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谎言之囚·鼠王诱饵与烬夜猎令
暗灰色的天空彻底沉下去的那一刻,整座烬城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进了浓稠到化不开的墨色里。
没有星光,没有月亮,连废墟楼宇间残存的最后一丝天光都被吞噬得净净。只有远处倾塌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偶尔闪过一丝诡异的、淡红色的幽光,像无数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在黑夜里苟活的幸存者。风彻底变了味,之前还带着尘土气息的风,此刻裹着浓重的鼠尿腥臊味、腐烂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烬火焦糊味,卷着碎纸和砂石刮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像女人哭嚎一样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烬四人站在鼠巢入口的断墙后,掌心刚发放的三枚烬核还带着微凉的金属质感,另一只手里,攥着那本从粮囤尸骸下翻出来的、封皮写着《谎言之囚》的泛黄软皮笔记本。纸页大半被黑褐色的血渍浸透,边缘被老鼠啃得坑坑洼洼,是他们离开鼠巢前,陈烬执意折返从尸堆里扒出来的东西。
身后鼠巢里的鼠群嘶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废墟里此起彼伏的细碎沙沙声——那是无数只灰毛巨鼠,从下水道、通风管、废墟缝隙里钻出来的动静,像涨的黑水,在整座城市里无声蔓延。
“天黑了……”王大勇率先打破死寂,声音压得极低,粗壮的身体紧紧贴在断墙上,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慌,“刚才陆沉说,烬城的夜里有禁足规则,是不是真的?我们现在怎么办?找地方躲起来?”
周虎攥着那磨尖的钢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眼神里压着化不开的烦躁与愧疚,目光死死盯着鼠巢漆黑的入口:“躲?刘梅就死在里面,我们就这么走了?刚才在囤底,我就该冲进去把她拉出来!就算是死,也不该让她一个人喂了老鼠!”
他是打黑拳出身,一辈子最看不得丢下同伴的事。哪怕明知道当时冲进去,五个人都得折在粮囤夹层里,可刘梅那声细若游丝的“救我”,还有这本封皮上她亲手写下的“谎言之囚”四个字,像一生锈的针,狠狠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
赵志国靠在断墙的另一侧,手里握着从安保室捡来的橡胶警棍,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四周无边的黑暗,脸色凝重得像一块生铁。这个了一辈子刑警的老警察,哪怕身处绝境,也依旧保持着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他压低声音,打断了周虎的自责:“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刘梅的事,我们都记着,但当下最重要的,是先保住我们四个的命。这本笔记是她用命留下的,天黑之后的烬城,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陆沉说过,夜里会有更恐怖的东西出来。”
陈烬没有说话,只是借着最后一丝天光,指尖轻轻抚过笔记本封皮上的字迹。那是女人娟秀又颤抖的笔迹,一笔一划都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封皮的角落,还刻着一个极小的“梅”字。他的指尖摩挲着手心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环形疤痕,脑海里的回响正在疯狂翻涌——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同样的黑夜,同样的废墟,同样的四人小队,还有这本被遗落在鼠巢里的笔记本,上一轮轮回里,他们就是因为没带走它,错过了鼠首规则里最致命的陷阱,最终被鼠群围堵在金库里,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上一轮轮回里,他们就是在这个黑夜,全灭了。
而这一次,这本《谎言之囚》,是刘梅用自己的命,给他们留下的唯一生路。
就在这时,整座烬城的广播,突然同时响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个冰冷无波的系统音,而是一个尖细的、像老鼠吱吱叫一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笑意,像贴在每个人的耳边说话,瞬间穿透了浓稠的黑暗,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哈喽呀,各位幸存的小老鼠们,晚上好呀~」
