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程序员客户介绍新业务：净化凶宅
张半仙那带着威胁和某种不祥预感的“忠告”，像一粒沙子掉进鞋里，膈应，但暂时不妨碍走路。我把它归为同行倾轧的酸话，暂时抛在脑后——债主不会因为我有潜在危险就少收一分利息，饭还得吃，摊还得摆，情绪还得回收。
接下来几天，夜市风平浪静。张半仙没再过来找茬，只是他摊子前那团被黄布盖着的“惨叫鸡遗址”，成了一道无声的风景线，不时有路过的人指指点点，发出压抑的笑声。我的生意稳中有升，“情绪回收”的招牌偶尔立一会儿，竟也真有人过来问，大多是些“睡不着觉”、“老跟家里人拌嘴”、“工作提不起劲”的小烦恼。我按“倾听+轻微情绪疏导+小道具辅助”的标准流程走，收费几十到一百不等，效果嘛，反正没被投诉，微信零钱倒是稳步增长。
林薇薇的“转型直播”大获成功，她成了“敢于直面脆弱的新时代独立女性”代表（她自己封的），粉丝数涨了一波，据说还接了两个小广告。她对我那“情绪稳定器”（实则半成品）的功效深信不疑，又预定了两个，说是要应对“见男友挑剔的姑姑”和“公司年终述职”，价格直接给到五百一个，眼睛都不眨。果然，女人的钱，尤其是爱美女人的焦虑钱，真好赚。
赵队那边没再联系，估计家里正按部就班地用着“定心丸”套餐。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说明至少没出幺蛾子。
最让我意外的，是那位程序员客户——周明，就是他。自从那天“五分钟深度专注体验”后，他每隔一两天就会在微信上跟我聊几句，内容天南海北，从工作压力到行业前景，从相亲失败到对未来的迷茫。他像是把我当成了一个不涉及其现实社交圈的、安全的“情绪树洞”。我也不嫌烦，就陪他聊，偶尔用系统的“情绪感知”给他点不痛不痒的建议，总能歪打正着戳中他某个点。他每次聊完都会发个红包，数额不等，但加起来也快赶上他第一次付的“疏导费”了。
这让我发现了一条新财路——“情绪订阅”或“长期心理陪聊”？虽然不正规，但需求真实存在，尤其对于他这种社交圈狭窄、压力大、又有点闷的技术男。
这天晚上，我刚打发走一个抱怨婆婆偏心的大姐（收获“婆媳怨念尘埃”少许，现金五十），周明的消息就弹了出来，这次不是闲聊，语气带着点罕见的激动和神秘：
“陈老板，在吗？有个事，不知道你接不接。”
我回复：“周哥，啥事？先说好，违法乱纪、作奸犯科、强买强卖的不啊。” 跟他熟了，说话也随意起来。
“那不能！”他立刻回，“是……我有个前同事，后来跳槽去了一家挺有名的互联网公司，混得不错。他最近……买了套房。”
“好事啊，恭喜他。”我敲字。
“问题是，那房子……有点问题。”周明发了个挠头的表情，“据他说，价格比市价低了将近三成，中介语焉不详，原房东急着出手。他贪便宜，加上地段户型实在喜欢，就硬着头皮买了。搬进去才发现……不太对劲。”
我心里一动，想起了苏晚晚。不会又是……
“怎么个不对劲法？”我问。
“先是家里养的猫，搬进去第二天就开始对着空角落哈气，炸毛，不吃不喝，第三天就蹿出去再没回来。然后是他自己，老是睡到半夜觉得有人站在床头看他，一开灯什么都没有。他老婆更玄乎，说在浴室镜子里看到过不是自己的脸。最近更邪门，他三岁的女儿，半夜老是坐在床上哭，指着天花板说‘有叔叔掉下来了’。” 周明打字速度很快，看来这事把他前同事折腾得不轻。
“找过人看了吗？”我问。
“找了！怎么没找！”周明发了个苦笑的表情，“先是请了和尚念经，没用。又找了个据说挺有名的风水先生，折腾一通，符贴了满屋子，当天晚上他女儿哭得更凶了，还说‘叔叔生气了’。前前后后花了好几万，屁用没有。现在两口子快崩溃了，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他一个人住着，天天靠安眠药和白酒撑着，班都没法上了。”
“然后呢？这跟你……跟我有啥关系？”我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他知道我前段时间状态不好，找我喝酒诉苦。我跟他提了一嘴，说我遇到个……呃，挺厉害的情绪疏导师，帮我度过了难关。他就……死活求我，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去看看？钱不是问题！他是真没办法了，又不敢再随便找那些不靠谱的。他说，只要你能让他家里人能安心住回去，多少钱都行！”
