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山。
八百里火焰，四周围寸草不生。红彤彤的山体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热浪扑面而来，隔着几十里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猪刚鬣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大汗，“这什么鬼地方？热死俺了！”
他变成人形后本来就胖，最怕热，这会儿满脸油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孙悟空倒是无所谓，他是石猴出身，又在八卦炉里炼过，这点热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看着那漫山遍野的火焰，也皱起了眉头。
“师父，这火不对劲。不是普通的火。”
“嗯。”唐三藏点点头，“三昧真火，跟红孩儿喷的一样。”
众人齐刷刷看向红孩儿。
红孩儿正拿着一片大树叶扇风，见大家都看他，一脸无辜：“看我什么？又不是我放的。”
“你娘放的。”唐三藏笑笑。
红孩儿愣住了。
“我娘？”
“对。”唐三藏指着火焰山，“五百年前，你娘还是铁扇公主的时候，跟孙悟空打过一架。那猴子打不过她，被她一扇子扇到这儿，落下来的时候带倒了八卦炉里的几块砖，掉在地上就成了火焰山。”
孙悟空挠挠头：“有这事儿？俺老孙怎么不记得？”
“你那时候被压在山底下，当然不记得。”
孙悟空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师父，你的意思是——这火是俺老孙弄的？”
“算是吧。”唐三藏点头，“你大闹天宫的时候，踢翻了八卦炉，几块砖掉下来，落到这儿就成了火焰山。”
猪刚鬣一听就跳起来：“猴子！原来是你的好事！害得俺老猪差点热死！”
孙悟空翻个白眼：“又不是俺故意放的。”
“那也得你负责！”
“负责就负责。”孙悟空掏出金箍棒，“俺老孙去把那山砸平！”
唐三藏拦住他。
“砸不平。这火是三昧真火，普通办法灭不了。”
沙悟净憨声憨气地问：“老大，那怎么办？”
唐三藏看向红孩儿。
“你娘有把芭蕉扇，对吧？”
红孩儿点点头。
“那扇子能灭火。”
红孩儿眼睛一亮：“那我回去找我娘借！”
“等等。”唐三藏叫住他，“你娘愿意借吗？”
红孩儿挠挠头，不说话了。
他知道他娘的脾气。那把芭蕉扇是她最宝贝的东西，平时连碰都不让他碰。要借出去，难。
孙悟空眼珠一转：“师父，让俺老孙去！俺老孙跟她打过交道！”
唐三藏看他一眼。
“你跟她打过架，还被她扇飞过，你确定？”
孙悟空脸一红。
“那……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猪刚鬣凑过来，“猴子，你被扇飞过？”
“闭嘴！”
红孩儿在一旁说：“师父，还是我去吧。那是我娘，我求求她，说不定就借了。”
唐三藏想了想，点点头。
“行，你去。不过别勉强，借不到就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红孩儿应了一声，驾起一阵风，往翠云山方向去了。
他一走，剩下的几个人就闲了下来。
孙悟空坐不住，在山脚下转来转去，东看看西看看。
猪刚鬣躺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有气无力地扇着风。
沙悟净坐在行李旁边，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黑熊精蹲在阴凉处，也在喘气。
白龙马变回人形，靠在马背上发呆。
唐三藏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闲着也是闲着，聊聊天吧。”
他走到猪刚鬣旁边坐下。
“八戒，当年在天庭当天蓬元帅的时候，什么样？”
猪刚鬣一愣，没想到老大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那时候啊……威风着呢。统领天河十万水军，走到哪儿都有人行礼。住的宫殿比凡间的皇宫还大，吃的喝的应有尽有。逢年过节，各路都来送礼……”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呢？”
“后来？”猪刚鬣苦笑，“后来就喝了点酒，撞见了嫦娥……然后就变成这德性了。”
孙悟空凑过来：“猪头，你当年真调戏嫦娥了？”
“没有！”猪刚鬣急了，“我就是多看了几眼！那嫦娥确实长得好看，我多看了几眼，就被她告到玉帝那儿去了！”
孙悟空嘿嘿笑：“多看了几眼就被贬下凡？俺老孙不信。”
“真的！”猪刚鬣拍着大腿，“我当时就是喝多了，走路不稳，撞了她一下。她就说我调戏她！我冤不冤？”
唐三藏若有所思。
原著里确实有说法，猪八戒调戏嫦娥是被冤枉的。现在看来，还真有可能是这样。
“那你的九齿钉耙呢？怎么来的？”
猪刚鬣来了精神，掏出钉耙，得意洋洋。
“这可是老君亲手打造的！用神冰铁锤炼，借五方五帝的雷霆之力，六丁六甲帮忙锻造。重五千零四十八斤，能大能小，能长能短。当年在天庭，谁见了不眼馋？”
孙悟空撇撇嘴：“俺老孙的金箍棒也是一万三千五百斤，比你的重多了。”
“你那破铁棒，有什么好显摆的？”
“破铁棒？这可是大禹治水留下的定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差点吵起来。
唐三藏笑着看他们斗嘴，又看向沙悟净。
“悟净，你呢？”
沙悟净抬起头，憨憨一笑。
“我没什么好说的。”
“说说看。”
沙悟净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我当年在玉帝跟前当卷帘大将，就是给玉帝掀帘子的。每天上朝的时候，站在殿门口，等玉帝来了，把帘子掀起来。”
猪刚鬣瞪大眼睛：“就这？”
“就这。”
