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赵队女儿要高考,求购“定心丸”
……我摸了摸兜里的打火机,又看了看系统界面里那个新技能“心流暗示”。
来吧,让我看看,这“惊喜”到底有多大。
苏晚晚说的“老房子”在城西一片等待拆迁的旧居民区里,周围已经搬得七七八八,路灯坏了好几盏,光影昏暗。一栋墙皮剥落的三层小楼孤零零杵在那儿,窗户黑洞洞的,像缺了牙的嘴。
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裹着一件厚外套,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恐惧和急切。看到我推着三轮车过来,她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小跑过来。
“陈、陈师傅,你可来了!”她声音发颤,指了指楼上,“就三楼,最里面那间……我、我不敢上去了,钥匙给你……”她把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塞我手里,手指冰凉。
“苏姐,别怕,我先上去看看。你在楼下等我,万一……万一有啥动静,你就报警。”我接过钥匙,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试图缓解气氛,但自己心里也打鼓。
深吸一口气,我锁好三轮车,打开手机手电筒,走进了黑黢黢的楼道。灰尘味、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陈旧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格外清晰。
越往上走,空气越冷。不是温度低的冷,是一种仿佛能渗进骨头缝里的、带着湿意的阴冷。我脖子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来到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就是这里了。
我握紧兜里的“愤怒打火机”,另一只手推开了门。
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切破黑暗。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的老式结构,家具蒙着白布,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很典型的闲置老屋景象。
但我的“情绪感知”刚一展开,就像捅了马蜂窝!
嗡——!
一种庞大、混乱、充满恶意的“情绪场”瞬间将我包裹!不是单一的愤怒或恐惧,而是无数种负面情绪——绝望、怨恨、不甘、痛苦、冰冷的恶意——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粘稠的毒汤,充斥着整个空间!
眼前的光线开始扭曲,手电筒的光柱边缘出现了毛刺般的重影。耳边响起了极其细微的、仿佛很多人同时低语哭泣的杂音,听不清内容,却让人心烦意乱,脊背发凉。皮肤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冰冷的触碰感,像有无形的手指在轻轻划过。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混合型、已部分实体化的“沉淀情绪场”!】
【主要成分:长期积郁的绝望、强烈的死亡怨恨、扩散的恶意。】
【场域已具备初步自主意识与攻击性,正在尝试同化/驱逐闯入者!】
【精神防护薄弱,建议立即撤离!】
系统警报疯狂刷屏。
我心脏狂跳,腿肚子都有点转筋。这玩意儿,比我想象的凶多了!苏晚晚只是觉得“冷”、“有影子”,恐怕是因为她只是个普通租客,没有主动“感知”的能力,只受到了最外围的影响。而我这一“感知”,就像直接把手伸进了岩浆里!
跑?现在转身就跑,或许还来得及。但苏晚晚那八百块……而且,来都来了。
试试!我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不能硬抗,得想办法“沟通”或者“化解”。
“心流暗示”能对这东西用吗?它是“情绪场”,不是活人。
“情绪滤网”呢?把自己隔绝开?
不,也许可以试试“反向作”。
我集中精神,不是去“安抚”或“对抗”这个场,而是尝试用“情绪感知”去“解析”它,寻找其中最活跃、最核心的“情绪节点”。沈大爷说过,情绪沉淀久了会形成“淤积体”,这玩意儿应该就是,而且不止一个,是很多个混合在一起,互相影响,形成了这个“场”。
手电光柱扫过房间。在墙角、门后、旧家具的阴影里,我能“看”到一些颜色更深、更粘稠的“情绪团块”在缓慢蠕动。其中最显眼的一个,在客厅中央那片空地上,散发着最浓郁的、近乎黑色的“绝望”与“怨恨”。
就它了!先拿这个最显眼的开刀!
我掏出那个“愤怒打火机”。打火机里附着的是相对纯粹的“愤怒”能量,而“愤怒”从某种角度说,也是一种强烈的、带有“攻击性”和“驱散力”的情绪,也许能冲击一下这个“绝望怨恨团块”?
我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赌一把。
我朝着那个黑色团块的方向,用力按下打火机。
咔嚓。微弱的火苗亮起。
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间,我集中全部意念,不是用打火机点火,而是“引爆”里面附着的那一团“愤怒”能量!同时,我将“心流暗示”的目标锁定为那个黑色团块,传达的意念不是安抚,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带着“质问”和“驱逐”意味的念头:“滚出去!散开!”