「我是你们本轮游戏的执刑官,鼠首。」
「欢迎来到烬城第一夜,专属黑夜的猎游戏,正式开始咯~」
声音落下的瞬间,所有幸存者的手机同时亮了起来。猩红的屏幕上,跳出了几行带着血光的黑色规则文字,在黑暗里格外刺眼,哪怕隔着十几米,都能看清那刺目的红。而陈烬手里的《谎言之囚》,在这一刻竟微微发烫,纸页无风自动,翻到了被血渍粘住的最后几页,上面用指甲蘸着血写的字迹,竟和屏幕上的规则一一对应,仿佛刘梅早就预知了这一切。
【烬城第一夜·临时规则(鼠首专属)】
【规则一:黑夜禁足期内,所有幸存者必须处于完全封闭的“安全屋”内,安全屋需同时满足“无对外通风口、无透光缝隙、门锁完全闭合”三个条件,不符合条件的藏身地,将被鼠群视为无差别攻击目标】
【规则二:黑夜中,所有的求救声、哭喊声、灯光呼救信号,均为鼠群拟声伪装,任何回应、靠近、试图救援的行为,都将被标记为“一级猎目标”,鼠群将优先攻击标记目标】
【规则三:每一枚烬核,可在安全屋内兑换1小时的绝对防护,防护期间,鼠群无法感知到安全屋内的生命气息,单安全屋最高可兑换6小时防护,刚好覆盖整个黑夜禁足期】
【规则四:禁足期内,禁止主动攻击鼠群,每死一只巨鼠,将吸引半径100米内的所有鼠群,违者后果自负】
【规则五:天亮前,未找到安全屋、未兑换足额防护、违反以上任意一条规则者,将被鼠群彻底吞噬,永世不得轮回】
而笔记本的血字里,在每一条规则旁边,都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是刘梅临死前的批注:
「规则一的封闭,是谎言,鼠群能啃穿水泥,只有金库能挡住它们」
「规则二的求救,是我自己的声音,我会害了救我的人,别回头,别管我」
「规则三的防护,是骗局,诱饵在附近,防护就是一张废纸」
「规则四的禁止攻击,是陷阱,它们只会欺软怕硬」
「我困在自己的谎言里一辈子,最后还是成了鼠群的囚笼,对不起」
【温馨提示:各位小老鼠们,快藏好吧~我的孩子们,已经饿坏了哦~】
广播声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的猩红光芒,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惨白一片。
周虎盯着屏幕上的规则,又看了看陈烬手里的笔记本,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妈的……刘梅早就知道?她连规则都提前写下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止。”赵志国的脸色沉得像一块生铁,他快速把规则和笔记本上的批注反复比对,指尖在纸页上微微发抖,“规则二说所有求救声都是鼠群伪装,可她写了,是她自己的声音……她还活着?”
王大勇瞬间慌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活着?那她刚才在囤底……我们没救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去救她吗?可是规则二说,回应求救会被当成一级猎目标!”
陈烬的指尖死死按住笔记本上那行“我成了鼠群的囚笼”,脑海里的回响疯狂翻涌,粮囤夹层里的画面、刘梅绝望的哭喊、还有她被刀疤男拖拽时的眼神,一点点拼接起来。他终于想通了,从刀疤男把刘梅扔进鼠巢当诱饵的那一刻起,这场游戏的核心,就从来不是粮种,而是刘梅本人——是她藏了一辈子的谎言,是她这本《谎言之囚》里写满的罪孽,是鼠首为她量身定做的死亡囚笼。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稳,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她不是提前预知了规则,是这场黑夜游戏,本身就是因她而起。这本《谎言之囚》里,写了她的一辈子,写了她所有的谎言和罪孽,而鼠首,就是要让她用自己的命,来玩这场游戏。”
而此刻,鼠巢最深处,粮囤夹层的黑暗里。
刘梅还活着。
木板闭合的瞬间,她没有被蜂拥而上的鼠群撕碎,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顺着夹层底部的暗渠,滑进了鼠巢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里。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胳膊和腿被碎石划开了无数道口子,黑红色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淌,滴在地上,引来无数只灰毛巨鼠围在四周,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却没有一只敢上前啃咬。
