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城管赵队来了,快用“存在感-1”
“小陈,腰子味儿咋样?”老王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油汗,凑过来低声问,眼神却往夜市入口那边瞟。
“稳,王哥,还是您手艺地道。”我嚼着腰子,顺着他目光看去。入口处,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晃了进来,在拥挤的人群和摊位间慢慢移动,手里拿着记录本,不时停下,跟摊主说着什么。
城管来了。
夜市里原本轻松的气氛,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阵不易察觉的涟漪。说笑声低了,吆喝声停了,一些摊主手底下动作快了几分,眼神开始飘忽。这是每周不定时的“巡查”,有时候走过场,有时候动真格,全看上头意思和带队的心情。
老王啧了一声,压低声音:“赵队今天亲自带队,估计是上面有检查。你机灵点,不行先把那‘情绪回收’的牌子收了,别撞枪口上。”
赵队,赵建国。这片区的城管副队长,四十多岁,国字脸,眉头常年锁着个“川”字,一脸“生活欠我八百万”的苦大仇深。他不像有些协管咋咋呼呼,话不多,但说一句是一句,原则性挺强。因为我家一个拐了七八道弯的远房亲戚跟他有点交情,他对我这贴膜摊算是最“宽容”的,但前提是别给他惹事,别在风口上顶风作案。
我看了眼我那块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情绪回收”招牌。这玩意儿,往好了说算心理疏导,往坏了说就是封建迷信骗钱,真要较真,肯定不符合规定。
收起来?我刚打开点局面,今晚还指着它吸引客户呢。
可不收……赵队那脸色,看着就不像来走过场的。
就在我犹豫的几秒钟,赵队已经带着两个年轻队员,走到了老王摊子附近。他先扫了一眼老王的烧烤摊,油污地面、占道摆放的桌椅、明火烤炉……问题一堆。老王赶紧挤出笑容,递烟:“赵队,辛苦了,来?”
赵队摆摆手,没接烟,眉头皱得更紧:“王德发,你这卫生,自己看看。油污必须马上处理,桌椅不能超出黄线。还有,你那鼓风机噪音,附近居民又投诉了。”
“是是是,马上弄,马上弄!”老王点头哈腰,麻利地开始收拾。
赵队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我这边。他的视线先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确认是我,然后落在我那块“情绪回收”招牌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接着是怀疑,最后定格为一种“你小子又搞什么幺蛾子”的不悦。
他迈步走了过来。身后两个年轻队员也跟着,好奇地打量我的摊子和招牌。
“陈续。”赵队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硬,“这又是什么?”他用手里卷着的记录本,点了点“情绪回收”那几个字。
周围几个摊主和路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来。老王在旁边给我使眼色。
我心里快速盘算。硬扛没用,赵队这人吃软不吃硬,而且讲规矩。忽悠?他精着呢,我那套对林薇薇、程序员的话术,对他未必好使。
“赵队,”我站起身,脸上堆起老实巴交的笑容,“就是个……帮人排解心里烦闷的小服务。现在人压力大,有时候找人唠唠嗑,心里能舒坦点。不搞迷信,不骗钱,就收点倾听的辛苦费。”
我尽量往“心理关怀”、“社区服务”上靠,听起来合法合规点。
“排解烦闷?倾听?”赵队重复了一遍,眼神里的不悦没消,反而多了点审视,“有执照吗?心理咨询师证?还是社工证?”
“没……没有。”我老实承认,“就是……民间自发,邻里互助那种。”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没底气。
“无证经营,还涉及非医疗精神疏导,招牌内容容易引发误解和。”赵队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心上,“按规定,不能摆。招牌收了,以后别再搞这些名堂。老老实实贴你的膜。”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队员已经拿出了执法记录仪,开始录像。另一个则看着我,等我动作。
周围看热闹的眼神更多了。老王急得直搓手。
收?我这刚起步的“情绪产业”就得胎死腹中。不收?对抗执法,后果更严重。
怎么办?用“路怒光环”激怒他?用“心流暗示”让他忘了这事?不行,太明显,风险极高,而且对赵队这种人,未必有效,他意志力肯定不弱。
硬的不行,软的无效……
就在我额头开始冒汗,手摸向招牌,准备认怂先收起来再从长计议时,赵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尖锐的、带着强烈焦虑感的彩铃声,在略显紧绷的气氛中格外刺耳。是那种老式手机自带的、毫无美感可言的电子音。
赵队脸色明显变了一下,像是被这铃声触动了某紧绷的神经。他迅速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瞬间锁死,那个“川”字深得能夹死苍蝇。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力压抑的烦躁和……担忧?