【情绪能量释放:愤怒碎屑(提纯)。】
【技能发动:心流暗示(强化·驱逐)。】
【能量对冲中……】
打火机“噗”地一声轻响,里面的“愤怒”能量化作一股无形的、灼热的气流,混合着我强烈的“驱逐”意念,狠狠撞向那个黑色团块!
“呜——!”
一声极其细微、却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充满痛苦和怨毒的尖啸猛地炸开!
那黑色团块剧烈地扭动、膨胀,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点,但紧接着,更加汹涌的恶意和冰冷从中爆发出来,沿着“愤怒”能量对冲的轨迹,反向朝我涌来!同时,房间里其他几个较小的情绪团块也仿佛被惊动,开始加速蠕动,散发出各种负面的情绪波动,整个房间的“场”变得更加狂暴和危险!
糟糕!激怒了!这东西的反扑比预想的猛!而且“愤怒”能量太少了,不够看!
我感觉脑袋像是被冰锥刺中,又冷又痛,眼前发黑,恶心感涌上喉咙。手里的打火机“啪”地一声,塑料外壳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里面那点暗红光晕彻底熄灭了——能量耗尽,载体也毁了。
“妈的!”我暗骂一声,踉跄着后退,背靠住冰冷的墙壁。阴冷的气息像无数细针,试图钻进我的皮肤。耳朵里的低语变成了清晰的、充满恶意的诅咒和哀嚎,眼前开始出现晃动的人形黑影。
要栽了!这东西的“情绪污染”太强,我的精神力快要顶不住了!
跑!必须立刻跑!
但腿像灌了铅,精神被那狂暴的负面场死死拖住。
就在我意识开始模糊,几乎要被拖入那片黑暗的绝望漩涡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系统仓库里,安静躺着的两样东西——“绝望粉尘”和“焦虑凝块”。
那是从程序员周明那里采集的、已经被系统处理成“惰性能量”的负面情绪材料。
绝望……对绝望?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异想天开的念头,像闪电般划过我几乎停滞的脑海。
这东西的核心是“绝望”和“怨恨”。我用“愤怒”去冲击,是以“火”攻“水”,虽然能激起反应,但也会让“水”更狂暴。
如果……我反过来,用同样性质的“绝望”能量,去“中和”它呢?不是对抗,是“融入”?用我这边的、已经被系统处理过的、相对“温和”甚至“惰性”的绝望粉尘,去“稀释”或者“包裹”它那种狂暴的原生绝望?
同时,用“焦虑凝块”去扰它“怨恨”部分的凝聚?
再结合“心流暗示”,传递一种“累了”、“放弃吧”、“安静下来”的疲惫、妥协意念?
这就像往沸腾的油锅里,倒一瓢同样温度、但不再沸腾的油?可能会暂时平静,也可能……炸得更厉害。
没时间犹豫了!
“系统!尝试将‘绝望粉尘’、‘焦虑凝块’能量惰性化到极致,模拟‘疲惫’、‘沉寂’的意念场,混合‘心流暗示(安抚·沉寂)’,以我为中心释放!目标:中和/稀释前方情绪场最活跃部分!”
我几乎是吼着在脑海里下达指令,同时将剩余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压上!
【指令接收……紧急方案执行……】
【能量处理……混合……释放……】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最后一点精神力被疯狂抽走。眼前彻底一黑,耳朵里嗡鸣一片,身体顺着墙壁软软滑坐在地上。
但就在我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啵”声。
紧接着,那水般涌来的恶意、冰冷、低语、黑影……像退般,猛地一顿,然后……开始消散?