它们像在看守一件珍贵的祭品,围着她,却不碰她。
刘梅瘫在冰冷湿的污水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怀里死死护着那本被她藏在内衣里的、只写了一半的《谎言之囚》。另一本一模一样的,被她留在了粮囤的尸骸下,她赌陈烬会看到,会看懂她留下的生路。
黑暗里,她借着鼠眼微弱的红光,翻开了笔记本的最后几页,用指尖蘸着自己的血,一笔一划地写着。
她写自己在美容院里,看着被丈夫家暴的女顾客,明明知道真相,却为了生意,帮着男人撒谎圆谎,最后那个女人被活活打死;她写自己看着邻居家的孩子被拐走,明明看到了人贩子的脸,却因为害怕报复,选择了沉默,让那个家庭彻底破碎;她写自己一辈子都在说谎,对着丈夫撒谎,对着顾客撒谎,对着所有人撒谎,把自己困在谎言的囚笼里,直到被拉进烬城,直到被刀疤男当成诱饵扔进鼠巢,她才明白,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真话。
她写:「我以为躲起来就能活,可谎言是躲不掉的。我以为不说话就不会错,可沉默本身,就是最恶毒的谎言。」
她写:「陈烬是唯一能破局的人,上一轮轮回里,他死在了金库里,因为他不知道,诱饵就在他脚下。」
她写:「鼠首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我的谎言,是所有幸存者藏在骨子里的不敢承认的罪孽。我成了鼠王诱饵,我走到哪里,鼠群就会跟到哪里,我会害死所有靠近我的人。」
写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指尖被老鼠啃了一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纸页上,晕开了一大片。她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记得规则二,任何求救声、哭喊声,都会被鼠群拟声伪装,会害死所有听到并回应的人。她不能喊,不能哭,不能求救,哪怕她现在就在银行金库的正下方,哪怕她能清晰地听到头顶传来陈烬他们的脚步声,她也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她这辈子,说了无数句谎话,害了无数人。
这最后一次,她不想再害人了。
可她不知道,鼠首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就在她蜷缩在下水道的黑暗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时,一股冰冷的力量钻进了她的喉咙,着她发出了细若游丝的求救声,一声接着一声,顺着下水道的管壁,往上蔓延,朝着金库的方向传去。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是她在粮囤夹层里,绝望到极致的求救声,被鼠首录了下来,无限循环,在整个银行的地下管道里回荡。
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了鼠首的工具,成了吸引全城鼠群的诱饵,困在自己的谎言之囚里,动弹不得。
地面上,陈烬四人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能回去救她。”陈烬合上《谎言之囚》,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她在笔记里写了,她是鼠王诱饵,走到哪里,鼠群就会跟到哪里。我们现在回去,不仅救不了她,还会把我们自己全部搭进去。她留下这本笔记,不是让我们回去救她,是让我们活下去。”
周虎攥紧了钢筋,指节捏得咯吱响,最终还是狠狠一拳砸在了断墙上,没有再反驳。他懂,他比谁都懂,可心里的那股愧疚,却像水一样翻涌。
赵志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陈烬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符合条件的安全屋,撑过这个黑夜。刘梅用命给我们留下了线索,我们不能辜负她。笔记里写了,只有金库能挡住鼠群,离这里最近的,就是前面的城市商业银行,对不对,大勇?”
王大勇立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兴奋:“对!就是那里!我之前跑货运的时候给它送过办公设备,地下一层有金库!防爆门,没有对外通风口,关上门之后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完全符合规则一的三个条件!离这里不到500米!”
“那就走!”周虎立刻握紧了手里的钢筋,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现在就过去!赶在鼠群大规模围过来之前,锁进金库里!”
