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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22

回到陈家,天已经快黑了。

陈招娣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炖着兔子肉,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沈星晚走进厨房,看了一眼。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陈招娣蹲在灶前添柴,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

“大丫!”她看见沈星晚进来,连忙站起来,“兔子炖上了,再炖一会儿就能吃!”

沈星晚点点头。

陈招娣凑过来,压低声音:

“大丫,大娘还没回来。”

沈星晚没说话。

“你说她是不是真去找神婆了?”

沈星晚看了她一眼。

陈招娣连忙闭嘴。

沈星晚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看着村口的方向。

神婆?

来就来吧。

她倒要看看,这年头的神婆,能有什么“法子”。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王桂芬回来了。

她从后门溜进来的,猫着腰,像做贼一样。一进门就钻进了陈周氏的屋里,门关得紧紧的。

沈星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动了动。

陈招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小声说:

“大丫,吃饭了。”

沈星晚转身进了厨房。

陈周氏屋里,油灯点得亮亮的。

王桂芬坐在炕沿上,压低声音说话。

“娘,我找到神婆了。是邻村的老孙婆,可灵了!她说?”

陈周氏凑过来:“她说什么?”

王桂芬的声音压得更低:

“她说,这种情况,八成是撞了邪。得做法事驱邪。”

陈周氏皱起眉头:“做法事?得多少钱?”

王桂芬伸出五手指:“她说,看咱们的情况,给五块钱就行。”

陈周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五块钱。

够买二十斤白面了。

但想起这几天的事,想起那柴火招呼的地方,想起那些疼得睡不着觉的夜晚,想起那只被炖了的大公鸡。

她一咬牙:“行!什么时候来?”

王桂芬说:“明天。她说明天晚上来,晚上做法事效果好。”

陈周氏点点头,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五块钱,递给王桂芬。

“明天你去接她。悄悄的,别让那丫头发现。”

王桂芬接过钱,揣进怀里。

隔壁屋里,沈星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动静。

不是听人说话。

是听麻雀。

“那个老女人去找神婆了。”

“神婆是什么?”

“就是会做法事的人,专门驱邪的。”

“驱邪?驱什么邪?”

“肯定是驱那个臭丫头呗!她们说她撞邪了!”

“臭丫头才没撞邪呢!臭丫头比她们都正常!”

“就是!那家人自己坏,还说别人撞邪!”

沈星晚听着,嘴角动了动。

明天晚上?

好。

她等着。

第二天,一切如常。

沈星晚早上起来,打了一套拳。陈招娣端来早饭,玉米糊糊配饼子,吃得饱饱的。

上午她去了一趟后山,又打了一只野鸡,两只野兔。身体越来越好,手法越来越准。

下午回来,把野鸡收拾了,让陈招娣炖上。

陈家人各怀鬼胎,但谁也不敢往她跟前凑。

王桂芬一整天都不在,说是去隔壁村走亲戚。

沈星晚知道她去哪了。

不急。

晚上见。

天黑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漆漆的。

陈招娣炖好野鸡,端到沈星晚屋里。两人吃了饭,陈招娣收拾完碗筷,回自己屋了。

临走前,她看了沈星晚一眼。

“大丫,今晚?”

沈星晚没说话。

陈招娣张了张嘴,没再问,走了。

夜越来越深。

陈家的人都睡了。灯灭了,没了动静。

只有陈周氏那屋,还亮着一点光。

沈星晚躺在炕上,闭着眼睛,但没睡。

她在等。

后半夜,院子里有了动静。

脚步声。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有人从后门溜进来。

沈星晚睁开眼睛。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来,走到窗边,从窗户纸的破洞里往外看。

月光下,几个人影摸进了陈周氏的屋里。

领头的是个老太太,瘦瘦小小的,穿着黑布褂子,手里拎着一个篮子。王桂芬跟在她后面,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扛着一面鼓。

门关上了。

屋里亮起灯。

沈星晚出了屋。

她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摸到陈周氏窗户底下。

屋里有人在说话。

“老孙婆,就是那个丫头。”王桂芬的声音,“她叫大丫,以前老实得很,最近像变了个人,打我们全家。”

老孙婆的声音沙哑,像破锣:“我知道。你们说的这个情况,八成是撞了邪。得做法事,把邪祟赶出去。”

陈周氏的声音:“老孙婆,你真有把握?”

老孙婆哼了一声:“我做了三十年法事,什么邪祟没见过?放心吧,今晚就让那丫头变回原样。”

沈星晚在窗外听着,嘴角动了动。

变回原样?

原样是什么样?

是那个被你们打了十二年、骂了十二年、从来没还过手的大丫?

是那个被你们卖掉换粮食、怀孕被打死、一尸两命的大丫?

她慢慢攥紧拳头。

屋里开始做法事了。

鼓声咚咚咚地响起来。老孙婆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念的是什么。偶尔有铃铛声,偶尔有拍桌子的声音。

沈星晚蹲在窗外,一动不动。

她倒要看看,这神婆有什么本事。

鼓声响了半个时辰。

老孙婆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突然,门开了。

老孙婆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香,朝沈星晚住的屋子走去。

王桂芬和陈周氏跟在后面,脸上又害怕又期待。

老孙婆走到沈星晚屋门口,停下来,举起手里的香,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她推开了门。

屋里黑漆漆的。

老孙婆举起香,往里照了照。

炕上没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褥子铺得平平整整,但人不在。

老孙婆愣了一下。

“人呢?”

王桂芬探头往里看,也愣住了。

“刚才还在呢?我明明看见她进屋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找我?”

老孙婆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她身后。

十二三岁的丫头,穿着打补丁的褂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冰冷的眼睛。

老孙婆的手一抖,香差点掉地上。

“你、你?”

沈星晚往前走了一步。

老孙婆往后退了一步。

“你就是神婆?”沈星晚开口,声音平平的,“来驱我的邪?”

老孙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星晚看着她。

“驱啊。”

老孙婆的手开始抖。

她做了三十年法事,见过无数“撞邪”的人。那些人要么害怕,要么疯狂,要么跪地求饶。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这个丫头站在那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那双眼睛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东西。

老孙婆的腿也开始抖。

她突然明白了。

不是这个丫头撞了邪。

是这个丫头本身,就是邪。

沈星晚往前走了一步。

老孙婆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星晚看着她,没回答。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嘴角一点点弧度。

不是笑。

是老猫看着老鼠,在想要不要动手的表情。

老孙婆彻底怕了。

她把香一扔,转身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连篮子都不要了。

那个扛鼓的男人愣了一下,也跟着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王桂芬和陈周氏,两个人站在那儿,腿抖得像筛糠。

沈星晚转头看向她们。

“神婆走了。”她说,“你们还有别的法子吗?”

王桂芬和陈周氏对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

沈星晚没再理她们,转身回了屋。

屋里,沈星晚躺在炕上。

窗外,几只麻雀还在叽叽喳喳。

“那个神婆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臭丫头什么都没做,就把她吓跑了!”

“臭丫头太厉害了!”

沈星晚闭上眼睛。

神婆跑了,王桂芬和陈周氏吓傻了。

明天,这家人会更老实。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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