不,不是消散,是变得“平缓”了。那种针扎般的刺痛感和拖拽力迅速减弱。耳边的杂音变成了模糊的、逐渐远去的风声。眼前的黑影淡去,只剩下手机手电筒照出的、正常浮动的尘埃。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回升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阴冷,但不再是那种渗入骨髓的寒。
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把内衣浸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头痛欲裂,恶心感强烈,但至少……意识还在,那种被吞噬的恐怖感消失了。
【警告!精神力严重透支!】
【检测到目标‘沉淀情绪场’活性大幅降低,攻击性消失,进入不稳定休眠状态。】
【混合情绪能量释放产生未知交互,目标场域结构出现松动,核心‘绝望-怨恨’复合体被短暂‘沉寂’与‘稀释’。】
【成功处置低威胁性‘情绪淤积体’(混合型),获得系统奖励。】
【获得:现金300元。】
【获得:残破的恐惧结晶 x1(由不完整执念与恐惧情绪凝聚,极不稳定,危险品)。】
【解锁相关知识:初级能量感知(微弱)、情绪驱散(理论)。】
“叮。微信到账,三百元。”
成了……居然真的成了。
我瘫了足足十分钟,才勉强攒起一点力气,扶着墙站起来。腿还是软的。看了一眼那个客厅中央的位置,那个黑色的情绪团块已经看不见了,但那个区域依然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空洞的冰冷感,只是不再具有攻击性。
这个房子的问题,没有本解决。我只是用取巧的、近乎同归于尽(耗光自己精神力)的方式,把最活跃、最有攻击性的部分暂时“安抚”或者说“麻痹”下去了。那些沉淀的情绪还在,只是暂时“睡”了。时间久了,或者受到强烈,可能还会醒来。
但至少,短期内,苏晚晚回来住,应该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至于长期……得想别的办法,或者,等我有足够能力再来处理。
我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关上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下楼时,脚步虚浮,差点滚下去。
苏晚晚还在楼下原地打转,看到我脸色惨白、摇摇晃晃地出来,吓了一跳,赶紧扶住我:“陈师傅!你、你没事吧?里面……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了。”我声音嘶哑,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里头是有些……不好的‘东西’,年头久了。我用了点法子,让它暂时‘安静’了。你最近可以回来住,但尽量别一个人待太久,晚上开灯,家里放点阳气重的东西,比如……老王那儿的烤腰子味儿可能都管用。”
我开了个蹩脚的玩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点。“另外,这房子最好找机会彻底处理一下,或者……早点拆迁。我能做的就这些了。”
苏晚晚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又惊又怕又感激,连忙从包里数出八百块钱塞给我:“陈师傅,太谢谢你了!真是太谢谢了!这点心意你收下,买点补品补补!你看你脸白的……”
我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了。八百加系统三百,一共一千一。这趟玩命的买卖,收入还行,但代价也太大了。精神力透支的感觉太难受了。
苏晚晚千恩万谢地走了,说明天就搬点东西回来试试。我则推着三轮车,慢慢往回骑,感觉身体被掏空,脑子像一团被搅过的浆糊。
回到出租屋,一头栽倒在床上,连澡都没力气洗,直接昏睡过去。
处理完苏晚晚那边的事,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倒在硬板床上,浑身像是被抽了力气,脑子却异常清醒,像台过载后散热风扇狂转的电脑,嗡嗡作响,反复回放着老房子里那些冰冷刺骨的触感、扭曲变形的影子、还有系统尖锐的警报和最终那团被“暴怒火花”炸散又强行“安抚”的灰暗情绪体。
后怕,像水,一波波涌上来。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和苏晚晚可能就真交代在那了。这“情绪回收”的买卖,搞不好真能要命。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强烈的、劫后余生的亢奋,以及……对“力量”的渴望。
今天这事,要不是最后灵机一动,用“暴怒火花”炸开那玩意儿,又用“绝望粉尘”和“焦虑凝块”强行包裹、尝试“安抚”,后果不堪设想。我的情绪POS机,功能比我想的更强,也更危险。它不仅能处理活人的情绪,似乎对某些由极端情绪或执念凝聚的、类似“能量体”的东西,也能产生交互,甚至是……攻击和转化。
苏晚晚付了八百块,千恩万谢。系统奖励了三百,外加一条新提示:【成功处置低威胁性‘情绪淤积体’,解锁‘初级能量感知’与‘微弱情绪驱散’相关功能模块(需进一步探索)。】 以及一个名为“残破的恐惧结晶”的新物品,描述是:【由不完整执念与恐惧情绪凝聚,极不稳定。可用于合成特定技能或作为一次性情绪冲击材料。危险品。】
收入可观,解锁新功能,获得新材料。风险和收益,都高得吓人。
这让我更加确定,必须尽快提升自己。无论是更深入地理解系统,还是想办法收集更多、更高质量的情绪资源,或者……寻找更安全的、利用情绪能力的方式。
一直折腾到天光大亮,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中间被几个推销电话吵醒,脆关了机。再睁眼,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肚子饿得咕咕叫,我爬起来,用冷水抹了把脸,感觉精神恢复了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还在。打开手机,一堆未读消息和推送,大部分是垃圾信息。其中有一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发的是短信:
“小陈,我是赵队。方便的话,今天收摊后,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私事想问问你。”
发送时间是上午十点。
赵队?
