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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地摊》 · 开封小市民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7

第五章 塑料观音卖一百,她真买

林薇薇走了,带着我那价值五块的塑料观音,和她那身浓郁不散的香水味。

我蹲在摊子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冰凉的触感让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微信余额又跳了一截,三百块的入账提示还悬在通知栏,像个小火苗,烤得我心里头那点因为忽悠人而产生的不自在,滋滋作响,慢慢蜷缩,变硬,最后凝成一块说不清道不明的疙瘩。

空落落的。

是有点。

但下一秒,我点开那个鲜红的、标注着“本月待还”的记账APP。刺眼的数字跳出来,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那一串零像带着倒钩的鞭子,轻轻一抽,心里那点空落和疙瘩,瞬间就被更尖锐、更现实的焦虑碾了过去,碎成渣,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是啊,矫情什么呢?陈续。你兜比脸净,债比山高的时候,怎么没人跟你空落落?林薇薇举着那亮粉色包包,用看垃圾的眼神瞟你摊位时,她心里空落落吗?老王被游戏气得肝疼还得忍着烤串时,他空落落吗?西装男攥着电话恨不得把它捏碎时,他空落落吗?

这世道,谁心里不堵着点东西?只不过有人堵的是虚荣,有人堵的是怒火,有人堵的是压垮脊梁的债务。

我这儿,明码标价,回收“堵”,贩卖“通”。你情我愿,银货两讫。我卖的也许是个塑料疙瘩,是个心理安慰,是个我自己都不信的瞎话。可他们买到了瞬间的安心,买到了情绪宣泄的出口,买到了继续面对蛋生活的、哪怕一丝丝虚幻的支撑。

这买卖,不寒碜。

我长长吐出一口中浊气,把那点残存的、不合时宜的“空落”彻底呼出去。目光重新落回夜市,落回那些川流不息、各怀心事的人群身上,眼神里最后那点游移褪去,只剩下清晰的评估和冷静的探寻。

“情绪回收,专业疏导”的招牌静静立着,在夜市昏暗的光线下,那两行歪扭的字,似乎多了点说不清的份量。

“小陈!”老王端着一盘烤得金黄的馒头片过来,上面还抹了层厚厚的、红亮亮的辣酱,“尝尝这个,用那炉火烤的,馒头片都带劲!”

我接过,咬了一口。外层焦脆,内里绵软,辣酱的咸香和一股子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撬开天灵盖的“痛快”劲儿直冲脑门。又是“暴虐炭火”的产物。味道确实霸道,吃完感觉能扛着煤气罐上十楼不费劲。

“咋样?”老王期待地问。

“绝了,王哥。”我含糊地称赞,心里琢磨,这情绪附着的效果,似乎比想象中持久?而且,好像不只是影响口感,真有点微弱的、临时强化精神的作用?虽然方式简单粗暴得像给快没电的玩具上锤了两下。

“对了,”老王凑近点,压低声音,眼神往林薇薇离开的方向瞟了瞟,“刚才那女的,你前同事?穿得人模狗样,说话咋一股子怪味?你跟她聊啥了?我看她最后还给你扫码了?”

“没啥,叙叙旧。她最近可能有点心烦,找我开导了两句。”我轻描淡写。

“开导?”老王狐疑地看我,又看看我那招牌,“就你这……真能开导人?我看那女的走的时候,脸色是好了点……你小子,别是学了啥歪门邪道吧?”

“王哥,这叫科学疏导,加一点点传统文化智慧。”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就跟您烤串,火候、调料、手法都有讲究一样,我这疏导,也得看人下菜碟。”

老王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只是嘟囔了一句:“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别惹麻烦。那女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我点点头。老王这话没说错。林薇薇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她是“高耗能情绪灯”,还是自带燃料、可持续点亮的那种。标记为“VIP客户”,一点不冤。

正说着,我脑子里沉寂了一会儿的POS机,忽然又“滴滴”响了两声,不是警报,而是带着点“播报”性质的提示:

【特别提示:您售出的‘情绪附着物-劣质玉观音(稳气版)’已被佩戴。】

【附着物正持续吸收佩戴者‘林薇薇’散逸的‘浮躁喜气’与‘患得患失’情绪。】

【能量转化中……预计24小时后可凝结为‘稳定的喜悦(微)’结晶x1。】

【您可以随时通过系统界面,远程提取该结晶(需消耗少量能量)。】

【注意:提取行为可能导致附着物暂时失效或彻底损坏。】

我:“!!!”

还能这样?!

卖出去的东西,不光是个心理安慰,它还真能活?能持续吸收佩戴者的特定情绪,然后凝结成我可以远程提取的“情绪结晶”?

这不等于我在林薇薇身上装了个“情绪储蓄罐”?还是她自愿戴上的、每天自动往里存“钱”的那种!

一百块卖个塑料,不仅当场回收了三百块现金和一个技能,后续还有持续收益?

