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6

那天晚上。

苏清刚把今天赚到的钱和物资分门别类收进空间,窗户就被敲响了。

三短两长。

老暗号了。

她甚至没有从被窝里坐起来就说了一句:“进来说。门没锁。“

三秒后,门被推开了。

不是陆战野。

是小赵。

小赵的脸色——白得吓人。

“苏知青——首长他——出事了——“

苏清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怎么了?“

“首长在训练场——旧伤突然大面积复发——军医全压不住——他已经砸了两张桌子、踹翻了一辆吉普车——现在整个军区没有人敢靠近他——“

小赵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抖。

“军医让我来——请你——“

苏清已经穿好了鞋。

“走。“

军区训练场。

苏清到的时候,训练场的灯全亮着——大功率的探照灯把整个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场地中央是一片狼藉。

两张折叠桌被砸成了碎片。

一辆吉普车——整辆车——被掀翻在地,车底朝天,轮胎还在缓缓转动。

苏清看着那辆被掀翻的吉普车,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这辆车至少有一吨半重。

一个人把它掀翻了。

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在狂躁状态下被彻底突破。

陆战野不在车旁边。

他在训练场的角落。

蹲在地上。

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头发,额头几乎贴在了膝盖上。

浑身在发抖。

不是细微的抖。

是肉眼可见的、剧烈的震颤——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他周围三米之内没有任何人。

军医们站在五米开外,人人脸色惨白。

其中一个额头上缠着绷带——被飞出来的桌子碎片削到了。

“我们用了最大剂量的镇静剂——没有用。“军医的声音在抖,“他的体质对常规药物产生了严重的耐药性——“

苏清没有听他说完。

她走了过去。

径直走向那个蹲在角落里发抖的男人。

“苏知青——!“小赵在后面惊叫。

“别过去!他现在这个状态——上次刘军医靠近被他一掌拍飞了四米——“

苏清没有回头。

她的步伐不快。

一步一步。

稳定的。

从容的。

像是走向一头受伤的野兽。

三米。

两米。

一米。

她蹲了下来。

蹲在了陆战野面前。

平视他。

他的脸——

苏清看清了他的脸——心脏猛地揪紧了。

不是之前那种可以用“发作“一词概括的状态。

是真正的、濒临崩溃的痛苦。

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涣散又凝聚,凝聚又涣散——像是意识在清醒和失控之间被反复撕扯。

额头上全是冷汗。

青筋从太阳一路暴到脖子。

嘴唇咬出了血。

他的手——攥着头发的那双手——指关节全是白的,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阻止自己做出更具破坏性的事。

他在拼命地、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地——控制自己不要伤人。

苏清看懂了。

她看懂了这个男人此刻的全部挣扎。

他不是在跟疼痛战斗。

他是在跟自己战斗。

他怕伤到别人。

更怕——伤到她。

“陆战野。“

苏清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训练场里清晰得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

他没有反应。

或者说——他的身体反应了。

颤抖的频率降低了一点。

就一点。

但苏清捕捉到了。

“陆战野。“她又叫了一遍。

“是我。“

“苏清。“

他的手指——攥着头发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苏清伸出手。

不是去摸他的脸。

不是去握他的手。

她的手指准确地按在了他后颈的一个位上——风府。

同时,另一只手按上了他太阳侧的率谷。

这两个位——一个主安神定志,一个主平肝熄风。

她之前在空间古籍里反复研究过陆战野的症状,针对PTSD的针灸方案已经在脑子里推演了不下五十遍。

但今天不用针。

因为他现在的状态太过危险——任何尖锐的异物靠近都可能触发他的应激反应。

她用的是指力。

灵泉水强化后的指力——配合古籍中记载的“以指代针“的推拿心法。

两手指同时发力。

灵泉水的灵气从她的指尖渗入他的位——浓度比平时高了三倍。

效果几乎是瞬间的。

陆战野的瞳孔从涣散重新凝聚。

颤抖从剧烈变为轻微。

呼吸从粗喘变为深沉。

攥着头发的手慢慢松开了。

但这次——跟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他没有立刻抱她。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血丝还没有完全褪去——但里面已经重新有了焦点。

焦点落在她的脸上。

他看了很久。

久到苏清以为他要说什么——

“对不起。“

两个字。

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像是碎玻璃划过砂纸。

苏清愣了一下。

“吓到你了。“他说。

不是“对不起我又发作了“。

不是“对不起让你大半夜赶过来“。

是——

“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的第一个念头——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几乎撕裂了他全部理智的狂躁发作之后——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怕吓到她。

苏清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毫无征兆的。

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酸涩的、温热的东西从腔里涌上来,直冲她的眼眶。

她使劲眨了两下眼。

压回去了。

“没吓到。“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不怕你。“

“从来都不怕。“

陆战野看着她。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又有什么东西,在碎片上重新长了出来。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

这次不是攥住她的手腕。

不是扣住她的后脑勺。

他的手指——带着战后残留的细微颤抖——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只碰了一下。

指腹蹭过她颧骨上一粒细小的灰尘。

然后收回去了。

动作轻到像是一阵风。

“谢谢。“他说。

苏清没有回答。

因为如果她这时候开口——

她不确定自己的声音能保持平稳。

半小时后。

陆战野在行军床上睡着了。

苏清给他做了一套完整的安神位推拿——从风府到百会到安眠到神门,十二个位依次按压,配合持续输入灵泉灵气。

他在第八个位的时候就睡着了。

这次睡得很深。

眉头是舒展的。

呼吸是均匀的。

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终于能休息的年轻人。

苏清坐在行军床旁边,看着他的睡颜。

他的手这次没有攥着她。

但他的身体——整个身体——在睡梦中不自觉地朝她的方向侧了过来。

像是向葵追逐太阳。

连睡着了都在找她。

苏清伸出手。

犹豫了一秒。

然后——极轻极轻地——把他额头上一缕被汗打湿的短发拨到了一边。

她的指尖擦过他的眉骨。

擦过那道从太阳延伸到耳的旧疤。

疤痕已经很淡了,但依然能感觉到皮肤表面的不平整。

她想象着——留下这道疤的那一天,他经历了什么。

有多疼。

有多孤独。

有没有人在他身边。

大概没有。

他总是一个人。

在战场上一个人冲锋。

在医务室一个人抗着发作。

在深夜一个人失眠到天亮。

直到她出现。

苏清收回了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手指很稳。

心跳却不稳。

比正常值快了二十下。

她已经骗不了自己了。

这不是“生理反应“。

这不是“利益计算“。

这不是“各取所需的公平交易“。

这是——

她在心里默默地、诚实地、第一次承认了这个事实。

她对他动心了。

不是“一点点“。

是真的。

实打实地。

无法自控地。

动了心。

苏清靠着行军床的边缘,闭上了眼睛。

帐篷外面,北风呼啸。

帐篷里面,他的呼吸声平稳而温暖。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

但是真的。

好吧。

苏清心想。

就当真吧。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