私事?
我盯着这条言简意赅、措辞官方但透着一丝不同寻常意味的短信,睡意全无。
他找我私事?肯定不是聊城管工作。联想到昨晚他灌下我那杯“加料”凉茶后的反应,以及他家那摊子烂事……
我快速回复:“好的赵队,我晚上出摊,大概十一点左右收摊,之后过去方便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可以。到了打我电话。”
言简意赅,符合他风格。
我心里有了几分猜测。能让赵队这样讲究原则、脸皮又薄的人,主动通过“私事”来找我这个摆地摊的,八成是家里的事,而且很可能是他女儿高考相关的焦虑。昨晚那通电话,味太浓了。
这是个机会。巩固关系,拓展业务,可能还是个“大单”。
我打起精神,下午去二手市场转了一圈,用昨晚从苏晚晚那里赚的部分钱,买了个旧的、但还能用的迷你小冰箱,可以电瓶那种,又进了点饮料和冰棍。夏天夜市,卖点冷饮也能多份收入。更重要的是,这能让我的摊位看起来更“正规”、更“多元”一点,减少“神棍”感。
晚上出摊,我把小冰箱摆在显眼位置,里面码上冰镇矿泉水和廉价冰棍。“情绪回收”的招牌我没再立起来,但也没收,就卷着放在三轮车斗里,懂的人自然懂。
生意不错。贴膜开了几单,冷饮也卖出去一些。不少人路过都会好奇地看看我的摊子,尤其是昨晚目睹了我和赵队“互动”的那些摊主,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老王更是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小陈,赵队昨天……没难为你吧?我看他最后喝了你的茶?”
“没,赵队通情达理。”我含糊道。
“通情达理个屁,”老王撇嘴,“那就是个黑脸。肯定是你家那层亲戚关系起作用了。不过也是好事,有他罩着点,这片没人敢轻易动你。”
我笑了笑,没解释。有些事,越神秘越好。
十一点,我准时收摊。跟老王打了声招呼,骑着三轮车,来到不远处的街道城管中队。院子不大,一栋三层小楼,只有二楼一个窗户还亮着灯。
我拨通赵队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赵队,我陈续,我到院子门口了。”
“等着。”电话挂了。
几分钟后,赵队那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从楼里传来。他换了便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POLO衫,深色裤子,脸上疲惫依旧,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私人的烦闷。
“进来吧。”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带路。
我锁好三轮车,跟着他进了小楼,来到二楼那间亮灯的办公室。房间不大,堆着文件柜和桌椅,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味和旧纸张的味道。桌上摊着些文件,还有个吃了一半的盒饭。
“坐。”赵队自己先在一张旧办公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他没客套,也没寒暄,从抽屉里摸出烟,自己点了一,又犹豫了一下,把烟盒往我这边推了推。
“谢谢赵队,我不抽。”我摆手。
他也没坚持,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眉头又习惯性地锁着,半天没说话,好像在组织语言,又像是不知从何说起。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和他吸烟的轻微声响。
我也不急,安静地等着。系统没有提示,说明赵队此刻情绪虽然复杂,但并没有攻击性或强烈负面波动,更多是纠结和难以启齿。
终于,他把烟按灭在满是烟蒂的廉价玻璃烟灰缸里,抬起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审视,也有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
“小陈,”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昨晚……你那茶,哪儿买的?”
我愣了一下。他问这个?是觉得茶有“问题”,还是……
“就普通凉茶,我自己抓的几味草药,菊花、金银花、甘草什么的,下火用的。”我谨慎地回答。
“哦。”他点点头,没再追问茶,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目光移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半晌,才又转回来,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像是怕自己后悔,“我听说……你那个摊子,除了贴膜,还帮人……解决点心理问题?看事?调理……情绪?”