这……这情绪POS机的功能,是不是有点太bug了?这生意模式,简直无本万利啊!

我强压住心头的震撼,立刻集中精神看向系统界面。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多了一个小小的、发着微光的玉观音图标,下面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缓慢填充的进度条,旁边标注:【能量收集:1.2%……1.3%……】

真的在工作!

我盯着那缓慢跳动的数字,心脏也跟着怦怦跳。虽然不知道这“稳定的喜悦(微)”结晶值多少钱,有什么具体用途,但光是这个“持续收集、远程提取”的机制,就让我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

如果……我给更多客户“附魔”物品呢?每个人身上挂一个“情绪收集器”?那我岂不是躺着都能收情绪“租子”?

不过,这想法刚冒头,就被我自己按了下去。首先,这“附魔”肯定不是无限制的,需要消耗我的情绪能量(比如“愤怒结晶”)和系统能量点。其次,目标必须心甘情愿佩戴,并且持续产生我需要收集的那种情绪。最后,提取还会消耗能量,甚至损坏物品,不能频繁作。

但即便如此,这依然是一个惊人的发现。这意味着我的“情绪地摊”,业务范围可以从“一次性疏导/采集”,扩展到“长期情绪资产管理”!

“小陈?小陈!”老王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发啥呆呢?馒头片不好吃?”

“啊?没,好吃,特别好吃。”我回过神,三两口把剩下的馒头片塞进嘴里,囫囵咽下,“王哥,我琢磨点事儿。你先忙。”

老王看我一眼,嘀咕了句“神神叨叨”,回去照看他的烤炉了。

我重新坐稳,脑子飞快转动。林薇薇这个“VIP矿”的潜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必须维护好这个“客户关系”。下次她再来,也许可以尝试推销点别的“服务”或“产品”?比如,帮她“强化”一下那塑料观音的效果?或者,等她这次“稳定的喜悦”结晶成型,提取出来后,我可以告诉她这是“从你浮躁喜气中提炼出的精华,使用后可让心境更稳固”,再卖回给她?当然,得换个说法,包装一下……

这思路一打开,各种“作”就在脑海里奔腾起来。情绪附魔物品,情绪定制服务,情绪结晶再加工与销售……这不就是一个完整的、基于情绪资源的产业链雏形吗?

我的呼吸微微急促。也许,还清那十万债务,真的不是遥不可及的白梦了。甚至,可能更快。

就在我沉浸在“情绪商业帝国”的蓝图幻想中时,一阵略显急促、带着迟疑的脚步声停在了我的摊子前。

我抬头。

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着个双肩包,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她长得挺清秀,但此刻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微微红肿,像是哭过,眼神里充满了疲惫、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没看我的贴膜招牌,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块“情绪回收,专业疏导”的牌子上,看了好几秒,嘴唇翕动了一下,又闭上。双手无意识地绞着双肩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检测到新客户。目标:年轻女性(学生或初入职场)。情绪状态:高强度‘悲伤’、‘恐惧’、‘迷茫’混合体。中上,能量稳定但沉重。有明显倾诉欲望,但防御心理较强。建议温和引导。】

系统的提示及时而精准。

又一个。而且,情绪构成复杂,能量不低。看起来,她遇到的问题,可能比失恋、工作压力更棘手。

我迅速调整表情,收起刚才因为“商业蓝图”而有些发亮的眼神,换上那种温和、平静、不带任何攻击性和探究欲的神情,声音也放得平缓:

“需要帮忙吗?可以坐下说。”

我指了指旁边那个小塑料凳。这次,我没主动递水,也没急着问。她的状态,更像一只受惊的、靠近水源又不敢喝的小鹿,任何过度的热情都可能把她吓跑。

女孩又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我的可信度。然后,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动作僵硬地坐在了塑料凳上,但只坐了半边,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以逃离的姿态。

她依旧没开口,低着头,看着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鞋尖。

我也不催,就这么安静地陪着。夜市的喧闹成了我们之间沉默的背景音。远处传来烤鱿鱼的吆喝,近处是老王烤炉里炭火的噼啪,还有隔壁摊位视频外放的嘈杂音乐。

这种沉默没有持续很久。也许是我的平静给了她一丝安全感,也许是她心里的东西实在憋得快要爆炸。

“老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和颤抖,“你这里……真的能回收情绪吗?什么样的……都能回收吗?”

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眶里迅速蓄起一层水光,但强忍着没掉下来。

“理论上,是的。”我回答得很谨慎,没有大包大揽,“但需要知道具体是什么。越是清晰,越有可能帮到你。”

她吸了下鼻子,双手攥得更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好像……遇到脏东西了。”

脏东西?

我心头一跳。不是情感问题,不是工作压力,是……玄学问题?

