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哟,小七背书呢!”凤小七正倚着回廊背书。“一枝红杏出墙来呢!”喊话的是西京书院的学子,名为祝允生,打小受了他爹的影响,最是看不上女子,是以也格外瞧不上凤小七,次次见她都要拈酸一阵,最差也要讽刺两句。
凤小七见惯了祝允生,加之玉音的嘱咐,不太搭理他,换了个方向对着,另选了一首词来背。“风住尘香花已尽,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背完了书,细思其意,想到一处便以毛笔在那处做注解,哪知笔才竖起来,就遭人抢了去。“祝允生?你抢我毛笔作甚?”
祝允生将毛笔在手中转了个弯。“笔倒是好笔,又是师娘给你的吧!”
“你喜欢就送你吧!”玉音曾嘱咐过凤小七,当时世道,不能接受女子登堂入室,看低女子的是为多数,往后书院求学,异样言辞必定不少,为免是非,只要不是真欺负到头上来,几句口舌之类的,能躲就躲,能忍则忍,不要太多计较。凤小七听在耳中记在心里,是以她在书院之中这三年,虽然遭遇白眼不少,但还算过的安稳,只除了一人叫她头疼,就是这祝允生,次次见她,次次挑事,可谓是让她烦不胜烦,偏偏他乃官家子弟,父辈在朝中掌权,就算沈之言也拿他没办法。
“诶!”祝允生拦住起身欲走的凤小七。“小七这是要去哪啊?”凤小七不想与祝允生多言,换了个方向走,还是被他拦了。“你我怎的也算有了三年同窗之谊,话都不肯与我多说一句吗?”
凤小七道:“你要我说什么?”
“说……”祝允生挑眉,神态逐渐轻浮。“不如就叫声情哥哥来听听吧!”
“!”如此直白的调戏,凤小七当然受不了。
“骂我?”祝允生蔑视着凤小七。“刚才还念‘一枝红杏出墙来’的,这会子还装上清高了?”
“走开!”凤小七推开祝允生,拿着书奔走跑了,祝允生却还不放过她,在后喊道:“十三四岁将及第,哥哥等你红心出墙来啊小七!”
“哈哈哈哈哈!”路过的学子有那好事爱热闹的已乐的哈哈大笑,那祝允生听的得意,更是起劲:
“别跑啊小七,哥哥还有情话要与你说道呢!”
“祝兄如此,会否太过有辱斯文了些。”终于有那看不过眼的出来打抱不平。
“任同洲?”祝允生脚踏回廊桅杆,以无比轻视的眼神看着任同洲。“怎么?凭你也想英雄救美?”
“在下不敢!”任同洲平时就没少受祝允生的气,心里早对他充满怨怼,奈何家中为商贾,不敢太过招惹这官宦子弟,是以许多时候都在强忍,尽力以理服人。“小七虽然是女儿身,但是院主与院主夫人亲收的学子,来书院三年也安分守己,祝兄实在没必要处处针对于她。”
“我呸!”祝允生唾道:“一个女子,竟敢登堂入室,来与我等男儿比肩学习,本就是恬不知耻,也不知院主与夫人搭错了哪筋,非要毁了书院名声才算。”
“祝兄!”
“你闭嘴!”祝允生呵斥正要辩解的任同洲。“你以为你又好到哪里去了?一个商贾子弟,不在家好好抱着你的钱罐子,非要将一身铜臭味带来书院清净之地,你就与那凤小七一样,败坏书院名声,早晚得被赶出门去。”
“你!”任同洲正要发作,一只手臂横来,止了他将出口的雄辩之言。
“解释还需从头来,清白自正理不亏,此等凭个出生就自诩高于他人的废材,实在无须与他废话太多。”
“况连之,你说什么?”
新来学子,就是祝允生口中的况连之,侃侃而谈几句,将他气的不行:“你敢说我是废材?”
与祝允生相反,况连之倒是优哉游哉,面上还带几分笑意。“山中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说的可正是你这种人。”
这祝允生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许多书本东西并未学过,况连之说的那两句,他一时之间未反应过来,但听旁边同学在笑,猜到不会是甚好话。“你骂我!”
况连生比祝允生还要大些,已过束发之年,扬眉之间,笑的是如沐春风,说的话却扎人刺心。“十三四岁将及第,一枝红杏出墙来,何等轻浮龌龊之辞,我可不记得夫子教过这些,总不会是你那当官的亲爹教的吧?”
祝允生被怼的心虚。“我……我爹身为朝廷命官,身正气正,怎会教这些?”
况连之笑道:“那就是你自己不长进,乱学无术了!”
“你……”祝允生咬牙。“我看你是皮痒找打!”祝允生冲过去,一手抓了况连之胳膊,一手摁了况连之肩膀,意图给他一个过肩摔,哪知劲儿使了半天,况连之连动都未动一分。
“呵!”况连之轻笑,反手握了祝允生胳膊向上一提,迫的他随他的力道弯腰下去。
“啊疼疼疼!”
“疼吧!”况连之手依旧向上提着,偏了头去看躬着的祝允生。“往后还敢胡言乱语欺负同学?”
祝允生倒也不是个硬饭不吃的主,深谙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当即认错:“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真不敢了?”
祝允生此刻只想脱身。“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快放了我,胳膊要断了。”
“记得你说的话!”况连之将祝允生一推老远,而后背着手看他。“再让我抓到一次,腿给你打断。”
祝允生咽了一口,脸深沉的明显不服气,但叫况连之气势所迫不敢发作,选择了沉默以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