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小七回来，远远看见沈之言在与玉音下棋，过去对二人行了礼。“师父，师娘！”
玉音本是要落子，但见凤小七闷闷不乐模样，便放了棋。“怎么了？谁惹我们小七不高兴了。”
凤小七咬着唇，摇了摇头。“还有一篇书未抄，师父，师娘，小七先去了。”
“等等！”虽然三年一过，凤小七已长高不少，但玉音眼中，她还是那个初遇时的小孩子，站起身来，牵了她手，抚上她面颊。“书院中学子又给你气受了吧，这次是哪个？”
凤小七闷闷道：“祝允生！”
“又是他！”玉音听闻祝允生名讳，面上多了几分愠怒。“次次欺负小七的都有他。”
沈之言丢了手中棋子摇头道：“夫人是有所不知啊，这祝允生乃礼部侍郎祝如海之子，虽然年少，但平时与他父亲出入官家客局的多了，少不得学来那些个摆高拿乔的作风，不肯与一女子同在一个学堂也属正常。”
“夫君这是说的什么话？”这话玉音听的刺耳，她已是当世小有名气的才女，依旧因为身为女子却未能留下子嗣而受白眼诟病，最是厌恶有人在跟前说些贬低女子的。“女子怎么了？我看啊，你们这些男人就是害怕给了我们女人机会，叫我们学成了本事去与你们一起争夺地位。”
“夫人别激动别激动，为夫此生唯夫人马首是瞻，可不敢想别的！”沈之言说这些，是为赘述现如今其他男子的想法，他深爱玉音，万不敢有那些迂腐想法的，只是没曾想话出口，惹的玉音误会，着了一顿数落不说还不能反驳，又是弯腰又是行礼的讨饶。“是为夫错了，为夫说错话了，夫人可莫与我一般见识。”
“噗嗤！”玉音本也不是真的生沈之言的气，只是借地撒气一吐为快，说完了就好了，再看凤小七，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便安抚她道：“小七别想那么多，任旁人如何说，人生总还是咱自己的，咱们只管做好自己就好。”
“我……”凤小七双手握着书卷。“我回房去抄书了。”
“去吧，晚些我让小茹给你送些点心去。”
凤小七回到房中，执笔伏案了好半天，纸上还是空白一场，本无法静下心来抄书。今之事不是头次发生了，从她进入书院开始，院中学子大多不肯接纳她，有的还比较含蓄，而有的，则如祝允生那般，极尽羞辱之事，次次叫她难堪。尤其书院子侄或资质上佳未来可期，或家中显赫，各个都是她惹不起，也无能力去惹的。
“唉！”
“叹什么气呢小七！”玉音身边贴身的侍女小茹，端着一盘点心进门，置于书案边上。“一个字都没抄呢，有心事啊？”
“没！”凤小七欲掩饰，慌乱之下落笔，不料太重，毁了一张宣纸。
“好了！”小茹抢了凤小七的笔搁到砚台上，抓块点心递到她手里。“静不下心来就先不要写了，吃快点心吧！”
凤小七在手中盘着那块点心。“小茹姐姐！”
小茹一脸温和道：“怎么了？”
凤小七黯然道：“我不过是想好生读书，又不曾做过错事，为什么他们都那样针对于我，就因为我是女子吗？”
“这啊，我也说不好。”小茹垂着的手拍在一起。“不过以前我爹与我说过，这人啊，都是瓜儿专挑软的捏，他们对你无礼，大约还是因为你还小，软弱可欺又无人相护，若是如夫人那般，自有学问不输男儿，又有院主护着，哪个敢对她出言不逊呢！”
凤小七撑着手堵了自己鼻子和嘴。“说到底，师娘过的好，还是因为师父。”
“对啊！”小茹说到玉音和沈之言就是一脸羡慕向往。“得遇院主那样的男人，真真是好福气呢，可惜，这样的男人太少，你我都未必能遇到。”
凤小七道：“你的意思是，若遇不到好男儿，女子就只能一生悲苦吗？”
小茹道：“女子嫁人便是再次转生，若不能遇上良人，等于错投了胎，自然难有好子，可不是只能一生悲苦嘛！”
凤小七将手里的点心塞进嘴里嚼着。“你说的我都怕了嫁人这事了。”
“噗嗤！”小茹笑道：“这有甚好怕的，是好是坏，总是女人的命，年纪到了，总是要嫁人的，不过你还小，想这些还早呢！”
凤小七道：“小就不用想吗？”
“嗯！”小茹点头。“等你年纪到了，再想也不迟。”
凤小七笑笑，不置可否。“小茹姐姐先去吧，我要抄书了。”
“好，我先去了！”
凤小七一个人的时候，拿起的笔又放下了，心中很乱，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这世道明明如此广阔，何以就独独要对女子如此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