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执钧在枯叶村那间简陋的木屋中睁开眼时,浑身骨头像被拆解后重新拼接似的,每一寸肌肤都灼烧般疼痛,破损的衣衫下,深浅不一的伤口正渗着暗红的血珠,与身下铺着的草黏连在一起,稍一动弹便牵扯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撕裂般的疼。他费力地转动眼珠,映入眼帘的是发黑的木梁和结着蛛网的墙角,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泥土混合的湿气息。
“醒了?这娃命真硬。” 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王伯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褐色药汤走进来,身后跟着他的老伴,手里捧着净的粗布衣衫。李执钧的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扫过两人布满皱纹的脸,眼神中虽透露着感激,但也隐藏着警惕,像一头获救的孤狼。
王伯将药汤放在床头的矮凳上,叹了口气:“后山发现你的时候,你浑身是伤,气息都快断了,要不是俺们村祖训说见死不救,会遭。你这小命恐怕是就没了。” 老伴上前想帮他擦拭伤口,李执钧却猛地绷紧了身体,肌肉瞬间僵硬,冰冷的眼神直刺过去,让老人下意识地停住了手。
“俺们没恶意,就是想给你换换草药。” 老太太小声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听到这里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只是僵硬地躺着,任由老人轻轻揭开黏连的草,用温热的草药汁清洗伤口,再敷上捣烂的新鲜草药。草药的清凉感暂时压过了疼痛,他却始终抿着唇,紧咬牙齿,一声不吭,仿佛承受了很大的痛苦。
接下来的三天,李执钧都在半昏半醒中度过。王伯夫妇每按时送来药汤和灵谷粥,村民们也时常围在木屋外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着这个“眼神比后山冰泉还冷”的外乡人。有人好奇他的来历,有人心疼他的伤势,还有调皮的孩童想凑上前看看,却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缩回头去。
“这娃性子也太冷了,俺们好心救他,连句谢字都没有。” 有村民嘟囔着。王伯摆摆手:“出门在外,又是遭了难的,性子偏冷也正常,别多嘴,让他好好养伤。” 这些话传入李执钧耳中,他却毫无波澜。在他看来,村民的善意是偶然的馈赠,而非必然的义务。
他不需要用虚浮的客套来回报,也不想因过多的交涉暴露自己的处境,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有着必须回家的执念,任何多余的牵绊都可能成为后回家的隐患。他必须把一切危险都要扼在摇篮里。
第三傍晚,李执钧终于能撑着墙壁坐起。他靠在冰冷的木墙上,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伤口已经结痂,疼痛感减弱了许多,他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那股微弱的奇特能量。
这里看来真的不是我原来的事情,过了一会,李执钧自己想开了,在这陌生的世界,唯有掌控力量,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有机会找到回家的路,见到思夜想的父母。
从那天起,李执钧每清晨都会独自挪到木屋外的石台上。他拒绝了村民的搀扶,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却沉稳,衣角沾着草叶和泥土也毫不在意。
村民们时常看到他坐在石台上,一动不动,哪怕有人路过打招呼,他也只是微微点头,眼神依旧冰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放在心上。有人送来新鲜的野果,他接过便放在一旁,等饿了再默默吃掉;有人送来更好的伤药,他也只是收下,,全程无一句交流。
只不过他都默默的在心中把那些人的模样都记了下。在村民们看这份近乎冷漠的疏离,让村民们渐渐不再主动搭话,只是远远地关注着他的伤势,敬畏中多了几分距离感。
养伤的子里,李执钧也从未停止过对这个世界的打探。他很少主动开口,但每当村民们在木屋外闲聊,他都会将那些碎片化的信息记在心里,慢慢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让他知道了这里是修仙者的世界,都是通过吸收灵气来增长实力。
实力分为炼气、筑基、金丹等境界,灵气的多少决定了修炼的速度;知道了枯叶村地处偏远,灵气稀薄,村民大多数是凡人,靠着种植灵谷和采摘普通草药为生,只有极个别才是修仙者。偶尔会遭遇后山妖兽的侵袭;知道了方圆千里内最强大的势力是天青宗,每三年会举行一次招生考核,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成为宗门弟子,获得正统的修仙功法,而这是凡人踏上仙途的最佳捷径。
这些信息像一颗颗棋子,在他脑中逐渐排列成形,最终指向一条清晰的路径:先养好伤,再积累实力,等到天青宗招生时,通过考核进入宗门,借助宗门的资源快速提升修为,找到跨世界回家的方法。
这个目标犹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支撑着他回家的执念,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不与旁人深交”的想法。情感的牵绊,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中,很难长久。唯有自身的实力才是自己最大的底气。