他措辞很小心,避开了“封建迷信”、“骗钱”这些字眼,用了更中性的“心理问题”、“调理情绪”。
“算是吧。”我没否认,也没承认,把皮球踢回去,“主要是听人说说烦心事,帮着开解开解。赵队您这是……”
“我女儿。”他打断我,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语速更快了,“高三,还有不到一个月高考。最近……状态很不好。晚上失眠,白天没精神,一模二模成绩一次比一次差。跟她妈天天吵,一点就炸。昨天……昨天模考数学,她说后面大题一片空白,脑子是木的,回来哭了一晚上,饭也不吃。”
他说话时,手指用力地捏着桌上的一个文件角,指节发白。
“我们说她两句,她就摔门。她妈急,说话重,两人差点打起来。我……我工作也忙,压力大,有时候回去看见家里乌烟瘴气,我也火大……”他声音低下去,满是疲惫和无力,“我知道她压力大,我们当父母的也急。可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眼看就要考试了……”
他停了下来,又摸出烟,想点,看了看我,又烦躁地把烟扔回桌上。
“医院看了,说有点焦虑症倾向,开了点药,吃了好像也没太大用,还怕有副作用。心理辅导也找过,太贵,一次好几百,聊几次也没见好。她同学家长有的去庙里求符,有的找什么‘状元笔’、‘开光文具’……”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和无奈,但眼神却看向我,里面有一种走投无路下的、微弱的期望。
“我就是想问问,”他舔了舔有些裂的嘴唇,声音艰涩,“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稍微……静下心来?不那么慌,晚上能睡好点?不指望别的,就……能让她正常发挥就行。花点钱……也行。”
他说完了,像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身体微微后靠,眼睛却紧紧盯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我明白了。他不是来追究我“封建迷信”的,他是来“求医问药”的。一个被女儿高考焦虑、家庭矛盾、工作压力到墙角的中年父亲,放下了原则和脸面,来找我这个他曾经看不上眼的“地摊神棍”,寻求哪怕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他昨晚喝下那杯茶后,那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凝滞”和“降温”,可能被他潜意识捕捉到了,或者,仅仅是我那个“递茶”的举动,在他最烦躁无力时,给了他一点点微弱的、“被关心”的心理暗示。这促使他今天下了这个决心。
这是一个巨大的信任,也是一个沉重的托付,更是一个……绝佳的商机。
高考焦虑,这是多大一个市场?多少家庭愿意为此一掷千金?而且,赵队的身份特殊,如果我能帮他女儿解决问题,哪怕只是稍有缓解,那我在这片夜市,甚至更广的范围内,都会拥有一块无形的“金字招牌”和“保护伞”。
风险同样存在。如果没效果,或者搞砸了,赵队的怒火和失望,足以让我在这片混不下去。
但收益,值得一搏。
我没有立刻大包大揽。我皱起眉头,做思考状,手指也轻轻敲着膝盖,半晌才开口,语气严肃而诚恳:
“赵队,您信我,跟我说这些,我明白。孩子高考,是天大的事,当父母的揪心,我懂。”
“您女儿这情况,听您描述,是典型的考前焦虑爆发,混合了家庭环境压力。药物和心理辅导是正规路子,但见效慢,而且……有时候心病需要心药,光靠外力和说道理,压不住那股从心里头冒出来的慌。”
赵队默默听着,没打断。
“我这儿呢,不是什么法术。”我继续,语气平和,“就是一些祖上传下来的,调理心神、安定情绪的小法子,结合了点现代的理解。对有些人有用,对有些人可能就一般。而且,调理是双向的,您和嫂子家里的气氛,也得尽量控制,别给孩子加码。”
我先打预防针,降低期望值。
“这个我懂,我们在改。”赵队立刻说,眼神急切,“你就说,你那法子,具体怎么弄?要怎么做?多少钱?”