他没立刻接,而是对身后队员说了句“等一下”,然后拿着嗡嗡作响的手机,快步走到旁边稍微僻静点的角落,背对着我们,接起了电话。
距离不远,夜市的嘈杂也掩盖不住他压低但依旧清晰的声音传过来:
“……又怎么了?……我知道今天模考!……哭什么哭?一次没考好天就塌了?……我还在工作!……你妈呢?……又跟你妈吵了?因为点啥?……穿衣服?穿什么衣服也值得吵?你们娘俩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我……”
他声音里的烦躁和疲惫几乎要溢出来,但又在强行克制。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女孩抽泣和女人尖利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真切,但足以让人想象出家里的鸡飞狗跳。
赵队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制服的领口,好像那领子勒得他喘不过气。他肩膀微微垮着,那身代表权力和规矩的制服,此刻却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压得这个中年男人脊背都有些弯了。
【检测到高强度、高混合情绪:目标赵建国。主要成分:工作压力、家庭矛盾引发的焦躁与无力感、对女儿学业的担忧、中年疲惫。情绪浓度极高,处于爆发边缘。】
【注意:此情绪与‘原则性’、‘责任感’深度绑定,常规疏导难度极大。但目标目前防御心理因外部事件(家庭电话)而出现短暂松动。】
【建议:可尝试进行‘极微量情绪分流’或提供‘象征性支持’,以换取其对本摊位‘不合规行为’的暂时性‘视而不见’或从轻处理。】
系统提示来得正是时候。
家庭、工作、孩子教育、夫妻关系……中年男人的四座大山,赵队看样子是一座没躲开,全扛着呢。他刚才对我招牌的不悦,除了规矩,恐怕也有点“老子烦得要死你还在这儿搞歪门邪道添乱”的迁怒。
现在,他的情绪防线出现了裂缝。
我的机会来了。
不是对抗,不是求饶,是……交易。用他此刻最需要的、哪怕一丝丝的“情绪舒缓”或“支持”,来交换我摊位暂时的“安全”。
我能提供什么?“心流暗示”让他忘记烦恼?不行,太刻意,而且对他家庭问题没用。“情绪滤网”让他暂时麻木?可能适得其反。
也许……我可以给他一点“微不足道”但“直击痛点”的东西?
我想到了从程序员那里采集到的、还未使用的“绝望粉尘”和“焦虑凝块”。这些东西是负面情绪,但经过系统处理,已经是“惰性能量”,如果反向作,利用其“惰性”,是否可以帮助“中和”或“稀释”一点点他那剧烈波动的焦躁?就像用一点点镇静剂,安抚快要爆炸的神经?
但怎么给?不能明说,不能接触。赵队这种人,警惕性高。
我目光扫过我的摊子,落在那个铁皮钱盒旁边——放着老王之前给我的一次性塑料杯,里面还有小半杯凉茶。我晚上几乎没喝。
有了。
我集中精神,沟通系统:“尝试将微量‘焦虑凝块’能量进行最大程度惰性化处理,然后以‘稳定’、‘平和’的微弱意念进行包裹,尝试‘融入’我面前这半杯凉茶中。不追求任何正面效果,只求能释放极其微弱的、令人放松的‘场’或‘暗示’。目标是让饮用者感到一丝丝(哪怕是心理作用)的‘清凉镇定’。”
【指令收到。分析中……】
【方案:将‘焦虑凝块(微量)’进行‘惰性化’与‘意念包裹’处理,尝试与环境媒介(液体)结合,散发微弱镇定暗示场。】
【可行性:低。能量逸散快,效果几乎无法量化,极度依赖目标心理暗示。】
【消耗:微量系统能量。】
【是否执行?】
“执行!”死马当活马医。
【执行中……处理完成……能量已融入指定媒介。】
【效果描述:该杯液体将附带极其微弱的、令人联想到‘夏夜凉风’、‘短暂宁静’的惰性能量场,持续约3分钟。效果几乎可忽略不计。】
成了。有没有用不知道,但至少是个“态度”,一个“表示”。
这时,赵队那边电话打完了。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沉沉地塌着,半天没动。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转过身,重新朝我走来。脸上的疲惫和烦躁几乎掩饰不住,眼神比刚才更冷硬,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凶狠。
看来电话里吵得挺厉害。
他走到我摊子前,看都没再看那招牌,直接对身后队员说:“记录。违规设立未经许可的宣传招牌,内容易引发误解,责令立即拆除。如再次发现,按规定处罚。”
年轻队员点头,在本子上记录。
赵队说完,转身就要走,多一眼都不想看我这摊子。
就是现在。
“赵队。”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背影透着不耐。
我没提招牌的事,而是端起那半杯凉茶,往前递了递,语气自然,甚至带点晚辈对长辈的关心:“天热,说了半天话,喝口茶润润嗓子吧。我自己泡的,下火的。”
赵队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我,又看看我手里的塑料杯,像是要看穿我玩什么花样。他眉头拧成死疙瘩,脸上写满了“你小子少来这套”。
我没退缩,也没多解释,就这么举着杯子,眼神坦荡。
僵持了两三秒。也许是看在我那点亲戚面子上,也许是他真的口舌燥心烦意乱,又或者,是他从我这简单的举动里,感受到的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甚至有点可笑的“讨好”和“关心”,而非挑衅或贿赂。
他最终,极其不耐烦地、一把夺过了塑料杯,看都没看,仰头把里面那小半杯早就凉透的苦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喝得太急,还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他皱着眉,把空杯子随手扔进我脚边的垃圾桶,用手背擦了擦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有警告,有烦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泄气?
