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放学后，林逸被橘奏拽出了校门。
“到底去哪？”他抱着书包，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到了就知道了。”橘奏头也不回，马尾辫在夕阳下一甩一甩的。
林逸叹了口气。从小学开始就是这样，橘奏想做什么从来不解释，只管把他当行李箱拖着走。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一栋大楼前。霓虹灯牌上闪烁着几个大字：青春之歌KTV。
“……”
林逸沉默了三秒。
“你拽我出来，就是为了唱歌？”
“不是我，”橘奏指了指门口，“是她们。”
门口站着两个人。绫濑雪乃穿着校服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微笑着朝他点头。她旁边是白川真依，正仰头看着KTV招牌上的彩灯，表情像是在研究什么外星文字。
“林逸君，”绫濑雪乃迎上来，“抱歉突然叫你出来，是白川同学说想来KTV，但一个人不太方便，我就想着人多热闹一点。”
“然后我就被拽来了。”林逸看了眼橘奏。
“我只是刚好路过。”橘奏把脸扭向一边。
白川真依走到林逸面前，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唱歌吗？”
“我？”林逸摇头，“不太——”
“他唱得可难听了。”橘奏抢答，“小学音乐课他一张嘴，全班同学都捂住耳朵，老师让他对口型就行。”
林逸：“……你记这么清楚？”
“当然，我就坐你后面，差点被你震聋。”
绫濑雪乃掩嘴笑了笑：“那今天正好听听林逸君的歌声。”
林逸张嘴想解释什么，被橘奏一把推进了大门。
包厢不算大，但足够四个人坐。橘奏一进门就抢了点歌机，开始翻歌单。绫濑雪乃坐在沙发一端，姿态优雅得像是来喝下午茶的。白川真依脱了鞋，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抱枕发呆。
林逸坐在中间，有点局促。
“你先唱。”橘奏把话筒递过来。
“不了不了，你们先——”
“唱。”
白川真依把另一个话筒塞进他手里。
林逸：“……”
绫濑雪乃笑着看他，眼神温柔但莫名让人无法拒绝。
“好吧，”林逸妥协，“我唱一首。”
橘奏挑了挑眉，随便点了一首时下流行的情歌，把屏幕转过来。
音乐响起。
林逸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前奏结束，他开口——
橘奏的饮料喷了出来。
绫濑雪乃的眼睛睁大了。
白川真依的抱枕掉在地上。
林逸唱了四句，发现包厢里安静得可怕。他停下来，左右看看：“怎么了？跑调了？”
“你……”橘奏擦着下巴上的果汁，“你什么时候学会唱歌的？”
“我一直都会啊。”
“放屁！小学的时候你明明——”
“那是因为感冒了。”林逸无辜地眨眨眼，“后来你也没问过我。”
绫濑雪乃轻轻拍手：“林逸君，真的唱得很好呢。”
白川真依默默捡起抱枕，眼睛却还盯着林逸。
橘奏一把抢过点歌机：“再唱一首！”
“你不是说我难听吗？”
“唱！”
林逸叹了口气，看了眼屏幕。这回橘奏点了一首高难度的动漫主题曲，副歌部分音高得能把玻璃震碎。
“这首我会。”他说。
音乐再起。
这次他稍微认真了一点。
动漫OP的节奏很快，歌词密集得像机关枪，但林逸咬字清晰，气息稳得像个专业歌手。到了副歌，那个高音他轻轻松松就上去了，还带着一点漂亮的颤音。
一曲唱完，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再来一首！”橘奏拍着沙发。
白川真依从角落里爬出来，坐到了林逸旁边。
绫濑雪乃笑着递过来一瓶水：“渴了吧？”
林逸接过水，有点懵：“你们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少废话，”橘奏把点歌机转过来，“这首歌，唱不唱？”
屏幕上是某部知名催泪番的片尾曲，难度极高，情感表达要求也极苛刻。
“这歌……”林逸顿了顿，“我挺喜欢的。”
前奏响起，包厢里的灯光自动调暗了一点。
林逸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动漫的结局，想起主角站在雪地里说再见的那一幕。声音从喉咙里流出来，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那种压抑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哽咽的感觉。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几乎像是叹息。
余音散去。
林逸睁开眼，发现三个人都在看他。
橘奏的眼眶有点红，但死死憋着。绫濑雪乃微微侧着头，眼神里带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白川真依——
白川真依在拿他的袖子擦眼睛。
“喂！”
“没忍住。”她说，声音闷闷的。
橘奏用力揉了揉眼睛，抢过话筒：“换我唱！给我点首最欢快的！”
绫濑雪乃站起来：“我去拿点饮料。”
白川真依终于放开林逸的袖子，缩回角落，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林逸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刚才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饮料端回来的时候，橘奏正在唱一首老歌，调子跑得比人还快。绫濑雪乃把一杯果汁递给林逸，在他旁边坐下。
