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晨光晒得温热,姜蝉循着记忆中的指引,快步穿行在合欢宗的宗门山道间。
约莫一刻钟的光景,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阁楼,朱红立柱上雕刻着繁复的丹纹,檐角悬挂的铜铃随风轻响,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合欢宗炼丹阁。
刚走到阁门前,一股混杂着药香与火焰的热气便扑面而来。
阁楼整体采用三层飞檐结构,墙体由青灰色的岩石砌成,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烫金匾额,“炼丹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透着灵气。
姜蝉深吸一口气,抬步迈入阁内,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愣了愣。
偌大的大厅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地面铺着平整的白玉石,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个炼丹炉。
这些炼丹炉样式各异,有的通体乌黑,刻着烈焰纹路;
有的晶莹剔透,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炉下的火焰明暗不一,或呈赤红,或泛浅蓝,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每个弟子专注的脸庞。
厅内弟子数量远超姜蝉的预期,从炼气初期的青涩少年,到炼气中期沉稳的青年,再到炼气巅峰气息内敛的弟子,甚至还有几位筑基期弟子,他们都端坐在炼丹炉前,双目微闭,一手掐诀控火,一手轻挥引动灵气,神情专注至极,显然都沉浸在炼丹的过程中。
原本以为会十分肃穆的场所,此刻却充斥着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打破了这份专注,反倒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热闹氛围。
“师兄!成了!我终于炼制出淬体丹了!”
一个清脆的少年音响起,带着难掩的兴奋。
旁边一位身着青衫的青年睁开眼,看向少年身前丹炉中悬浮的三枚圆润丹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不错,丹纹清晰,灵气醇厚,已是一阶高阶淬体丹的水准,比我初次炼丹时强多了。”
另一侧,一个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师姐,你那里还有筑基丹的灵草配方吗?
我又炸炉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说着,她指了指身前冒着黑烟的炼丹炉,眼眶微微泛红。
被称作师姐的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却十分温和:
“你呀,性子就是太急,控火时灵气输出不稳,自然容易炸炉。
别急,我去内堂给你取一份灵草,这次可得慢些来。”
“多谢师姐!你真是太好了!”
类似的交谈声在大厅内不断响起,有成功的喜悦,有失败的懊恼,还有同门间的互助叮嘱,药香、火光与喧闹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炼丹图景。
“哎哟——”
一声轻呼打断了姜蝉的观察。
他已经走到大厅中央,正抬眼扫视四周,寻找通往长老房间的通道,冷不防一个身影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姜蝉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对方一把,才避免了两人一同摔倒。
撞过来的是个炼丹童子,看着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留着一头利落的平头短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转个不停,透着股机灵劲儿。
被扶住后,他踉跄了两步站稳,抬头看向姜蝉,脸上还带着些许惊魂未定。
“大叔,你怎么站在这儿不动啊?”童子皱着小眉头,上下打量着姜蝉,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责备,“你是我们炼丹阁的人吗?我在这儿当差快两年了,怎么从没见过你?”
姜蝉连忙收回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躬身说道:
“抱歉,是我站在这里挡了路。我并非炼丹阁弟子,只是宗门的外门弟子,今特来拜见宋恩长老。”
童子闻言,挠了挠后脑勺,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歪着头想了想:
“哦,原来是这样。你这是想来拜宋长老为师,学习炼丹术吧?”见姜蝉点头,他随即摆了摆手,“那你跟我来吧,宋长老这会应该在内殿书房,没在大厅。”
“多谢师弟领路!”
姜蝉心中一喜,连忙拱手道谢。
跟着童子往内殿走去,姜蝉趁机仔细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他早有耳闻,合欢宗的炼丹阁在整个楚国的宗门炼丹势力中,排名连前十都挤不进去。
可眼前这规模,这弟子数量,还有弟子们脸上那股高涨的炼丹热情,却远超他的预期。
每个弟子都全身心投入,即便有交谈也只是简短的请教与叮嘱,没有半分懈怠。
炉火光映在他们眼中,闪烁着对炼丹术的执着,整个大厅都透着一股蓬勃的活力。
穿过大厅后侧的月亮门,便是一条铺着青竹地板的走廊,走廊两侧摆放着盆栽的药草,清新的药香取代了大厅内的烟火气。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童子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的一间书房:
“到了,宋长老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拜会吧,我可不敢帮你打招呼,上次我随便话,被长老骂了一顿呢。”
姜蝉再次拱手道谢:“多谢师弟,你去忙吧。”
童子做了个鬼脸,转身一溜烟跑了。
姜蝉站在书房门外,抬手准备敲门,却又顿住了,心中泛起几分犹豫。
他透过窗棂看向屋内,只见一位中年男子正站在巨大的书架前,伸手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
男子看上去比姜蝉大不了几岁,身着一件素色道袍,面容清瘦,只是此刻眉头紧锁,嘴角紧抿,神色间带着明显的焦急,时不时还会抬手拍一下书架,似乎在懊恼找不到想要的东西。
看这模样,宋恩长老显然是在翻找某种重要的丹方,而且此刻心情颇为不佳。
姜蝉心中犯了嘀咕:这个时候进去打扰他,会不会直接碰一鼻子灰?
