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倒在雪地里,棉被散开,露出里面单薄的衣服。
那几个男人抱着抢来的物资,迅速离开,消失在小巷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女人趴在雪地里哭,哭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凄厉。
秦林的车停在五十米外。
苏语然的手紧紧抓着车门把手,指节发白。
“他们……他们抢了她的东西……”她声音颤抖,“秦林,我们……我们去帮帮她?她还有孩子……”
秦林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女人在雪地里爬向单元门,捡起被扔出来的空粉罐,抱着它痛哭。
然后他挂挡,准备离开。
“秦林!”
苏语然抓住他的胳膊。
“我们不能就这样走!她需要帮助!我们可以给她一点食物,一点。”
“然后呢?”
秦林打断她。
苏语然愣住。
“给她一点食物,然后呢?”
秦林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几个男人可能会回来,看到我们给了她食物,会盯上我们。或者,这栋楼里其他人看到我们有食物,也会来要。给了一个,给不给第二个?第三个?”
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冰冷:
“我们的食物现在只够两个人吃几天了。分出去,我们就得饿肚子。饿肚子,就没体力。没体力,下次遇到危险,死的就是我们。”
苏语然嘴唇颤抖:“可是……可是她还有孩子……”
“我知道。”
“但这不是童话故事。这是灾难末世。资源有限,每个人都在为生存挣扎。我们帮不了所有人。”
他指了指那个女人。
“你看清楚。她穿得单薄,但还能在户外哭这么久,说明她家还有余热,还没到绝境。真正绝境的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那个小区。
后视镜里,女人抱着空粉罐,慢慢走回楼里。
单元门歪斜地关上了,像一张被打歪的嘴。
苏语然一直看着,直到看不见为止。
然后她转回头,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她哽咽着,“才十一天……才十一天啊!人就变成这样了……”
秦林沉默开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见过饿疯的人吗?”
苏语然摇头。
“我见过。”秦林说。
他说的是前世经历的一年末世。
“饿到极致的人,可以为了半块饼人。可以易子而食。可以出卖一切能出卖的东西,包括尊严,包括身体,包括亲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只是开始。再过一段时间,你会看到更多,你会看到人间变成。”
苏语然捂着脸,无声地哭。
“那政府呢?”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警察呢?军队呢?他们不管吗?”
秦林叹了口气。
“管不过来。”他说,“全国都在灾难中。交通瘫痪,通讯中断,指挥系统肯定也受影响。”
“基层的警察和社区人员,现在首先要保障自己的生存,然后才能有机会去管别人。”
他指了指窗外:“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们没管?也许某个地方,警察还在维持秩序,军队还在分发物资。”
“但一个城市太大了,灾难是全域性的。”
“救援力量分散到每个角落,就像一杯水倒进沙漠,瞬间就没了。”
车子开过一个派出所。
大门紧闭,窗户完好,但里面没有人。
门口的警车被雪埋了半边。
“你看,这里应该有人值班的。”秦林说,“但现在空了。可能是被调去更重要的地方,也可能是……自己撤离了。”
苏语然不说话了。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
空荡的街道,紧闭的门窗,偶尔出现的行人全都行色匆匆,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秩序在瓦解。
文明在褪色。
人性中最原始的一面,正在浮现。
“那我们呢?”她突然问,“我们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那样?”
秦林看了她一眼。
“不会。”他说,“因为我们会变强。强到不需要去抢别人的东西,强到可以保护自己拥有的东西。”
他握了握腰间的匕首。
“末世里,善良是奢侈品。但如果我们够强,就消费得起。”
苏语然似懂非懂。
但她没再要求去帮那个女人。
车子继续前行,离科技园区越来越近。
一路上,他们又看到了几起类似的场景:
小规模的抢夺,为一点物资的争执,弱者被欺凌。
秦林每次都选择绕开,或者加速通过。
苏语然从最初的震惊、愤怒、悲伤,逐渐变得沉默。
她在适应。
适应这个新世界的规则。
中午时分,车子抵达科技园区另一侧的新能源研发中心。
这里的建筑更现代,全是玻璃幕墙。
但很多玻璃都碎了,风雪灌进去,里面的办公区一片狼藉。
秦林停下车,先测温度。
车外温度计显示:-44℃。
和园区外差不多。
他开车缓缓绕着研发中心转,同时持续监测温度。
第一栋楼:-44℃。
第二栋楼:-45℃。
第三栋楼:-44℃。
没有明显异常。
秦林不着急。
他把车停在一栋相对完好的大楼前,决定进去看看。
这次苏语然没要求跟去。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拖后腿。
“锁好门。”秦林说,“任何人靠近,都不要开门。”
“你……小心。”苏语然说。
秦林点头,带上装备,下车。
大楼的玻璃门碎了,他直接走进去。
大厅里很暗,只有雪光从破窗照进来。
文件和电脑有序的摆着。
秦林打开手电,走向指示牌。
“光伏实验室……三楼。”
他找到安全通道,往上走。
楼梯间比外面更冷。
但秦林注意到,温度在变化。
不是一直降低,而是波动。
上一段台阶-45℃,下一段-43℃,再下一段又-46℃。
这不正常。
如果是碎片造成的持续低温,应该有个明确的低温中心,温度从中心向外递增。
而这种波动……
秦林停下脚步,仔细感受。
然后他明白了。
是风。
大楼的窗户碎了,风灌进来,在楼梯间形成乱流。
不同方向的风带来不同温度的空气,混合后形成波动。
这意味着,碎片可能不在这个楼里,或者被风吹散了温度场。
秦林继续往上,来到三楼。
光伏实验室的门开着。
里面很乱,培养皿碎了,溶液冻成了冰。
秦林用手电扫过每个角落,没看到发光的晶体。
他测了温度:-45℃,和楼梯间差不多。
不是这里。
秦林退出实验室,准备去下一栋楼。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响动。
不是风声。
是……金属碰撞声?
从楼下传来的。
秦林立刻关掉手电,屏住呼吸,躲在楼梯转角处。
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
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