进入正题了。
“法子不复杂,但需要点准备,也得看孩子配不配合。”我沉吟道,“主要是通过一些外物,辅助安定心神。比如,佩戴一些经过特殊处理的、有安神效果的小物件,或者使用一些能帮助放松、引导专注的……媒介。同时,配合一点简单的呼吸和意念引导方法,教给孩子自己调节。”
我把“情绪附魔物品”和“心流暗示/情绪滤网”的技能包装了一下。
“安神的小物件?比如?”赵队问。
“比如,一个特制的香囊,里面放有助于宁心的药材,再经过‘场’的处理。或者,一支笔,一块橡皮,让孩子在用的时候,能更容易静下心。” 我想到了我那失败的“提神躁动风扇”和成功的“凉茶暗示”,这次得选更合适的载体。香囊不错,有传统文化基础,容易接受。笔和橡皮,贴近学习场景。
“这笔、橡皮……能有用?”赵队将信将疑。
“不保证,但可以试试。主要是个心理依托,加上一点引导。”我实话实说,“关键还是孩子自己得愿意尝试,配合调节。我这些东西,是帮忙创造一个稍微好点的‘情绪环境’。”
赵队点点头,似乎能接受这个说法。“那……多少钱?”
我盘算了一下。定制情绪附魔,需要消耗我的情绪材料和系统能量,而且针对的是“高考焦虑”这种高强度、混合型的情绪,难度比之前任何一单都大。香囊需要布料和药材(哪怕做样子),笔和橡皮要买好点的。更重要的是,赵队这条线的长期价值……
“这样吧,赵队。”我做出决定,“咱们也算熟人了。孩子高考是大事,我您钱,就收个材料成本和辛苦费。一套东西,包括一个安神香囊,一支‘静心笔’,一块‘凝神橡皮’,再教孩子一个简单的放松小方法。总共……八百块。如果觉得没用,或者效果不好,您随时找我,我退您一半。”
八百,对普通家庭不是小数目,但对一个为女儿高考焦虑到不惜尝试“偏方”的公务员家庭来说,应该能承受。而且,我留了“退款一半”的口子,显得有诚意,也降低他的心理负担。
果然,赵队听到价格,眉头皱了一下,但没立刻拒绝,而是在心里权衡。八百块,几次心理辅导的钱,但可能更快看到“效果”。而且,我承诺了无效退款(一半)。
“……能保证有效吗?”他问,这是最后的问题。
“赵队,这世上没有百分百保证的事,医院开药也不敢说百分百。”我诚恳道,“我只能说,我会尽全力,用我知道的最适合的方法。很多孩子用了类似的方法,状态都有改善。但最终效果,也看孩子自己。您要是信我,咱们就试试。不信,就当咱爷俩今晚聊了聊天,您再想别的办法。”
我把选择权交给他,同时强调“很多孩子用过”,增加可信度。
赵队沉默了很久,久到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清晰可闻。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眼神挣扎。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中块垒都吐了出来,眼神变得坚定。
“行。八百就八百。怎么弄?什么时候能好?”
“我需要准备材料,还要选个合适的时辰‘处理’一下。”我沿用玄学话术,“最快后天晚上,我把东西给您送家去?或者,您来拿也行。顺便,我简单跟孩子说一下使用方法,不过最好别告诉她具体花了多少钱,就说是个辅助学习的小工具,免得她更有压力。”
“后天晚上,你送到我家吧。”赵队做了决定,拿出手机,“地址我发你。钱……我现在转你?”
“不急,等东西好了,您看着满意再给。”我表现出充分的信任。这点很重要,能极大提升好感。
赵队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小陈。”
“应该的,赵队。”
离开城管中队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夜风微凉,我骑着三轮车,心情有些激荡。
八百块的单子,接了。
更重要的是,我接下的,不仅仅是一单生意,是赵队沉甸甸的信任和期待,也是一条可能通往更广阔“市场”和“保护”的桥梁。
高考定心丸……
我得好好想想,用什么情绪材料,怎么附魔,才能对“考前焦虑”这种复杂情绪真正起效。
“绝望粉尘”肯定不能用,“焦虑凝块”也不行。或许需要“宁静”类的情绪?我有没有?好像从苏晚晚那里采集的“残破的恐惧结晶”里,能剥离出一点点“沉寂”?或者,试试用“程序员の偏执逻辑碎片”,结合“心流暗示”,引导专注?
还有香囊的药材,笔和橡皮的选购……
很多事要做。
但感觉,我的“情绪地摊”,正在从一个解决街头烦恼的小摊子,慢慢变成一个……能处理更复杂、更深层需求的“特殊服务中心”。
虽然,中心目前只有我一个光杆司令。
我蹬着三轮,融入城市的夜色,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规划后天的“产品方案”了。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