果然。净化凶宅。这业务升级得有点快，从处理活人情绪，直接跳到处理房子里的“死人”情绪了。
我心里有点打鼓。苏晚晚那单，是运气好加上瞎猫碰上死耗子，用“暴怒火花”这种情绪炸药包强行炸散的，还得了块不稳定的“残破恐惧结晶”。眼前这个，听起来更凶，连和尚风水先生都折戟沉沙。我那半吊子系统，加上刚摸索出点门道的“情绪手艺”，能行吗？
可“钱不是问题”这几个字，又像小钩子一样挠着我的心。他现在这状况，绝望边缘，又是高薪程序员，肯出的价钱，绝对不是苏晚晚那八百能比的。说不定……
“周哥，这事……有点超出我平常的业务范围了。”我斟酌着回复，不能把话说死，也不能大包大揽，“我主要是调理人的情绪，房子……尤其是这种，属于‘环境能量场’问题，比较复杂。”
“我懂我懂！”周明立刻说，“所以我这不先问问你嘛！你看这样行不行，不管成不成，你先过去看看，就当是……实地考察？交通费、辛苦费，我让他先出。如果你觉得能试试，咱们再谈具体怎么弄，多少钱。如果你觉得搞不定，或者太危险，咱们立刻撤，绝不让你为难！行不？”
他这话说得挺诚恳，把风险和责任都摊开了。先看看，不勉强，还有辛苦费。这条件，我没理由拒绝。去看看又不花钱，万一能行呢？万一……是个大单呢？
“行吧。看周哥你面子。你把地址和联系方式发我，我安排时间过去先看看情况。提前说好，只是看看，不保证能处理，更不保证效果。”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太好了！陈老板！够意思！我这就让他联系你！对了，他姓胡，胡伟。人有点轴，但挺实在的，被这事折磨得够呛，说话可能有点急，你别介意。”周明千恩万谢，很快把胡伟的电话和小区地址发了过来。
地址在城西一个挺有名的“豪宅区”，当然，是相对而言。那片区开发得早，多是多层洋房和小高层，环境不错，但房子有些年头了。难怪价格有猫腻。
我刚存下号码，胡伟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声音果然很急，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沙哑，语速飞快：“是陈师傅吗？周明跟我说了！您什么时候能过来？今天行吗？今晚就行！我、我实在受不了了……”
“胡先生，别急，慢慢说。”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今晚太仓促了，我需要准备点东西。明天晚上吧，大概八点左右，我过去先看看环境。只是看看，了解情况，不做法事，不保证什么，您看行吗？”
“行行行！明天晚上八点！我等着您！地址您有吧？到了给我电话，我下楼接您！”胡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答应。
约定好时间，挂了电话。在三轮车冰冷的铁架上，看着夜市迷离的灯火，心里那点因为接到“潜在大单”的兴奋，很快被更沉重的思虑取代。
凶宅。怨灵。能量场。
这些词，以前只在鬼片和小说里看到。现在，它成了我可能要去面对的“业务对象”。
张半仙那句“不知死活”的警告，又在耳边响了一下。
我摸了摸兜里那块一直没敢乱动的“残破的恐惧结晶”，又看了看系统界面里那枚“社死结晶（大）”和几缕“尴尬浓浆”。
用“社死”或者“尴尬”去对付凶宅里的东西？想想那画面就有点……不伦不类。难道我要举着“社死结晶”对阿飘喊“你死得这么难看，全村都知道了，尴尬不？” 或者用“尴尬浓浆”泼它，让它因为自己死相不雅而羞愧消散？
我被自己这荒唐的念头逗乐了，紧张感消减不少。“情绪喜剧大师”的临时状态还在，看来是彻底影响我的思维方式了。
不过，思路或许可以打开。既然我的核心能力是“情绪”，那么凶宅里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形态，其存在和产生影响，是否也基于某种极端的、固化的“情绪”？比如枉死者的“怨恨”、“恐惧”、“不甘”？如果我能感知到，甚至……“回收”或“转化”这种情绪能量呢？