【目标情绪波动加剧!‘恐惧’浓度急速上升!‘悲伤’与‘迷茫’中混入‘灵异感知’相关因子!】

系统提示印证了她的说法。她不是普通的害怕,这种“恐惧”里,似乎掺杂了一些……更难以言喻的东西。

我的“情绪POS机”,能处理这个?

我压下惊疑,尽量让声音保持稳定:“别急,慢慢说。你感觉到的‘脏东西’,具体是什么表现?什么时候开始的?”

女孩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诉说这荒诞恐怖经历的对象,语速加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

“就上周……我从学校搬出来,在公司附近租了个老房子,便宜。搬进去第一天晚上,我就觉得不对劲,特别冷,不是天气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冒凉气。然后我就老是做噩梦,同一个梦,梦里有个黑影站在我床头,看不清脸,但我觉得它在看着我,想把我拖走……”

她身体开始发抖。

“我开始以为是新环境不习惯,压力大。可后来,我白天在公司也总觉得背后有人,回头什么都没有。下班回家,开灯,灯会莫名其妙闪。晚上睡觉,明明锁好的门,早上起来有时候是虚掩着的……我、我还在浴室镜子上,看到过不是我的倒影……”

她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极度恐惧和崩溃下的无声流泪,肩膀剧烈耸动。

“我跟房东说,房东说我想多了,房子老,电路接触不良。跟我朋友说,他们让我别自己吓自己。可我真的很害怕……我晚上不敢睡,白天没精神,工作都快丢了……我是不是……真的被什么缠上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绝望又带着一丝渺茫希望地看着我。

我听着她的叙述,心里也直打鼓。这听起来,确实很像是那种经典的“闹鬼”桥段。如果是以前,我八成也会觉得是她心理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但现在,我有了这个能感知、收集情绪的“POS机”,还刚刚验证了情绪能附着物品产生效果……那是否存在一些特殊的、与负面情绪或执念强烈绑定的“能量体”,也就是俗称的“阿飘”?

林薇薇的“浮躁喜气”能凝结,那极致的“恐惧”和“怨念”,会不会也能形成某种存在?

我看向系统。系统没有对“脏东西”本身做出判断,但清晰地标注着女孩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掺杂了异样因子的“恐惧”。

也许,问题不一定在于是否有“鬼”,而在于她是否持续被这种强烈的、带有特定指向的“恐惧情绪”所侵扰、笼罩。这种情绪场本身,就可能引发幻觉、体感异常,甚至吸引一些不好的东西。

不管真相如何,眼下,她的“恐惧”是真实的,是需要处理的“情绪资源”。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女孩的眼睛,用尽可能笃定、专业的语气说:

“我相信你的感受。有时候,一些老房子,或者特殊的环境,会积累不好的‘气’,或者吸引一些低频的能量。人住在里面,敏感一点的,就容易受影响,产生你所说的那些感觉。这不一定是‘脏东西’,但确实是一种需要清理的‘负面能量场’。”

我把事情往“能量”、“气场”上引,这比直接说“有鬼”或“你想多了”都更容易让她接受,也似乎更贴近我“情绪回收”的设定。

女孩果然止住了哭泣,急切地问:“那、那能清理吗?你这里能清理吗?”

“我可以试试。”我没有把话说满,“但需要去你住的地方看看。‘负面能量场’有源头,需要现场处理。而且,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收取一定的费用,毕竟需要一些……准备和消耗。”

我得先去看看情况。如果只是普通的环境和心理问题,也许用系统的“情绪疏导”或“能量附着”就能解决。如果真有什么棘手的东西……那就再想办法,或者脆推掉。安全第一。

听到“费用”,女孩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恐惧和求助欲压倒:“多少钱?我、我刚工作,没太多钱……”

“费用看情况,如果问题简单,可能几百块。如果需要特别处理,会贵一些,但可以商量。”我给了一个弹性空间,“这样,你留个联系方式,我们约个时间,我去你住处看一下,确定情况再谈具体怎么处理和收费,行吗?”

这既给了她希望,也给了我回旋余地。如果感觉不对,我可以找理由推掉。

女孩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掏出手机,加了我的微信,备注“苏晚晚”。她的手指还在轻微发抖。

“我明天晚上有空,可以吗?”她问。

“可以。地址发我。”我点头。

苏晚晚发来一个定位,是离夜市不算太远的一个老小区。她又再三道谢,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背影单薄,依旧惊惶,但似乎比来时多了点微弱的指望。

我看着她消失,眉头微微皱起。

老房子?异常感知?镜中倒影?

这单“生意”,好像和之前的路怒症、职场焦虑、虚荣炫耀……都不太一样。

我的“情绪POS机”,能处理这种“业务”吗?

我摸了摸兜里那个还能窜出“愤怒”火苗的打火机,又看了看系统界面里,那个代表着林薇薇身上“情绪储蓄罐”的、缓慢充能的玉观音图标。

也许,是时候测试一下,这系统除了“回收”和“附魔”,到底还有什么别的本事了。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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