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津听到喊看顾阿汣。
顾阿汣起身,“你先吃着,我出去看看。”
“嗯。”宋文津点头。
按正常礼数,他跟顾阿汣成家了,顾庆国是顾阿汣的父亲,顾庆国来了他也应该出去。
但现在情况特殊,他在队里本就不受待见,现在顾庆国更不想见着他,既然顾庆国只是找顾阿汣,那他便没必要自作多情的现身讨人嫌。
顾阿汣出厨房,把厨房门关上。
迎上走到院中的顾庆国,“有事?”
顾庆国闻着空气里的鸡肉香,直咽口水,“在吃晚饭了?”
“已经吃完了。”
顾庆国还想蹭点鸡肉吃,现在没法了,有点烦躁地摆手,“进屋说。”
顾阿汣带着顾庆国进了堂屋。
堂屋只有两张凳子,冷嗖嗖空荡荡的。
顾庆国坐下拿出烟斗,在凳子腿上敲了敲,塞上烟丝,点烟,抽了一口才说:“我听建丰说他爹妈想认你当女儿,你不愿意?”
“嗯。”顾阿汣淡淡应。
顾庆国火气一下上来了,瞪着顾阿汣,“你脑壳是不是坏掉了?嫁给那个资本家少爷以后谁都瞧不起你,欺负你,认了他们家女儿,有建丰的身份在,能好很多知道吧?”
“认了他们家女儿,那我是不是得照顾他们家?”
“那肯定了。”
“那我不愿意,自己家里一堆事,还要照顾他们。”
“照顾一下他们怎么了?他们给了你庇护,你就应该照顾他们。”
“我不需要他们的庇护。”
“那关乎脸面懂吗?你不要挽回脸面,你老子我还要呢。”
“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
顾庆国,“……”
“说是那么说,血缘是断得了的?别人还不是知道你是我女儿?”
“整个队的人都知道,我们断绝了关系还签了协议,就不要往来,不要管对方了。”
“你这是还怪我多管你的事了?”
“我是就事论事,既然说断就断净,我为你们都这么牺牲了,你们别把事情搞砸了。”
顾庆国,“……”
“孙建丰是不是找你让你来劝我,答应跟他们家认亲?他那么积极什么?真是为了咱们名声考虑?
他有那么好心?
他是想他走后有我给他们家活,想你这个队长照顾他们家,别被他们家给算计了。”
“名声值几个钱,我自己都不怕,你就不用心了,被他们家攀上,整天要帮忙那可是烦,在这队里欠谁的人情都不能欠他们家的。”
顾庆国沉默了,觉得顾阿汣说得有道理,深深吸了口烟,长长吐出来。
顾阿汣厌透了这烟味说:“我现在跟资本家少爷是一家人,你以后别来了,省得影响你们家名声,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顾庆国深深看了顾阿汣一眼,见顾阿汣神色淡淡,没有一点难过跟舍不得,受不了地摇摇头。
“我该做的都做了,你这油盐不进的,以后你不要怨我就行,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以后就没你这个女儿了。”
“嗯。”顾阿汣垂着眼淡淡应了一声。
顾庆国最讨厌顾阿汣这个沉沉的样子,觉得晦气,起身甩袖,背着手走了。
顾阿汣看顾庆国走出院子,暗暗松了口气,还好顾庆国没有坚持,“断绝关系”还是好用。
这年头村里人讲究情分跟名声,当爹的重责任,断绝关系了还把自己当爹,她说得绝情,顾庆国心里来火说了“以后没你这个女儿”,今后应该真不会再管她的事。
当然,顾庆国本来也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顾阿汣返回厨房,发现宋文津放着碗筷,饭菜的量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你怎么没吃?”
“等你一起。”宋文津顿了下问:“没事吧?”
“没事。”顾阿汣笑着摇头,坐下,“继续吃吧,他来找我说跟孙建丰家认亲的事,我拒绝把他打发走了。”
“跟家里断绝关系,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人,断了才好。”顾阿汣想到上一世,她在孙家过得水深火热,顾庆国一家完全不管她,最后还帮着孙建丰背刺她。
这笔账,她要跟他们算的。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绝情?”
“不会。”宋文津肯定说,“人只要对自己好的人好就行了。”
“你说没错。”顾阿汣没想到宋文津这么通透。
在这个讲究亲情跟血缘的人情社会,绝大部分人的思想是,不管家里人对你怎么样,你们是一家人,都要讲究这份亲情,为这份亲情付出。
小辈要跟长辈断亲,就是忘恩负义,无情无义,被人唾骂、排挤。
顾阿汣找了一个为顾家人着想的理由,使得队里人理解她支持她,但如果让队里人知道她对顾庆国他们现在的态度也会骂她冷心冷情。
想碰到一个理解她的人很难。
思想契合,让顾阿汣跟宋文津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晚饭吃完,顾阿汣跟宋文津各自洗了自己的饭碗,宋文津再洗菜碗跟锅收拾厨房,顾阿汣也收拾了下厨房,用煮饭的锅把疗伤的草药煮上,再烧一锅水洗头洗澡。
本来天气冷,不需要天天晚上洗澡,但顾阿汣跟宋文津昨晚摔坑里待了一晚,今天又清理房屋满是灰尘,就得好好洗洗。
顾阿汣头发长难得,这年头没有吹风机,就她先洗。
顾阿汣洗完坐在灶前烤毛巾擦头发,顺便把过长过厚的刘海剪短打薄。
宋文津洗完进厨房准备烤下火再睡觉,就看到剪了刘海的顾阿汣,露出消瘦但精美的瓜子脸,大大的眼睛,整个人从阴郁变得明朗,让人眼前一亮。
“洗好了?药我已经盛出来凉,可以喝了。”顾阿汣见宋文津进来微笑说。
“好。”宋文津走到顾阿汣身边,见灶台上两碗药,“你还没喝?”
“马上喝,你随便拿哪碗。”
“好。”宋文津端起一碗,在顾阿汣身边坐下,闻到顾阿汣身上洗头膏清爽的香味跟身上净的肥皂味,心微微颤了颤,开始加速。
顾阿汣也闻到了宋文津身上爽的香皂味跟衣服上洗衣粉的香味,莫名有点紧张。
灶口里只剩下通红的火子,暖红的光映照在两人脸上,寒冷的冬夜,两人并排安静坐在灶口前,温馨相伴。
顾阿汣压了压加速的心跳,打破沉默:“你背上的伤自己上得到药吗?要不要我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