陈烬点了点头,把《谎言之囚》贴身收好,却没有立刻动。他的目光落在了废墟深处,那个林晚晴带着苏小宇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规则二明确说了,所有求救声都是鼠群拟声伪装,回应者会被标记为一级猎目标。可林晚晴和苏小宇现在还在外面,她们本不知道这条规则,更不知道那些循环播放的求救声里,有一道,真的是刘梅的声音。以林晚晴的性子,听到求救声,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救人,最后只会落得个被鼠群吞噬的下场。
“陈哥?怎么了?快走啊!”周虎看着他不动,赶紧催促了一句,禁足期已经生效,远处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多耽误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陈烬收回目光,压下了心里的顾虑。他不是圣人,救不了所有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自己的小队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其他的。
“走。”
四人贴着断壁残垣,借着黑暗的掩护,朝着银行金库的方向快速移动。
一路上,到处都是般的景象。
黑暗里,时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鼠群疯狂的吱吱声、啃咬骨头的脆响。有的幸存者躲在废弃汽车里,不符合安全屋条件,被无数巨鼠咬破车皮拖了出来,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就戛然而止;有的幸存者听到了刘梅循环播放的求救声,忍不住冲过去救人,结果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鼠群围住,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吞噬殆尽;还有的幸存者为了抢夺烬核,在黑暗里互相残,最后两败俱伤,一起成了鼠群的口粮。
整座烬城,在第一夜,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与戮。
王大勇看得浑身发抖,紧紧跟在队伍后面,不敢往两边看一眼。周虎握紧钢筋走在最前面开路,遇到零星靠近的老鼠,只用钢筋拍飞,绝不下死手,怕违反规则四引来更多鼠群。赵志国断后,时刻警惕着身后的动静,手里的警棍握得死死的。
陈烬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快速翻看着怀里的《谎言之囚》,刘梅在笔记里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标注了这条路上所有的鼠群埋伏点和掠夺者陷阱。他靠着笔记里的标注,带着众人避开了一个又一个死局,躲过了三处鼠群聚集的巢,还有两个藏在废弃房屋里、等着猎落单幸存者的掠夺者小队。
上一轮轮回里,他们就是在这条路上踩中了陷阱,耽误了时间,没能在鼠群围过来之前赶到金库,最后被活活困死在了路上。这一次,刘梅用自己的命,给他们铺出了一条生路。
只用了12分钟,四人就赶到了废弃银行的门口。
银行的玻璃大门早就被砸烂了,碎玻璃散了一地,大厅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纸张和翻倒的柜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血腥味。
“金库在地下一层!”王大勇带头往里跑,“我记得路!”
四人顺着楼梯往下冲,很快就到了地下一层。尽头处,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防爆金库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周虎上前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密码锁的屏幕是黑的,显然是锁死了。
“锁上了?怎么办?”周虎急了,外面已经传来了鼠群的沙沙声,离地下一层越来越近,“离鼠群过来,只剩不到一分钟了!”
陈烬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门锁。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旁边还有一个钥匙孔,锁孔里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却没能打开。
他翻开《谎言之囚》,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刘梅用极小的字,写了一串数字,旁边标注着“银行金库密码,上一轮我看着那个经理写的”。
19980712,前面加六个0。
“密码是6个0,然后是19980712。”陈烬开口,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周虎愣了一下,立刻按照他说的,在密码盘上按下了数字。
“滴——”
一声清脆的响声,金库大门的锁扣应声弹开。
四人瞬间松了一口气,周虎立刻拉开厚重的防爆门,四人快速冲了进去,反手关上大门,按下了内部的反锁按钮。
“哐当——”
厚重的防爆门彻底锁死的瞬间,外面传来了密密麻麻的沙沙声,还有巨鼠用爪子抓挠防爆门的刺耳声响,瘆人得很。显然,它们已经追到了门口,只是因为防爆门的阻挡,本进不来。
四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们活下来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周虎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束点亮了整个金库。金库不大,也就二十平米左右,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被撬开的保险柜,地上散落着一些废纸,没有老鼠,没有危险,净得不像话。这里完美符合规则一的三个条件:无对外通风口、无透光缝隙、门锁完全闭合。
王大勇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活下来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多亏了刘梅的那本笔记,不然我们本走不到这里!”
