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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锁金陵月》 · 向日葵花是金色的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18

梅记商行的铺面里,茶香与丝绸的柔光交织,一派欣欣向荣的暖意。沈清辞刚核对完南洋茶叶的预付款单据,指尖划过崭新的账本,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首批药材顺利转运内地,新的茶叶订单又接踵而至,连空气里都飘着顺遂的甜香。

陆景渊推门而入时,身上带着午后的阳光气息,手里捏着一份西洋商团的意向书:“陈珩先生牵线的欧洲商队,愿意以市价上浮一成收购我们的丝绸,这批货出手,足够支撑下半年的物资采购。”

苏曼丽正整理刚到的南洋药材样本,闻言笑着抬头:“松本那边倒是安静了,听说他药材囤积亏了不少,最近正忙着收缩战线,想来是没精力找我们麻烦了。”

老周端来新泡的茶,眉头却微蹙:“越是风平浪静,越得提防暗礁。只是眼下生意顺遂,倒也暂无异常。”

他的话音未落,商号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锦缎长衫、面色焦灼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折叠整齐的订单。“请问是梅记商行的陆先生、沈小姐吗?”男人声音带着急切,额角沁着薄汗,“我叫胡坤,是南洋华侨医疗队的代理商,专程来求购一批药材。”

沈清辞起身相迎,目光落在他递来的订单上——青霉素、磺胺类药物,恰恰是他们刚从南洋收购的紧缺药材,数量与规格竟分毫不差。“胡先生,这批药材是管制物资,采购运输都需格外谨慎。”她语气平和,指尖却下意识划过订单边缘,“而且您要求三天内交货,时间未免太过仓促。”

胡坤重重一拍大腿,从随身皮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元,“哗啦”一声放在桌上,银辉晃得人眼晕:“沈小姐,我知道难办!可前线伤员等着救命,多耽误一天,就可能多几条人命!这是三成定金,事成之后,尾款加倍,再另付一笔辛苦费!”

银元的分量沉甸甸的,透着诱人的光泽。陆景渊看着胡坤急切的眼神,他眼角的红血丝、鬓边的白发,还有说话时不自觉攥紧的拳头,都透着真实的焦灼。“胡先生,您是怎么知道梅记有这批药材的?”陆景渊语气沉稳,带着几分试探。

“是南洋药材商林老板介绍的!”胡坤立刻答道,从怀里掏出一封介绍信,字迹工整,落款处盖着林老板的私章,“他说梅记是爱国商号,不仅货源可靠,还愿意为抗战出力,我才连夜赶过来的!”

沈清辞接过介绍信,指尖抚过印章的纹路——那印章的样式,与之前林老板寄来的供货合同上的印鉴完全一致。她心中的疑虑消了大半,转头看向陆景渊,眼中带着几分犹豫:“三天时间太紧,但……伤员的事耽搁不得。”

陆景渊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桌上的银元,又看向胡坤恳切的眼神:“胡先生,药材我们有,但运输需要周密安排。这样,你先回去等候,我们今之内给你答复,一定尽力促成此事。”

胡坤喜出望外,连连作揖:“多谢陆先生!多谢沈小姐!救人如救火,我就在附近客栈等消息,越快越好!”

送走胡坤,沈清辞指尖仍停留在订单上:“林老板的介绍信没问题,胡坤的神色也不似作伪。只是这订单来得太巧,规格数量分毫不差,未免太过蹊跷。”

“或许是林老板急于促成善事,把我们的货源情况都告知了他。”陆景渊语气舒缓,“南洋华侨医疗队确实急需这批药,高价也是情理之中。我们刚打开局面,正需要这样的大额订单稳固声誉,也能为后续转运积累更多资金。”

苏曼丽也附和道:“是啊,松本那边暂时安分,海关也没再找麻烦,这订单来得正是时候。只要我们把运输安排妥当,应该不会出问题。”

老周虽仍有顾虑,但看着两人的神色,也只能点头:“我这就去联系转运的船家,避开松本的人,争取三天内把货送到指定码头。”

