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诗韵愣住了。
黎浅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没事。”她说,声音低低的,“别怕。”
莫诗韵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我不怕。”她说,“是他先欺负咱们的,咱们怕什么?”
黎浅点点头。她转向警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我换套衣服可以吗?”
警察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五分钟。”
黎浅转身往卧室走。
她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的,脊背挺得笔直。可她握着莫诗韵的那只手,手心全是汗。
走进卧室,关上门。她靠在门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乱成一团。登徒子告她故意伤人。他居然敢告她。
她想起那张脸,那副嘴脸,那双黏腻腻的眼睛。想起他昨晚说的那些话,穿的什么衣服,钓什么凯子。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的。这点疼让她清醒了一点。
现在怎么办?她睁开眼,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爸爸。她下意识想打给爸爸。
可手指刚点到通讯录,她停住了。
爸爸今天下午才回来。
现在打电话,他只会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妈妈也不行。妈妈肯定要急哭。
她咬着下唇,盯着通讯录,手指慢慢往下滑。然后她停住了。
谭叔。
她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想起昨晚他发的消息。
“有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她当时看了,只是笑了笑。
现在这句话,像一救命稻草,浮在她眼前。
她咬了咬牙,按下去。
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上。
快接啊,小叔叔。
谭逸珩昨晚做梦了。
梦里光线昏暗,像是那间酒吧的包厢。烟雾缭绕中,门被撞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进来。她穿着浅色的裙子,头发散乱,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她朝他扑过来。
他伸手接住。她的身体软软的,小小的,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盛满了水光,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
小叔叔。
她叫他,声音软得不像话。
求求你了。
他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朦胧的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
梦里的画面还留在脑子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那把软软的声音,那句“求求你了”。她抓着他手臂的样子,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她腮边那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魔怔了。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他清醒了一点。
窗外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像一幅水墨画。他站在窗前看了会儿,转身去洗漱。
冷水拍在脸上,冰凉凉的,把那点残存的睡意和梦里那些画面都冲走了。
他这次来云海山庄,本来只是应酬一下。
刚调到浔州市,军区那边的事千头万绪,他哪有心思泡温泉。是秦淮野非要拉他来,说什么“新官上任也要劳逸结合”,他拗不过,才答应来待一天。
结果待了一天一夜。
今天必须走了。再待下去,他自己都说不过去。
他换上运动服,出门跑步。
清晨的山庄安静极了。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微微发滑。两旁的竹林在晨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鸟叫声传来,清脆悦耳的。
他沿着湖边跑了两圈。湖面上的雾气慢慢散开,阳光从山那边升起来,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淡金色。
跑完步,他回房间冲了个澡,换了身净的衣服。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肌肉。头发还没全,有几缕垂在额前。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转身出去吃早餐。
餐厅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清粥,几碟小菜。窗外就是那片湖,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好看得很。
他慢慢吃着,脑子里却时不时冒出一些有的没的。
那个小朋友,今天要做什么?
昨晚她发了晚安之后,应该睡了吧?
她住的那栋楼,就在湖对面。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见那排临湖的小楼。他知道她住在哪一栋,只是望着那个方向,筷子在粥碗里停了停。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吃。
吃完早餐,他回房间收拾东西。
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一个背包就够了。他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塞进去,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落下的东西。手机、充电器、证件。
都齐了。他拎起背包,正要出门。
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一眼屏幕。
黎浅。
两个字跳进眼睛里。他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怎么会打电话?
那个小朋友,不是无缘无故会给他打电话的人。
他接起来,放到耳边。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道声音传过来。
“小叔叔,早上好啊。”
甜甜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梦里那把声音。
谭逸珩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现在可不早了。”他说。
那边顿了一下。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的表情。大概是愣了一下,然后撇撇嘴,在心里偷偷骂他老古板。
“我……”她的声音顿了顿,“我有事想跟你说。”
谭逸珩的心往下沉了沉。
“说。”
“就是……”她好像在组织语言,“昨晚我们吃完饭回别墅的路上,遇到一个人。就是那天晚上在酒吧追我的那个。”
谭逸珩的眼神变了。那天晚上在酒吧。追她的那个。
当时他在包厢里坐着,她冲进来扑进他怀里的时候,门外追过来的那个人,他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记住了。
“然后呢?”他的声音沉下来。
“然后……”她的声音变小了一点,“他拦住我们,说那些难听的话。我一时没忍住,踹了他一脚。”
谭逸珩没说话。
“他今天报警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告我故意伤人。警察现在在门口,让我们去警局配合调查。”
那个,昨晚又去堵她了?
他想起她那张脸。小小的,白白的,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的时候腮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那样一张脸,走在外面,确实太招人惦记。
怪不得老黎护得紧。
换了他……
他顿了顿,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人没事吧?”他问。
“没事。”她说,“我和诗韵一起踹的,踹完就跑回来了。”
谭逸珩听出她声音里那点小得意。好像踹了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点弧度很浅,刚浮现就收了回去。
“等着。”他说,“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