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梅记商行的院落里只余下几盏廊灯，晕开暖黄的光晕。
沈清辞送走最后一批伙计，转身便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陆景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身上带着晚风的微凉和淡淡的烟草味。她下意识地抬手抵住他的膛，指尖触到他熨帖的长衫，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轻轻带向自己。
“忙完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沈清辞点了点头，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白里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尽数松弛，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他腔里沉稳的心跳。这些年并肩走过的风雨，像是一幅长卷，在两人之间缓缓铺展——上海的枪林弹雨，香港的明争暗斗，无数个彻夜不眠的谋划，无数次险象环生的突围，他始终站在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今在海边，多谢你。”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若不是你找来海水，玉佩的秘密恐怕还要藏很久。”
陆景渊低头看她，月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银辉。连的奔波让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跟我，何须言谢。”他的拇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换来她一阵细微的战栗，“你两夜未眠，我去煮碗安神茶，喝完早些歇息。”
沈清辞却拉住他的衣角，指尖攥着那片布料，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意味。“我不困。”她抬眸看他，眼底盛着月光，“陪我坐一会儿吧。”
陆景渊失笑，依言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伸手将她拉到身边。沈清辞没有推辞，顺势靠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中一片安宁。晚风穿过院落，带来墙角茉莉的清香，两人并肩坐着，竟一时无话。
沉默，却并不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辞忽然开口：“方才阿媛看我们的眼神，你察觉到了吗？”
“嗯。”陆景渊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老周那边已经传回消息，她近频繁出入松本的洋行，只是每次都来去匆匆，看不出端倪。”
“我总觉得，她身上藏着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沈清辞的声音低了些，像在自言自语，“若她真的是松本的人，那我们身边……”
话未说完，便被陆景渊打断。“有我在。”他的声音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颤，侧头看向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间是她熟悉的沉稳，却又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缱绻。她忽然想起，在上海逃亡的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对她说：“清辞，别怕。”那时她还以为，这不过是盟友间的承诺。直到后来，他替她挡下那颗射来的，直到他为了救她，孤身闯过军的封锁线，她才渐渐明白，有些情愫，早已在并肩作战的岁月里，悄然生发芽。
“陆景渊。”她忽然唤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嗯？”
“你说，这场仗打完之后，我们会怎么样？”她的指尖轻轻划着他的掌心，“是回南京，还是去北平？或者，找一个没有硝烟的地方，开一家小小的药铺，平平淡淡地过子。”
陆景渊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反手握紧她的手，十指紧扣。他转头看向她，眼底的光芒比月光还要明亮。“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若你想开药铺，我便做你的账房先生；若你想游遍山河，我便做你的马夫。只要身边是你，哪里都是好的。”
沈清辞的眼眶倏地一热，有湿意漫上来。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态，却被他轻轻捏住下巴，转了回来。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眸色渐深，俯身靠近她。
鼻尖相抵，呼吸交融。
他的唇离她只有一寸之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令人心悸的蛊惑。“清辞。”他的声音喑哑，“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失序，像擂鼓般响彻耳畔。她能感觉到他的唇越来越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月光。她没有躲，反而微微仰头，闭上了眼睛。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瞬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小姐！陆先生！”老周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室的旖旎，“我们查到的走私证据，被人提前销毁了！快来看这份报纸”
陆景渊的动作一顿，眼底的缱绻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锋芒。他缓缓直起身，却没有松开沈清辞的手，只是转头看向院门口，声音恢复了往的沉稳：“知道了，进来细说
陆景渊察觉到她的紧绷，握了握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像是无声的安慰。沈清辞抬眸看他，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的默契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