可转念一想,自己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就此退缩。
或许宋长老本就性情如此,看上去难以接近,实则并非这样。
他正站在门外天人交战,屋内的宋恩却率先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头也没回,语气不耐地喊道:
“门外是谁?有事就进来直说,有屁就放,在门口杵着像木头似的,碍眼!”
这直白又冲人的语气,让姜蝉的眉头不由得皱了皱,但还是压下心中的不适,推门而入,躬身拱手行礼:
“弟子姜蝉,乃宗门外门弟子,今特来拜见宋长老,恳请长老收我为徒,传授炼丹之术!”
宋恩闻言,终于停下了翻找的动作,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姜蝉一番。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姜蝉周身的气息,眉头皱得更紧了:
“姜蝉?不过是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他嗤笑一声,转回头继续在书架上摸索,“我手下的弟子已经够多了,没功夫再教导你这种基础薄弱的家伙,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被如此直白地拒绝,姜蝉心头一沉。
他原本还抱有几分底气,虽说自己修为不高,但悟性极佳,无论是学习功法还是钻研咒法,都比别人快上不少。
他本以为,只要展现出诚意,总能让宋长老动心,却没料到对方竟是如此态度,连一丝接近的机会都不给。
可这份失落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碰壁的准备。
更何况,他已经准备好了控火咒法,甚至还有一个基础的炼丹炉,就差丹术传承和灵草配方了。
“我不会放弃的。”
姜蝉在心中默念,眼神渐渐坚定起来,他再次躬身,语气恳切:
“宋长老,弟子知道自己修为低微,入不了长老的眼。
但弟子对炼丹术无比执着,哪怕不能成为长老的亲传弟子,只是在炼丹阁做一名打杂的药童,能有机会接触炼丹之术,弟子也心甘情愿!
恳请长老成全!”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宋恩被他缠得没了耐心,猛地转过身,怒视着姜蝉,眼中满是不耐,“既然你这么喜欢打杂,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他便朝着门外大喊一声:“瑶瑶!”
……
“啊?来咯!”
清脆的女声应声响起,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便快步从走廊尽头跑了过来。
姜蝉抬眼望去,只见来人身着一身粉色道袍,身形高挑匀称,一双大长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她将长发高高盘起,发髻上着一支翠绿的华钗,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灵动,宛如山间。
“爹,叫我什么事?”
少女跑到宋恩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爹?”
姜蝉心中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看向少女,又看了看宋恩,心中满是惊讶。
这个容貌俏丽的少女,竟然是宋恩长老的女儿。
宋恩指了指一旁的姜蝉,语气不耐烦:
“这个人想来炼丹阁打杂,我把他交给你了。
你不是整天嚷嚷着忙不过来,想要个专属药童吗?就他了。”
宋瑶这才将目光转向姜蝉,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嫌弃。
片刻后,她皱着眉头对宋恩说道:
“爹啊,他也太老了吧?我想要的是十多岁的小童子,活力四射、精力用不完的那种,不是这种看着就暮气沉沉的大叔啊!”
听到“大叔”这个称呼,再加上这番直白的嫌弃,姜蝉的脸颊微微发烫,心头泛起一阵失落。
但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只能厚着脸皮,再次躬身对宋瑶说道:
“小师姐,我虽是炼气五层,但曾在杂役苑当差十年,向来以精力旺盛闻名。
同屋的杂役弟子一份活,我便能两份,而且保证事事尽心尽力,绝无半分懈怠。
师姐的炼气巅峰修为深不可测,想来师姐定是炼丹阁的佼佼者,恳请师姐收下我做药童,定不会让师姐失望!”
宋瑶闻言,愣了片刻,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着姜蝉,眼中的嫌弃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好奇:
“没想到你一个炼气五层的大叔,竟然能看穿我的修为,倒是有点眼力见。”
她歪着头想了想,点头说道:
“既然你说自己能吃苦、任劳任怨,那我就暂且收下你。
爹爹,这个人我就带走咯!”
宋恩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语气不耐:
“赶紧带走,看见他我就膈应!”
姜蝉心中一喜,连忙向宋恩和宋瑶分别拱手道谢,随后便跟在宋瑶身后,朝着大厅走去。
虽然没能直接拜宋恩为师,但至少成功留在了炼丹阁。
学徒就学徒吧,总有机会自己开炉炼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