赵志国靠在金库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鼠群渐渐散去,才松了口气,看向陈烬,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陈烬,还有刘梅,你们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陈烬靠在保险柜上,再次翻开了那本《谎言之囚》,手电筒的光束落在纸页上,他一字一句地看着刘梅写下的每一句话,看着她的罪孽,她的忏悔,她的绝望,还有她留下的生路。他终于明白,这场鼠巢赌局,从来都不是针对他们这些闯关者的,而是鼠首为刘梅量身定做的审判。
十二执刑官,对应十二生肖,也对应着十二种罪孽。
鼠首对应的,是见死不救的沉默,是藏在暗处的怯懦,是困死自己的谎言。
而刘梅,就是这场审判里,最完美的祭品。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规则界面,找到了烬核兑换防护的入口。他把手里的三枚烬核,全部兑换了防护时长,刚好3个小时。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行绿色的提示:【防护已生效,当前安全屋已屏蔽生命气息,剩余防护时长2小时59分】
几乎是同时,金库门外的抓挠声彻底消失了,鼠群彻底散去了。它们感知不到里面的生命气息,自然不会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四人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
周虎坐在地上,拿出了仅剩的半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依次递给了其他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你们说,林老师和苏小宇,还有张曼、李浩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她们知不知道黑夜的规则?有没有找到安全屋?”
整个金库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清楚,在这座没有规则保护就寸步难行的烬城里,一个带着孩子的柔弱女人,一个自私自利只认自己的女人,一个胆小到精神崩溃的男人,还有一个麻木沉默的老人,活下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而此刻,废墟深处,一间废弃便利店的密封仓库里。
林晚晴紧紧抱着苏小宇,用沉重的货架死死顶住了仓库的铁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孩子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仓库的门缝里,无数只猩红的鼠眼正死死盯着里面,爪子疯狂地抓挠着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她们刚才听到了黑夜的规则,也看清了规则二的陷阱,可就在几分钟前,她们听到了苏小宇妈妈的声音,在外面哭着喊着“小宇,救妈妈”。苏小宇差点冲出去,是林晚晴死死抱住了他,她知道,那是鼠群的拟声伪装,冲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她们运气好,找到了这个完全封闭的仓库,符合安全屋的条件,可她们手里,一枚烬核都没有。
没有烬核,就兑换不了防护,鼠群能一直感知到她们的生命气息,会一直守在门外,直到铁门被抓开,或者防护期结束,她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苏小宇在林晚晴的怀里,小脸惨白,眼泪无声地滑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林晚晴抱着孩子,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后悔了,后悔刚才没有冲进去救刘梅,后悔没有跟着陈烬他们一起走,后悔自己那点可笑的圣母心,最后却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
仓库门外,鼠群的抓挠声,越来越响了。
另一边,张曼正缩在一个废弃的大型垃圾桶里,浑身沾满了污秽,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刚才为了抢一枚烬核,偷袭死了一个落单的幸存者,却没想到,血腥味引来了一大群巨鼠。她拼了命地跑,最后躲进了这个密封的垃圾桶里,才勉强逃过一劫。
她看着手机上的规则,眼里满是怨毒和疯狂:“林晚晴,陈烬,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她咬着牙,低声咒骂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抢来的烬核,眼神里满是狠戾,“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谁挡我的路,谁就得死!”