变故发生在他能勉强行走的第十。那午后,阳光正好,李执钧正坐在石台上调息,突然听到后山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吼,紧接着是村民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是疾风妖狼!它闯进村了!” “快躲起来!” 杂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李执钧睁开眼,冷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村民们纷纷往村内逃窜,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因为跑得太急,摔倒在山道中央,哇哇大哭。而在孩童身后不远处,一头身形庞大的妖狼正缓步近,灰色的皮毛上布满了天青色的纹路,锋利的獠牙闪着寒光,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摔倒的孩童,口水顺着嘴角滴落。
那是疾风妖狼,炼气一层的妖兽,性情残暴,速度极快堪比普通的炼气二层,是枯叶村附近最危险的妖兽之一。村民们吓得脸色惨白,却没人敢上前营救,只敢高声呼叫护卫队。
李执钧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既没有慌乱,也没有害怕,眼里只有对未知的好奇。在他眼中,这头妖狼不是威胁村民的凶兽,而是阻碍他疗伤、破坏现如今的生存环境。
如果孩童被,妖狼的凶性被激发,很可能会闯入村内大肆破坏,届时他的疗伤计划也会被打乱。更何况,他骨子里的冷性虽让他不擅共情,却也有着最基本的生存准则——威胁到自己的生存,必须彻底清除。
就在妖狼猛地扑向孩童的瞬间,李执钧体内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悸动。对父母的牵挂、对回家的执念、对生存的渴望,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轰然撞碎了灵魂深处的桎梏。一直潜藏在他灵魂中的冥灵仙种,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一股清凉的灵气如同水般从灵魂深处涌出,瞬间席卷全身。那些还未愈合的伤口在灵气的滋养下,疼痛感骤然消失,结痂的皮肤下,新的肉芽正在快速生长;堵塞的经脉被灵气冲刷得通畅无比,原本微弱的灵力变得澎湃起来,在体内奔腾流转。
与此同时,他的双目突然浮现出淡淡的暗金灵纹,视线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流动的灵气轨迹,能看清疾风妖狼体内灵力的运转路线,更能精准地锁定妖狼眉心处那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点——那是它的妖核,也是它最致命的弱点。
这就是冥视仙眼,冥灵仙种自带的天赋神通,能看破虚妄,锁定敌人弱点,是绝佳的战斗天赋。
李执钧没有丝毫犹豫,随手抓起身边一手臂粗的灵木杆,体内的灵气顺着视线锁定的轨迹,快速涌入灵木杆中。他身形一晃,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速度快得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也超出了村民们的想象。
村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个一直冷漠孤僻的外乡人,已经瞬间欺近妖狼身前。妖狼察觉到危险,想要调转方向攻击李执钧,却发现对方的动作比它更快,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猎手,冰冷而精准。
“噗嗤——” 一声轻响,灵木杆带着澎湃的灵气,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妖狼眉心的妖核。妖狼的身体猛地一僵,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李执钧将疾风妖狼眉心的妖核给挖了。这一枚核桃大小、散发着微弱灵气的妖核。
李执钧抽出灵木杆,甩去上面沾染的红色血迹,转身便朝着石台的方向走去。他的动作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全程未发一言,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一只蚂蚁,而非斩了一头让村民们闻风丧胆的疾风妖狼。
村民们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呼吸。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快得让他们几乎看不清过程,只记得李执钧冰冷的眼神和精准狠厉的一击。那个摔倒的音带着哽咽,而李执钧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脚步不停,回到了石台上。
他盘膝坐下,将妖核贴在掌心,闭上眼睛。妖核中的灵气顺着掌心涌入体内,比空气中的游离灵气更加精纯,滋养着他的经脉和肉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体内的灵力也变得更加充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经触碰到了炼气一层的门槛,只需再积累一段时间,便能正式踏入修仙者的行列。
同时,通过刚才的一战,他仿佛生来就知道这叫冥视仙眼,对于冥视仙眼的运用也有了初步的认知,对这方世界的“弱肉强食”规则,也有了最直观、最深刻的体会。冷漠不是无情,而是他在这残酷世界中生存的武器;沉默寡言不是孤僻,而是他专注于目标的表现。
夕阳西下,落的余晖洒在李执钧身上,却没能温暖他那双冰冷的眸子。他依旧坐在石台上,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掌心的妖核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对他而言,这只是修仙之路的开端,疗伤、变强、回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枯叶村的这段时光,不过是他潜龙在渊的蛰伏期,当他真正羽翼丰满之时,便会挣脱这片小小的天地,在天玄界的修仙舞台上,用自己的手段与实力,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