺女。
“你、你说什么胡话？”她的声音在抖，但努力维持着镇定，“大丫，你不是我女儿吗？还女儿的？”
沈星晚看着她。
嘴角慢慢弯起一点点弧度。
不是笑。
是猫看着老鼠在垂死挣扎的表情。
“你觉得我不知道吗？”
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然后嗤笑一声。
那一声嗤笑，像刀子一样扎进刘改弟的心里。
沈星晚没再理她，转身走到厨房门口，背起自己那个背篓。
陈招娣追出来：“大丫，你要进山？”
沈星晚点点头。
“你、你小心点。”
沈星晚没回头，大步走了。
院子里，陈周氏还趴在地上，没人去扶。
王桂芬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陈大牛蹲在门口抽烟，头都没抬。
刘改弟站在那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陈二柱站在后罩房门口，看着这一切，一句话都没说。
陈招娣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进了厨房，继续活。
沈星晚出了陈家，顺着村道往后山走。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露水还没，路边的草叶子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
走到村口，她看见那只大黄狗。
大黄狗趴在路边晒太阳，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
“这个丫头又上山？”它哼哼了两声，“身体好了难道又开始去打猪草？”
沈星晚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它。
“我去山上逛逛，”她说，“大黄，起来。我们俩走走。”
大黄狗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它腾地站起来，尾巴都忘了摇，直直地盯着沈星晚。
“汪汪汪！”它叫起来，“臭丫头，你能听懂我说话？”
沈星晚看着它，嘴角动了动。
“当然。”
大黄狗愣在那儿，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然后它猛地跳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风车。
“汪汪汪！你真的能听懂我说话？”
沈星晚往前走了一步：“都跟你说了，能听见。”
大黄狗猛地冲出去，跑出去十几米，又猛地冲回来，围着她转圈。
“汪汪汪！太高兴了！这些年憋死我了！没人和我聊天！我知道的事情都在心里憋很久了！”
沈星晚看着它那兴奋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
“那跟我说说吧。”
大黄狗尾巴摇得更欢了：“好！好！我跟你走！”
一人一狗顺着村道往前走。
村里人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
“那不是陈家大丫吗？”
“她咋跟大黄走一块了？”
“大黄平时不跟人走的啊？”
“这狗今天咋了？”
沈星晚不理他们，只管走自己的路。
大黄狗跟在旁边，一直在汪汪叫。
“汪汪汪！我就开始跟你说陈家的事情吧！你从他们家里出来的，肯定想知道！”
沈星晚点点头：“可以啊。”
大黄狗更来劲了。
“汪汪汪！陈家是从骨子里都烂了的人家！”
“陈周氏，就你那个，我娘的娘跟我说，年轻的时候和隔壁王老头在山上睡觉！我娘的娘都看见好多次！直到王老头去世，两人才没上山！”
沈星晚的眉毛动了动。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汪汪汪！陈大牛，看着老实吧？我娘说和村子里大壮的媳妇有一腿！两人一直搅合在一起，现在都还时不时去山里的！”
沈星晚想起陈大牛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人不可貌相。
“汪汪汪！还有刘改弟！”大黄狗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一点，虽然它压低也还是汪汪叫，“看着老实吧？她和梁家的表哥在一起！”
沈星晚脚步一顿。
“梁家的表哥？”
“对！就是梁家村的那个，她娘家表哥！”大黄狗说，“上次我去找小花的路上，跟着刘改弟和她表哥，两人在那里卿卿我我！我和小花都没有那么黏糊！”
沈星晚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们说什么了？”
大黄狗想了想：“她表哥问，儿子最近怎么样？刘改弟说，陈家的两个孙子肯定好啊，狗剩在家里好着呢。她表哥就说，他放心了。”
沈星晚站住了。
她低头看着大黄狗。
“陈狗剩不是陈二柱的儿子？”
大黄狗歪着脑袋：“应该不是吧？不然刘改弟会这么说吗？”
沈星晚沉默了一会儿。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们什么时候再约会？”她问，“你跟我说一声，我跟着去看看。”
大黄狗拼命点头：“汪汪汪！好啊好啊！我帮你盯着！他们一有动静我就告诉你！”
一人一狗继续往前走。
走到山脚下，树上的麻雀看见他们，叽叽喳喳叫起来。
“懒狗！你怎么来山里了？”
“你不是不喜欢来山里吗？”
大黄狗抬头冲它们汪汪叫：“今天我跟着这丫头来的！”
麻雀们愣了一下，然后叽叽喳喳更厉害了：
“这丫头不是每次被欺负得惨兮兮的那个吗？”
“对啊，被推下山崖那个！”
“她怎么跟你走一块了？”
大黄狗得意地摇尾巴：“她能听到我说话！我终于不寂寞了！”
麻雀们集体沉默了。
然后炸了锅。
“真的假的？”
“人能听懂我们说话？”
“懒狗你被骗了吧？”
沈星晚抬头看着它们。
“能听到的。”她说。
麻雀们又沉默了。
然后一只胆大的麻雀试探着问：“你真的能听懂？”
沈星晚点点头。
那群麻雀顿时疯了。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那太好了！终于有人能听懂我们说话了！”
“我有好多话想说！”
“我有好多八卦！”
“我先说！我先说！”
沈星晚看着它们，嘴角动了动。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一人一狗一鸟，就这么上了山。
大黄狗在前面带路，麻雀们在树上跟着，一路叽叽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