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陵渡口…有伏兵！”
“没错。”
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关羽、张飞之勇，冠绝三军。他们正带着精锐，在博陵渡口以逸待劳。”
“等着收割你们这些被大水冲得七零八落的残兵败将。”
“这叫连环计。空城计是饵，水淹七军是招，博陵渡的伏兵，是最后收网的。”
“一环扣一环，将军，你现在还觉得，诸葛亮只是个会耍小聪明的村夫吗？”
曹仁彻底不说话了。
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石雕，只有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证明他还是个活人。
他几十年的征战经验告诉他，江弈说的每一个字，都完全可能发生。
甚至，这就是唯一的解释。
他差一点，就带着五万袍泽兄弟，一头扎进了这个必死的循环。
从门口转了一圈回来的感觉，让他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江弈看着曹仁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
刘备。
诸葛亮。
你们烧了我的房子，断了我的逍遥路，还想拿我的命去给你俩刷声望？
想得美。
今天我拆了你们的火烧新野，这只是个开胃菜。
接下来，咱们慢慢玩。
曹仁深吸一口气，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把那股子后怕压下去。
他再次转向江弈。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半分轻视和怀疑。
这个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布衣。
“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曹仁的声音涩，称呼已经从“你”变成了“先生”。
“江弈，字子安。”
江弈报上自己的名号，语气平淡。
曹仁将这个名字牢牢刻在心里。
“先生大才，曹仁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再次一揖到底。
“今若非先生，我曹仁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丞相的大业，也要因我而受挫！”
“先生放心，待此间事了，我定将先生引荐给丞相！以先生之能，封侯拜将，指可待！”
江弈摆了摆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将军，客套话先放一边。”
“眼下这局面，你打算怎么办？”
曹仁的脸，瞬间又垮了下来。
他满脸纠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新野城就在眼前，却是个吃人的陷阱。”
“那诸葛村夫算计如此歹毒，我军若是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依我之见，为保万全，不如…先行后撤三十里，天亮之后再做打算？”
他说出这话，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五万大军，被一个空城计吓得后撤三十里，传出去，他曹仁的脸往哪搁？
可不撤，又能怎么办？
明知道前面是火坑，总不能硬往里跳。
江弈听完，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撤？”
江弈反问。
“将军手握五万精锐铁骑，兵锋之盛，天下何人能挡？”
“就因为一个还没影儿的埋伏，就想夹着尾巴跑路？”
“那诸葛亮此刻怕不是正在博陵渡口，一边烤着火，一边等着听我军狼狈逃窜的笑话。”
“他要是知道一招空城计就把将军吓退了，怕不是要在南阳的草庐里笑掉大牙。”
这几句话，像一烧红的铁针，狠狠扎在曹仁的心窝子上。
曹仁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岀来。
“我…我不是怕！我是为五万兄弟的性命负责！”
他憋着一口气，大声反驳。
“负责？”江弈的笑意更浓了，“打了败仗，灰溜溜地跑回去，这就是负责？”
“夏侯元让将军的耻辱还没洗刷，将军就想再添一笔新的？”
“丞相亲率大军南征，将军作为先锋，寸功未立，反倒损了锐气，这就是你给丞相的交代？”
“你！”
曹仁被怼得哑口无言，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
他想发火，可看着江弈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江弈说的每个字，都对。
撤退，就是怯战，就是耻辱。
可不撤，难道真要带着五万弟兄去闯鬼门关？
“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曹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甘和豁出去的狠劲。
“难道真要我带兵去冲那白河大水，去闯那博陵渡的埋伏不成！”
江弈终于收起了那副看好戏的表情。
他要的就是曹仁这股不甘心的劲儿。
要是曹仁真是个一吓就跑的草包，那他扭头就走，这浑水不趟也罢。
“冲？为什么要冲？”
江弈踱到曹仁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诸葛亮给我们准备了这么大一份‘惊喜’，咱们要是不好好‘回礼’，岂不是显得太不懂礼数了？”
曹仁一愣。
“回礼？”
“没错。”江弈的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发寒的弧度。
“我有一计，能破他这连环毒计！”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先生！”
曹仁激动的一把抓住江弈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江弈捏碎。
“先生有何妙计！快！快快教我！”
......
新野城，东门内。
赵云按着腰间的青釭剑，靠在一处民房的墙角。
他麾下的一千精锐，如同雕塑一般，潜伏在街道两旁的阴影里，人衔枚，马裹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焦炭混合的刺鼻气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云的心头，却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太安静了。
城外的曹军，在试探性地派了一支小部队进城转了一圈后，就再无动静。
既不进攻，也不后退。
这不符合曹仁的性格。
按照军师的推演，曹仁急于雪耻，见到空城，必定会迫不及待地全军压上。
到那时，他们从城内四门齐出，中心开花，配合城外关、张两位将军的伏兵，定能一举重创曹军。
可现在，剧本好像没按预想的走。
曹军的反应，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
就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狼，嗅到了陷阱的味道，停在了笼子外面。
“子龙将军，”一名副将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情况不对。曹军主力迟迟不进城，军师的计策，怕是……被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