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水色漆黑如墨，一眼望不到底。
岸边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三个大字：黑水河。
唐三藏骑在白龙马上，看着那黑漆漆的河水，若有所思。
“师父，这河怎么是黑的？”红孩儿好奇地问。
“因为河底有妖怪。”唐三藏笑笑，“还是个关系户。”
“关系户？”红孩儿眨眨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猪刚鬣凑过来，“他上面有人。”
红孩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孙悟空掏出金箍棒，在河边敲了敲：“里面的妖怪，出来！俺师父要过河！”
河水翻涌，一个黑影从水里钻出来。
那黑影长得尖嘴猴腮，浑身披着黑色鳞甲，手持一钢鞭，一看就不是善茬。
“谁在这里大呼小叫？”
孙悟空指着唐三藏：“这是俺师父，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要过你这河，识相的快送我们过去！”
那黑影看了唐三藏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取经人？唐僧？”
“正是。”
黑影哈哈大笑。
“哈哈！我正愁找不到你呢！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一挥手，河水瞬间暴涨，滔天巨浪向岸边涌来。
孙悟空一棒打散巨浪，就要冲上去。
那黑影却不跟他打，转身钻进河里，消失不见。
“跑了？”孙悟空一愣。
唐三藏却笑了。
“他没跑。”他指着河面，“他在等咱们下去。”
红孩儿跃跃欲试：“师父，我下去烧他！”
“别急。”唐三藏摇摇头，“这河里的水是黑的，你的火下去就灭了。”
红孩儿不信，张嘴喷出一口火。
火焰落在河面上，滋啦一声，灭了。
红孩儿愣住了。
唐三藏看向白龙马。
“小白，这河里的是谁，你知道吗？”
白龙马浑身一震。
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化作人形，脸色难看。
“老大，他……他是我表弟。”
众人一愣。
“表弟？”孙悟空瞪大眼睛，“你还有表弟？”
白龙马点点头，满脸羞愧。
“他叫鼍龙，是我舅舅泾河龙王的小儿子。泾河龙王当年因为犯了天条，被魏征斩了，他们兄弟几个就流落各地。我听说他在这黑水河落了脚，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他当了妖怪，还吃人。”白龙马低下头，“老大，对不起。”
唐三藏拍拍他的肩膀。
“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让他当妖怪的。”
白龙马抬起头，眼中带着感激。
“老大，让我去劝劝他。”
“去吧。”唐三藏点点头，“劝不动再说。”
白龙马深吸一口气，走到河边。
“表弟！出来！”
河水翻涌，鼍龙又钻出来。
看到白龙马，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表哥？你怎么来了？”
白龙马看着他，沉声道：“表弟，别再吃人了。跟我走，去向老大认个错，我替你求情。”
鼍龙的笑容僵住了。
“认错？求情？”他盯着白龙马，“表哥，你没病吧？让我给一个和尚认错？”
“他是取经人！金蝉子转世！”
“那又怎样？”鼍龙冷笑，“我在这黑水河当大王，想吃谁吃谁，自在得很！凭什么跟他认错？”
白龙马急了：“表弟！你听我说……”
“不听！”鼍龙打断他，“你要是还认我这个表弟，就帮我抓住那个和尚！咱们一起吃唐僧肉，长生不老！”
白龙马脸色铁青。
“你……你……”
鼍龙看着他，忽然笑了。
“表哥，你是不是被那和尚洗脑了？你可是龙族！龙族！怎么能给一个凡人当坐骑？”
白龙马深吸一口气。
“表弟，我最后问你一遍——跟不跟我走？”
“不走！”
白龙马沉默了。
他转身，走到唐三藏面前，单膝跪地。
“老大，对不起。我劝不动他。”
唐三藏扶起他。
“没事。”
他走到河边，看着鼍龙。
“鼍龙，是吧？”
鼍龙警惕地看着他：“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唐三藏摇摇头，“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表哥为你求情，我本来想给你个机会。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
鼍龙冷笑：“给我机会？你算老几？”
唐三藏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羊脂玉净瓶。
他打开瓶口，对准河水。
“水来。”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瓶口传出，黑水河的水像被抽水机抽走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瓶中。