苏晚晚那里，我不就是用“暴怒”情绪强行冲击，然后用其他负面情绪包裹“安抚”，暂时压制的吗？虽然手段粗糙，但证明情绪能量可以对那种“东西”产生影响。
这次，能不能更精细一点？用更针对性的情绪去“中和”、“稀释”或者……“讲道理”？
比如，用大量“快乐碎片”（虽然我很少）去冲击“怨恨”？用“宁静”意念（可以尝试从“心碎余烬”里提炼）去安抚“恐惧”？用“释然”或“解脱”类的情绪（这个更缥缈）去化解“不甘”？
或者，继续走“以毒攻毒”的野路子，用更强烈、更霸道的情绪，比如浓缩的“愤怒”、“绝望”，去跟它硬碰硬，看谁先把谁耗？但我这小身板，估计先被耗的是我。
需要准备，需要更多、更高质量的情绪材料，需要更了解系统有没有针对这类情况的技能或功能。
我打开系统，仔细搜索。除了之前解锁的“初级能量感知”和“微弱情绪驱散”模块（灰色，未激活），还有一个上次苏晚晚事件后隐约看到、但一直没在意的条目：【特殊情绪场应对预案（残缺）】。点开，里面只有一行模糊的描述：“当遭遇高强度、高恶意情绪富集场时，可尝试建立‘情绪共鸣’或‘能量虹吸’链接，风险极高。”
情绪共鸣？能量虹吸？听起来像是要我跟那东西“共情”或者把它“吸”过来？哪个听起来都像是作死。
但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信息。系统还是个谜，大部分功能得靠我自己摸索和触发。
看来，明天的“实地考察”，危险系数不低。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我盘点了一下手头的“装备”：
- “残破的恐惧结晶”x1（不稳定，危险，可能有用）
- “社死结晶（大）”x1（效果未知，对非人类？）
- “尴尬浓浆”x2（同上）
- “羞愤之火（残）”x1（量少）
- “程序员的偏执逻辑碎片”x1（或许能用来构建稳定的“分析”或“防御”思维？）
- 从“心碎余烬”中成功剥离过的“微弱沉静意念”经验。
- 系统能量点还剩一些。
- 技能：“心流暗示”（冷却中）、“路怒光环（弱）”（冷却好了）、“情绪喜剧大师（临时称号）”。
哦，还有兜里那个“愤怒”打火机，和几块批发来的、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普通橡皮（或许可以临时附魔点东西？）。
寒酸，太寒酸了。这点家当，去闯一个连专业选手都搞不定的凶宅，跟裸奔没区别。
得想办法在明天之前，再充实一下“弹药库”。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热闹的夜市。这里，才是我的“情绪弹药”生产基地。
今晚，得加班“采集”了。目标：高强度、高的基础情绪，尤其是“愤怒”、“恐惧”、“悲伤”这类可能具有“攻击性”或“冲击力”的负面情绪。方法嘛……“情绪喜剧大师”状态加持下，或许可以搞点“节目效果”？
我正盘算着，一个穿着外卖员制服、满脸焦急的小哥骑着电瓶车，差点撞到我的三轮车尾灯。他猛地刹车，头盔下的脸涨得通红，对着手机地图怒吼：“！这什么破导航！又导错了！超时了又要扣钱！”
怒气值不错。
我清了清嗓子，在他重新拧动电门之前，用一种惊讶中带着关切（自认）的语气喊道：“哎！哥们！你车轮上是不是沾了张符？”
外卖小哥一愣，下意识低头看车轮。
我趁机集中精神，对他使用了“路怒光环（弱）”。
技能生效几乎无声无息，但外卖小哥明显感觉一股无名火起，看车轮的眼神更加烦躁，嘴里骂骂咧咧：“符？符个屁！晦气！” 他看也没看清，抬脚就去踹前轮，想把那不存在的“晦气”踢掉。
就在他脚抬起的瞬间，我早已准备好的“情绪采集”指令发出，目标锁定他那被技能短暂激化、又被眼前“晦气”的“愤怒”！
【采集成功！获得‘路怒精华（浓缩）’x1！：良！】
漂亮！开门红！这可比普通路怒症的能量精纯多了！
外卖小哥踹了一脚空气，更气了，但也顾不上再找“符”，骂了一句，拧着电门窜了出去。