沈清辞最终还是点了头,她重新核对药材库存,起草供货合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心中那丝微弱的不安,被“救人”的念头与订单的诱惑渐渐压下。陆景渊则去联络海关,想提前报备,确保货物顺利通关——他特意避开了托马斯,找了一位相熟的副专员,对方爽快地答应帮忙,让他更是放下了心防。

没人知道,胡坤走出商号后,立刻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对着墙角的阴影低声汇报:“松本先生,鱼上钩了。”

阴影里,松本的贴身护卫冷声道:“先生说了,按原计划进行,确保万无一失。”

胡坤躬身应下,眼底的焦灼瞬间褪去,只剩下一丝阴鸷。他手中的介绍信,确实是仿照林老板的印鉴伪造的——松本早已通过史密斯,截获了梅记与南洋的往来信件,连药材的规格数量都摸得一清二楚。那位海关副专员,更是早已被松本用重金收买,就等着在通关文书上做手脚,为“人赃并获”铺路。

当天傍晚,梅记正式回复胡坤,同意接单。胡坤大喜过望,当场支付了剩余的定金,签订合同后,反复叮嘱:“货物务必在第三亥时送到西环码头三号仓库,会有人接应。”他特意强调“避开人多眼杂的时段”,恰好戳中梅记不愿声张的心思,让陆景渊和沈清辞更觉此事稳妥。

接下来的两天,梅记上下都在忙碌。沈清辞仔细打包药材,在每个箱子上做了隐蔽的标记,以便交接时核对;陆景渊则盯着运输路线,特意绕开了松本洋行附近的路段,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老周亲自挑选可靠的伙计,组建运输队,配备了的武器,还提前去西环码头踩点,确认仓库周围并无异常。

一切都按计划顺利推进,没有任何破绽。松本的洋行依旧平静,甚至有伙计来梅记询问丝绸价格,态度恭敬;海关那边顺利拿到了通关文书,副专员还特意嘱咐“夜间运输注意安全”;连西环码头的小贩都能证实,最近确实有华侨模样的人在打听仓库租赁事宜。

第三亥时,夜色如墨,海风带着几分凉意。老周带领运输队,将装满药材的马车缓缓驶向西环码头。码头灯火昏暗,三号仓库的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海水腥气,与往常并无二致。

“是胡先生派来的人吗?”老周低声喝问,按捺住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安。

仓库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出几个身着短打的男人,为首的人点头道:“是梅记的人?货带来了?”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沙哑。

老周刚要应声,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对方的站姿带着明显的军人姿态,而且仓库周围的阴影里,似乎有金属碰撞的轻响。他猛地抬手示意停止前进,刚要下令撤退,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托马斯带着一队海关人员,手持枪械围了上来,脸上挂着阴鸷的笑容:“老周先生,深夜运输管制药材,还特意绕开正规报关通道,你们梅记好大的胆子!”

松本从人群中走出,身着黑色和服,手中握着一把武士刀,眼神冰冷如霜:“陆景渊、沈清辞,果然没让我失望,你们还是落入了我的圈套。”

老周脸色骤变,立刻让伙计们护着货物后退,却发现后路早已被本兵截断。“你们耍诈!”老周怒吼道,握紧了腰间的短枪。

“耍诈?”松本冷笑,缓步上前,“从你们收下第一笔定金开始,就走进了死局。胡坤是我安的棋子,林老板的介绍信是伪造的,海关副专员是我的人,甚至你们踩点时看到的‘华侨’,都是我安排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车上的药材箱,眼中闪过贪婪与得意:“你们以为避开了明面上的风险,却不知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中。这批药材,我会用来讨好军方,至于你们梅记……非法走私管制药品,勾结乱党,足以让你们在香港万劫不复。”

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狰狞的脸,老周和伙计们被团团围住,陷入绝境。他看着眼前的阵仗,终于明白,这场看似天降的好运,从一开始就是松本精心编织的网,环环相扣,步步紧,直到此刻,才终于收紧绳索,将他们死死困住。

而此刻,梅记商行里,陆景渊正看着墙上的挂钟,沈清辞泡好了温热的茶,两人都在等待着货物顺利交接的消息。窗外夜色正浓,他们完全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已经在西环码头悄然降临,而他们精心守护的一切,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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