然后,他什么也没再说,对两个队员挥了下手:“走,去那边看看。” 转身,大步离开,深蓝色的制服背影很快消失在夜市的人流里。
那个拿记录本的年轻队员看看我,又看看赵队离开的方向,犹豫了一下,最终在本子上写了点什么,也匆匆跟了上去。
危机……好像暂时解除了?
老王这才凑过来,心有余悸:“,小陈,你胆子真肥!还敢给赵队递茶?他居然接了?我还以为他得把杯子摔你脸上!”
“可能……真渴了吧。”我含糊道,蹲下身,慢慢把“情绪回收”的招牌拿起来,但没有收进箱子,只是把它放倒,靠在我的三轮车斗边上。这样,从赵队离开的方向看不到字,但其他方向路过的人,稍微留心还是能看见。
算是打了个擦边球。赵队没明说让我拆了扔了,只是“责令立即拆除”,我现在“放倒”也算一种“拆除”吧?至于他回头还查不查……看他刚才那状态,家里那摊烂事够他喝一壶的,短期内估计没心情再来盯我这“小打小闹”。
【目标赵建国饮用‘惰性镇定场’媒介。】
【检测到目标饮用后,其剧烈波动的‘焦躁’情绪出现约0.5-1秒的极短暂凝滞与轻微降温。】
【心理暗示效果:未知。但目标对您的敌意与执法坚决度出现肉眼可见的下降。】
【综合评估:通过提供极其微小但‘对症’的情绪预(哪怕只是心理安慰),成功化解一次潜在执法危机,并为后续建立非对立关系奠定初步基础。】
【奖励:因成功应对复杂社交/执法情境,并灵活运用情绪资源化解危机,获得现金奖励:80元。】
【额外提示:目标赵建国可作为长期‘观察对象’与潜在‘特殊客户’。其家庭矛盾与工作压力持续,情绪产出稳定。】
“叮。微信到账,八十元。”
八十块,不多。但意义重大。这意味着,我的“情绪能力”不仅可以用来赚钱,还可以用来应对现实中的麻烦,进行利益交换,甚至……发展特殊人脉。
赵队这条线,值得维护。下次他再来,也许可以换个方式“帮帮他”,比如……对他女儿高考的焦虑,或者他妻子的更年期烦躁,提供点“情绪支持”?
当然,得小心,不能越界。
我重新坐回小马扎,夜市依旧喧闹。刚才的小曲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很快就平复了。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赵队默许了我招牌的存在(哪怕是暂时的),其他摊主和路人看到了我和城管“打交道”的过程(虽然他们不明就里),这无形中,给我的“情绪地摊”增加了一丝微妙的“合法性”和“背景板”。
至少,短时间内,应该没人会轻易来找我这摊子的茬了。
我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该准备一下,去苏晚晚那儿了。
“王哥,我晚上有点事,可能早点收摊。”我对老王说。
“行,你去忙。摊子我帮你看着点。”老王爽快道。
我收拾了一下,把要紧的东西带上,推着三轮车,慢慢离开了夜市。
身后的灯火和人声渐渐远去。
前方,是苏晚晚那个据说“闹鬼”的老房子。
今晚,我的“情绪业务”,要拓展到“灵异”领域了。
不知道我那半吊子的情绪POS机,对付“脏东西”,好不好使。
我摸了摸兜里的打火机,又看了看系统界面里那个新技能“心流暗示”。
来吧,让我看看,这“惊喜”到底有多大。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