“林逸君学过唱歌吗？”
“没有，”林逸摇头，“就是喜欢打游戏，游戏里的歌听多了，自己跟着哼。”
“天赋呢。”绫濑雪乃轻声说，“真好。”
林逸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喝果汁。
白川真依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怎么了？”
“明天还来。”
“啊？”
“明天还来唱歌。”她说，“我想听。”
橘奏的歌停了，转过头来：“凭什么你一个人听？要听大家一起听。”
绫濑雪乃微笑：“如果林逸君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一起。”
三个人六只眼睛同时看向林逸。
林逸握着果汁杯，感觉自己好像被三只猫盯上的老鼠。
“那个……”他艰难开口，“其实我周末要打游戏——”
“游戏什么时候都能打。”橘奏说。
“新赛季——”
“推一天。”
“公会战——”
“我帮你上号。”白川真依说。
林逸看着她：“你知道我哪个服吗？”
“不知道，但我可以学。”
绫濑雪乃轻轻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周末再约一次。”
林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三双期待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回家的路上，橘奏走在他左边，嘴里还在哼刚才的调子，跑得依然很离谱。
白川真依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走在他右边，安静得像只猫。
绫濑雪乃走在最前面，偶尔回头确认他们跟上。
林逸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今晚的事情有点不真实。
“对了，”他想起什么，“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唱歌？”
三个人同时停步。
橘奏看着天。绫濑雪乃看着地。白川真依看着他的脸。
“你说。”橘奏推了推白川真依。
“你洗澡的时候唱歌，”白川真依面无表情，“我在窗外听到的。”
“……”
林逸沉默了三秒。
“你为什么在我窗外？”
“路过。”
“那为什么听到我洗澡唱歌？”
“刚好路过。”
橘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绫濑雪乃也掩着嘴，肩膀微微抖动。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笑得东倒西歪的女生，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明天还要一起唱歌，今天就不计较了。
“走吧，”他说，“再晚便利店关门了，我的泡面还没买。”
“又吃泡面？”橘奏皱眉。
“这次买了明天煮。”
“明天来我家煮。”绫濑雪乃说，“我新买了锅。”
“我也去。”白川真依举手。
橘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哼了一声：“那我就勉为其难也去吧。”
林逸被三个人簇拥着往前走，感觉自己像被三只小猫拱着走的笨狗。
但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橘猫还蹲在楼梯口，看见林逸回来，喵了一声。
林逸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包小鱼，放在它面前。
“吃吧，”他说，“今天心情好，加餐。”
橘猫低头吃鱼，尾巴慢悠悠地晃了晃。
林逸上楼的时候，身后传来三条脚步声，在夜色里轻轻回响。
手机震了一下。
高桥静：「电脑修好了吗？明天上课要用。」
林逸低头回复：「修好了，明天早上带给您。」
高桥静：「辛苦了。对了，听说你今天去KTV了？」
林逸一愣：「您怎么知道？」
高桥静：「学生发的朋友圈。唱得不错，下次可以叫上老师一起。」
林逸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橘奏凑过来：“谁啊？”
“高桥老师。”
“她说什么？”
“她说……”林逸顿了顿，“下次叫上她一起。”
橘奏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追上已经上楼的绫濑雪乃和白川真依。
“喂，你们听我说——”
林逸站在楼梯中间，听着楼上传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了好几次。
他挠了挠头，继续往上走。
算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今晚先把游戏打了再说。
刚这么想，手机又震了。
游戏公会群：
【会长】今晚八点开荒新副本，全员！
林逸看了眼时间。
七点五十八。
他深吸一口气，拔腿就往楼上跑。
“喂，你们先让开，我赶时间——”
楼道里响起一阵笑声，夹杂着“游戏比我们还重要吗”的抗议。
橘猫在楼下听着，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
今天的年轻人，真是吵闹啊。
它想。
然后继续低头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