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阿汣想了想,“好像没什么不会的。”
“我天生力气大,从有记忆起就在活了,我总能花最少的时间学会一样活,总能把活好,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就都落到了我头上。”
“一定很累吧?”
“也还好,大概是习惯了。”
“你其实可以少一点。”
“他们说,我会得多自然要得多,都是应该的,我也就没多计较,现在想想,挺傻的,但这样我会了很多生活技能,离开他们能自己过得很好。”
“他们离了你,恐怕就不太好了。”
顾阿汣笑了,“可能吧。”
磨好刀,顾阿汣去鸡,宋文津也洗好了草药。
“我要做什么?”
“我自己可以。”
顾阿汣话落,宋文津就看到她,左手抓住鸡翅膀,拎起鸡用力一甩,把鸡甩晕,再把鸡头扭进翅膀里,在鸡脖上拔出一团净的地方一刀割了下去。
手起刀落,动作麻利毫不拖泥带水。
“好了。”顾阿汣把刀在鸡身上擦了擦血,把放好血的鸡放到盆里,端进厨房,“拿开水烫一下拔毛,破开,清洗鸡杂就能切了炒。”
“你想吃炒的还是炖汤?”顾阿汣看着宋文津问。
宋文津看着顾阿汣亮晶晶的眼眸,有种灰蒙蒙的心都被照亮了的感觉,说:“都行。”
有的吃就不错了,哪还能挑?他下乡两年一次鸡肉都没吃过,只在过年的时候吃过几片猪肉,平时都是萝卜青菜。
“那我们一半炒,一半炖汤吧。”
“行。”
鸡毛很好拔,开水烫过,顾阿汣抓住鸡头往下推扯,三下五除二就把鸡毛拔净,宋文津在一旁都来不及手。
拔好毛,顾阿汣把不能吃的部位切掉,把鸡破开,把内脏掏出来。
鸡再洗一遍,递给宋文津,“你把鸡剁了吧,我洗鸡杂需要点时间。”
“好。”宋文津接过鸡,看了看,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抓生鸡,手感让他有些发麻。
顾阿汣想到宋文津的身份,问:“会剁吗?”
“会吧。”宋文津不太确定,他没剁过,以前在家他厨房都没进过,下乡之后学会了生火、做饭、炒菜,但从没做过肉菜。
“你剁过吗?”
“没有。”
“就这样剁。”顾阿汣拿手比划告诉宋文津怎么剁最好,这可是她一辈子总结的经验。
“好,我知道了。”宋文津应下拎着鸡进了厨房。
拔好毛后,顾阿汣是拿到院子压水井边来破的。
听着里面砍鸡肉的声音,顾阿汣有一种别样的心安感,开心的用剪刀破鸡肠跟鸡胗,把里面的脏东西清理洗净,起身进厨房。
顾阿汣从宋文津身后走过,看了眼案板,鸡肉剁得乱七八糟,忙说:“还是我来剁吧,你去把火生起来。”
“我这剁得太不好了。”宋文津看着要么大,要么小,要么碎的鸡肉很不好意思。
“第一次嘛,没关系。”顾阿汣笑说。
宋文津看着顾阿汣理解、不在意的模样,心里一暖,他还以为顾阿汣会说他呢,换成其他人肯定得嘲讽他、骂他资本家大少爷剁个鸡都不会。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宋文津脱口而出,随即脸一热后悔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自取其辱的问题,忙逃避说:“没什么,我去烧火。”
顾阿汣看着宋文津落荒而逃的从面前飞快走过,带着一种自我怀疑的无奈与难受,认真说。
“宋同志,你是读书人,我们擅长的东西不一样,你不要有那种想法。”
宋文津惊讶扭头看顾阿汣,对上顾阿汣明亮认真的眼眸,一笑,“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以前我不认同,到了这里后,我深刻的理解了这句话。
知识青年下乡说是支援农村建设,但却什么农活都不会,自己生存都困难,有时想想,我读那么些书却换不来一口饭吃,真不知道读书的意义到哪里去了?”
顾阿汣没想到宋文津会跟自己吐露心声,看着宋文津露出的麻木脆弱,很心疼,她从后世而来,所以也能理解了这年头知青们自我怀疑的无望心理。
宋文津看到顾阿汣沉默里的心疼,反应过来,自己跟顾阿汣说这些什么?她是一个没有离开过山村的小姑娘,没必要把这种苦闷情绪带给她,真是太久没人可以说话了吧?
忙说:“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的,也不是为了找借口不活。”
“我知道,你只是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没人说,所以话赶话的说了出来。”
顾阿汣知道宋文津在村里,村民嫌弃,知青排挤,到寨子里两年都是独来独往,遭受了无数的恶意。
“其实我很开心,你能跟我说这些。我们都是被排挤没人说话的人,以后就当聊天的伴吧。”
宋文津动容地看着顾阿汣,他觉得跟顾阿汣说话很舒服,顾阿汣的反应总是在他预料之外,预料之外的正向。
“行,能有个人聊得来的人说话聊天挺好的。”
“是呀。”顾阿汣对此深有感触。
宋文津心里有一种难得的轻松感,“你是不放心我进来看吗?”
“不是,我是进来拿盐去洗鸡肠的。”顾阿汣拿过灶台上的盐罐,“我先去洗鸡肠,你把火烧好就行,剩下的我来,我经常炒菜味道不错的。”
“好。”宋文津浅笑着点头。
顾阿汣用盐把鸡肠好好搓洗了一番,她很喜欢吃鸡杂,尤其鸡肠,但如果不洗净就不好吃。
顾阿汣把鸡杂认真清洗好回厨房切,剁鸡。
宋文津已经把火烧起来,便过去看顾阿汣剁鸡,只见顾阿汣动作熟练的把已经被他切成四大块的鸡肉,先把鸡腿切下来,再把鸡块切成两半,直接快速“剁剁剁”。剁出来的每块肉都是一样的大小,也不存在像他一样,一刀剁下去没剁断的情况。看着顾阿汣剁得齐整码在那里的鸡块,宋文津由衷夸赞,“你真厉害,真讲究。”
在他印象里,村里人包括那些知青,切任何菜都是一堆乱堆在那里,不只是到村里,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菜切得这么净,码得这么齐整。
“这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