她不知道的是,垃圾桶的外面,十几只体型像野狗一样大的灰毛巨鼠,正围着垃圾桶,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桶口,发出低沉的吱吱声,像在耐心等待着捕猎的时机。
而那个胆小的大学生李浩,早就因为极度的恐惧,在黑暗里发出了失控的尖叫,被鼠群拖进了下水道,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那个麻木的陈桂兰老人,则彻底消失在了废墟深处,再也没有人见过她的踪迹。
金库里,陈烬闭着眼睛靠在保险柜上,脑海里的回响,正在不断拼接上一轮轮回的记忆。
他清楚,这3个小时的防护,只是暂时的。他们必须在防护失效前,找到足够的烬核,兑换剩下的3小时时长。而离这里最近的烬核来源,就是刚才把刘梅当成诱饵、扔进鼠巢的那三个掠夺者。他们手里,至少有5枚以上的烬核。
就在这时,金库顶部的应急广播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还是那个尖细的、带着戏谑笑意的鼠首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库里回荡,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每个人的脖子,每一个字,都和刘梅在《谎言之囚》里写的警告,分毫不差:
「哎呀,差点忘了告诉各位小老鼠一个补充规则~」
「每个黑夜,都会随机诞生一个“鼠王诱饵”,被标记的诱饵,会持续释放特殊信息素,吸引全城的鼠群,朝着诱饵的方向聚集。」
「本轮的鼠王诱饵,就是刚才被丢进鼠巢的那个女人哦~刘梅女士,她还没死透呢~」
「对了,她现在就在银行金库的正下方,城市主下水道里哦~」
「哦,还有,忘了告诉你们,防护屏障,对鼠王诱饵吸引来的鼠群,是无效的哦~」
「祝各位,玩得开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金库猛地震动了一下。
金库的水泥地板下面,传来了密密麻麻、震耳欲聋的沙沙声,还有无数只巨鼠疯狂的嘶鸣声,像涨的海啸,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银行的方向疯狂聚集。
四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周虎猛地站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钢筋,声音都在抖:“妈的!刘梅真的在我们脚下!她成了鼠王诱饵!防护居然对这些鼠群无效?!”
赵志国立刻冲到金库门口,耳朵死死贴在防爆门上,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外面全是鼠群!数不清的鼠群!它们把整个银行都围住了!整个地下一层都被堵死了!”
王大勇瘫在地上,眼神里满是绝望,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我们完了……刘梅的笔记里写了,防护是一张废纸……我们没路可走了……”
地板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沙沙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脚下。
防护还有2小时47分钟,可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鼠群就算感知不到他们的生命气息,也会因为鼠王诱饵,聚集在整个银行里,啃穿地基,啃穿金库的墙壁,最终把里面的所有人,都吞噬殆尽。
陈烬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他终于知道,上一轮轮回里,他们为什么会在金库里全灭了。不是因为没锁好门,不是因为没兑换防护,是因为刘梅成了鼠王诱饵,被鼠群拖到了金库的正下方,全城的鼠群都聚集到了这里。哪怕有防护屏蔽生命气息,疯狂的鼠群也会啃穿地板,把里面的所有人,都吞噬殆尽。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金库四周,手电筒的光束落在了最里面那个被撬开的重型保险柜上。刘梅在《谎言之囚》的最后一页,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金库最内侧的保险柜,旁边写着一行血字:「保险柜后有逃生通道,通市政雨水管,能绕开鼠群,上一轮我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对不起,我没敢救你们」。
“跟我来!”
陈烬低吼一声,冲到保险柜前,用尽全力,把几百斤重的保险柜硬生生挪开。
保险柜的后面,果然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哪里,却没有丝毫鼠群的气息,只有微弱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而就在这时,金库的水泥地板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无数只灰毛巨鼠的尖牙,从缝隙里伸了出来,疯狂地啃咬着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
鼠群,已经啃穿了地基,到他们脚下了。
离死亡,只剩一步之遥。
周虎一把拉起瘫在地上的王大勇,赵志国握紧警棍断后,陈烬率先钻进了洞口,回头对着三人低吼:“快进来!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四人依次钻进了狭窄的逃生通道,身后,金库的地板轰然塌陷,无数只巨鼠像黑色的水一样涌了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金库。
而通道的尽头,黑暗里,刘梅蜷缩在下水道的拐角处,听着头顶传来的动静,终于松开了死死捂住嘴的手,无声地哭了。
她终于还是帮他们躲过了这一劫。
可她自己,却永远困在了这个谎言之囚里,成了鼠群的诱饵,成了这场永无止境的轮回里,又一个无名的祭品。
通道里,陈烬四人正顺着管道往前狂奔,身后的鼠群嘶鸣越来越远。
陈烬握紧了怀里的《谎言之囚》,指尖的环形疤痕,在黑暗里微微发烫。
他知道,这一夜还远远没有结束。
鼠首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十二执刑官的猎,也才拉开序幕。
而刘梅用命留下的这本笔记,会成为他们在这场轮回里,撕开真相的唯一利刃。
通道的尽头,是无边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险。
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