“那你怎么被贬下凡的？”
沙悟净低下头。
“有一天我不小心，失手打碎了琉璃盏。那是玉帝最喜欢的宝贝，他大怒，把我贬下凡间，在流沙河受罪。每七天还要受一次飞剑穿之苦。”
众人沉默了。
孙悟空拍拍他的肩膀。
“兄弟，苦了你了。”
沙悟净摇摇头，憨憨一笑。
“现在跟着老大，挺好的。”
唐三藏看向黑熊精。
“黑熊，你呢？”
黑熊精挠挠头。
“我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在黑风山修行，偶尔偷点东西，从来没害过人。”
“偷过什么？”
黑熊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偷过一件袈裟……”
孙悟空哈哈大笑：“偷到俺师父头上来了！”
黑熊精脸涨得通红。
“那时候不知道嘛……”
众人笑成一团。
正笑着，一阵风刮来。
红孩儿回来了。
他垂头丧气，脸上还带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众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娘打的？”唐三藏问。
红孩儿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说……她说那扇子是她最宝贝的东西，谁都不借……”
孙悟空站起来：“俺老孙去！”
唐三藏拦住他。
“你去？你去更借不到。”
“那怎么办？”
唐三藏想了想，看向红孩儿。
“你娘最疼谁？”
红孩儿眨眨眼。
“我啊。”
“那就对了。”唐三藏站起身，“你再去一趟，但这次不是去借。”
“那去什么？”
“去跟你娘说——”唐三藏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红孩儿眼睛越来越亮，最后连连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
他又驾起风，往翠云山去了。
猪刚鬣凑过来：“老大，你让他去说什么？”
“没什么。”唐三藏笑笑，“就是让他告诉他娘，她儿子现在跟着我，过得很好。要是她愿意把扇子借给我们，以后她儿子有出息了，忘不了她的好。”
猪刚鬣眨眨眼。
“就这？”
“就这。”
“能行吗？”
“试试看。”
等了半个时辰，一阵风又刮来。
红孩儿回来了，这次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
正是芭蕉扇。
“师父！我借到了！”
众人欢呼。
唐三藏接过扇子，看了看，点点头。
“你娘怎么说的？”
红孩儿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她说……她说她想我了，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跟着师父过得可好了，还学了本事。她就高兴了，把扇子借给我了。”
唐三藏笑了。
“那就好。”
他举起芭蕉扇，对着火焰山，轻轻一扇。
呼——
狂风大作，漫山遍野的火焰被吹得往后退了几丈。
又一扇。
火又退了几丈。
再一扇。
火势大减，露出焦黑的山体。
连着扇了七七四十九下，八百里火焰终于全部熄灭。
山上冒出缕缕青烟，焦黑的土地还烫人，但已经可以通行了。
猪刚鬣一骨碌爬起来：“灭了灭了！终于灭了！”
孙悟空也松了口气。
唐三藏收起扇子，递给红孩儿。
“还给你娘。”
红孩儿接过扇子，犹豫了一下。
“师父，我能不能……回去看看我娘？”
唐三藏看着他，点点头。
“去吧。给你娘带个好。”
红孩儿大喜，驾起风就往回跑。
孙悟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师父，这小子还挺孝顺的。”
“嗯。”唐三藏点点头，“孩子是好孩子，就是缺人教。”
他翻身上马。
“走吧，过山。”
一行人穿过火焰山，继续向西。
走了几十里，红孩儿追了上来，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唐三藏问。
红孩儿摇摇头，没说话。
猪刚鬣凑过去，小声问：“你娘骂你了？”
红孩儿摇头。
“那你怎么哭了？”
红孩儿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我娘说……说她其实一直想我，就是嘴硬……她说让我好好跟着师父，学本事……以后有出息了，回去看她……”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猪刚鬣拍拍他的脑袋。
“傻小子，那是你娘，哪有不想儿子的。”
红孩儿抹了把眼泪，点点头。
一行人默默走着，没人说话。
走出老远，孙悟空忽然开口。
“师父，俺老孙也有娘吗？”
唐三藏一愣。
“你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有娘。”
孙悟空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唐三藏看着他，忽然说：“但你有师父。菩提祖师教你本事，算是你半个师父。”
孙悟空眼睛一亮。
“对！俺有师父！”
他来了精神，又蹦蹦跳跳起来。
猪刚鬣在一旁嘀咕：“猴子就是猴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你说谁？”
“说你。”
“找打！”
两人又闹成一团。
唐三藏摇摇头，催马向前。
沙悟净跟在后面，默默挑着担子。
黑熊精和红孩儿并肩走着，小声说着什么。
白龙马驮着唐三藏，不急不慢地迈着步子。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前方，又是一座大山。
山势巍峨，云雾缭绕，隐隐有妖气弥漫。
“师父，那是什么山？”红孩儿问。
唐三藏抬头看了看，缓缓开口。
“祭赛国，金光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