我美滋滋地收下“弹药”。看来，用技能制造或激化情绪，再采集，效率更高。虽然有点缺德，但……反正“路怒光环”效果轻微，而且我帮他“发现了晦气”（虽然不存在），还让他发泄了一脚，四舍五入算情绪疏导了……吧？
接下来几个小时，我化身夜市“挑事精”（温和版）。看到情侣吵架，我过去劝两句，不经意地点出“你女朋友生气是不是因为你刚才看了隔壁卖冰粉的小姐姐三眼？”成功激化矛盾并采集双方“愤怒”与“委屈”。看到小孩耍赖要玩具哭闹，我蹲下小声说“你哭的样子好像隔壁二胖上次尿裤子的样子哦”，成功让哭声戛然而止转为羞愤，采集“尴尬”与“憋屈”。看到几个喝酒吹牛的大哥声音太大，我假装路过不小心碰倒一个空酒瓶，在他们发怒前惊呼“哎呀有老鼠！”，成功转移怒火为惊吓，采集“恐惧”和“被打断兴致的恼怒”……
在“情绪喜剧大师”状态加持下，我的“挑事”和“采集”行云流水，往往在当事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我已经深藏功与名，溜回摊子，系统里多了好几份颜色各异的情绪材料。
当然，也有翻车的时候。比如试图对一位因为算错账而懊恼的卖水果大妈使用“心流暗示”（冷却好了）让她专注于重新算账从而产生“专注的烦躁”时，技能效果过于“专注”，导致大妈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算了半个小时，把我晾在一边，最后发现是我多给了她一块钱，白浪费感情，只采集到一点“微不足道的算计”。
总之，到收摊时，我的“弹药库”充实了不少。新增了“愤怒”、“恐惧”、“悲伤”、“尴尬”、“憋屈”等多种基础情绪材料，虽然不一，但量大管饱。还意外从一个因为游戏抽卡全沉而仰天哀嚎的大学生那里，采集到了一小缕奇特的“非酋的绝望”，描述是【蕴含对概率学的深沉痛恨与对命运的无力感】，感觉有点用。
回到家，我顾不上疲惫，开始尝试处理这些新材料。目标是合成或提炼出一些可能对“凶宅”有用的东西。
首先，尝试用“路怒精华（浓缩）”和“愤怒”材料，加上一丝“程序员的偏执逻辑碎片”（提供稳定结构），合成更稳定、更具“冲击力”的情绪聚合体。过程小心翼翼，消耗了10点系统能量，最终得到一枚“稳定的怒火霹雳”，描述是【可投掷的情绪能量团，撞击后释放范围性“愤怒冲击”，可使影响范围内生物产生短暂而强烈的怒意与攻击冲动。对非生物或能量体效果未知。】 不错，算是情绪手雷的升级稳定版。
其次，尝试提炼“恐惧”材料。将不同来源的“恐惧”能量汇聚，试图提取更纯粹的“恐惧精华”。这个过程很耗神，像在分离混在一起的油和水。最终得到三滴“浑浊的恐惧精华”，效果描述模糊，但感觉阴气较重。
最后，我盯着那缕“非酋的绝望”，突发奇想。绝望，往往伴随着强烈的“吸引倒霉”的玄学气场。如果我将这缕“绝望”意念，附着到某件物品上，会不会制造出一个“临时倒霉光环”或者“厄运吸引器”？把这玩意儿带进凶宅，会不会让那里的“东西”也暂时倒点霉，或者扰它的“运气”？
这想法很作死，但我决定试试。选了一块最普通的橡皮，尝试将“非酋的绝望”引导进去。过程异常艰难，那缕能量极其不情愿，最终只附着了一点点。
【获得：微弱的‘倒霉橡皮’x1。】
【效果：持有者可能会感到轻微的心气不顺，运气似乎差了一点点。效果微弱且随机，极易被忽略。对非生物或能量体效果未知。】
好吧，废物利用，聊胜于无。
准备完这些，天都快亮了。我看着桌上寥寥几样“法器”：一块愤怒打火机，一枚怒火霹雳，三滴恐惧精华，一块倒霉橡皮，还有原本就有的残破恐惧结晶、社死结晶等。
寒酸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民科”和“废土DIY”风格。
但这就是我目前全部的家当了。
能不能行，明天晚上见分晓。
我倒在床上，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胡伟发来的未读短信，时间是半夜两点：“陈师傅，明天晚上，拜托您了。我……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关灯，闭眼。
凶宅，我来了。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