河面迅速下降。
三尺。
五尺。
一丈。
三丈。
眨眼间，河水见底，露出河床和河底的一座水府。
鼍龙站在水府门口，目瞪口呆。
“你……你什么？”
唐三藏收起瓶子，看着他。
“现在没水了，你还能跑吗？”
鼍龙脸色铁青。
他举起钢鞭，向唐三藏扑来。
孙悟空一棒子把他打回去。
他又扑。
又被猪刚鬣筑回去。
再扑。
被沙悟净一杖扫回去。
连着扑了五六次，被几个徒弟当球踢来踢去，最后摔在地上，鼻青脸肿。
唐三藏走到他面前，蹲下。
“服了吗？”
鼍龙咬着牙，不说话。
“不服？”唐三藏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紫金红葫芦。
“鼍龙。”
鼍龙下意识应了一声：“啊？”
嗖——
被吸进去了。
唐三藏盖上盖子，晃了晃。
里面传来鼍龙的惨叫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唐三藏没理他，看向白龙马。
“小白，你说怎么处理？”
白龙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跪下。
“老大，求您饶他一命。”
“理由？”
“他……他是我舅舅唯一的血脉了。”白龙马低着头，“我舅舅当年被斩，几个表哥表弟各奔东西，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下他一个了。要是他也没了，我舅舅就绝后了。”
唐三藏看着他，没说话。
白龙马继续说：“我知道他该死，他吃了很多人。可是……可是……”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流了下来。
唐三藏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起来吧。”
他打开葫芦，把鼍龙放出来。
鼍龙摔在地上，浑身发抖。
唐三藏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表哥替你求情，我饶你一命。”
鼍龙愣住了。
“但是——”唐三藏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吃了多少人，就得还多少。”
鼍龙脸色惨白。
“怎么……怎么还？”
“从今天起，你在这黑水河当摆渡的。”唐三藏指着河床，“把水还回去，然后每天摆渡过路的人，不收钱。摆够一万人，罪就消了。”
鼍龙瞪大眼睛。
摆渡？
他是龙族！龙族！
“你……你让我当船夫？”
“怎么？不愿意？”唐三藏掏出葫芦，“那还是进去吧。”
“愿意愿意！”鼍龙连忙点头。
唐三藏收起葫芦，把羊脂玉净瓶递给他。
“把水倒回去。”
鼍龙接过瓶子，颤颤巍巍地打开瓶口。
一股水流涌出，注入河床。
不一会儿，黑水河恢复如初。
鼍龙站在河边，看着滔滔河水，欲哭无泪。
唐三藏翻身上马，看着他。
“记住，一万人。少一个都不行。”
鼍龙连连点头。
白龙马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表弟，好好。一万年很快的。”
鼍龙差点哭出来。
一万年？
“表哥，是一万人，不是一万年。”
“哦，一万人。”白龙马点点头，“那也很快的。一天摆十个，三年就完了。”
鼍龙稍微松了口气。
三年，还行。
唐三藏的声音远远传来。
“对了，摆渡的时候要是再吃人，我就把你装葫芦里，扔进东海喂鲨鱼。”
鼍龙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一行人过了河，继续向西。
走出老远，红孩儿回头看了一眼，忽然问：“师父，他真能改吗？”
“不知道。”唐三藏摇摇头。
“那你还放了他？”
“因为有人替他求情。”唐三藏看着白龙马，“小白开了口，我不能不给面子。”
白龙马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红孩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猪刚鬣在一旁嘀咕：“老大，你这也太善良了。”
“善良？”唐三藏笑了，“你觉得我善良？”
“难道不是吗？”
“等着看吧。”唐三藏没有解释。
走了几天，眼前又出现一座大山。
山势陡峭，林木茂密，山顶隐约能看到一座道观的轮廓。
“师父，这又是什么山？”孙悟空问。
唐三藏抬头看了看，缓缓开口。
“车迟国。”
“车迟国？”猪刚鬣一愣，“那里有妖怪？”
“有。”唐三藏点点头，“三个妖怪，自称国师，把持朝政二十年。”
“什么妖怪？”
“虎力，鹿力，羊力。”唐三藏笑笑，“三个动物成精，会点法术，把车迟国上下忽悠得团团转。”
红孩儿眼睛一亮：“又是架打？”
“别急。”唐三藏拍拍他的脑袋，“这架，得慢慢打。”
一行人向山里走去。
前方，车迟国的轮廓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