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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6

苏家人走了。

但他们留下的影响还在发酵。

当天晚上,整个向阳大队都在议论白天的事。

版本经过多轮传播后已经面目全非——

“听说了吗?苏知青原来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被后妈虐待了十八年,最后一毛都没给他们留!“

“首长都亲自出面帮她撑腰了!那个后妈差点当场跪下!“

“我跟你说,那个首长——对苏知青绝对不是普通关系。你看他弯腰的那个架势——那是给自个儿媳妇才有的——“

苏清躺在知青点的铺位上,听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议论声,嘴角弯了一下。

舆论完全倒向了她这一边。

赵金花那一家三口不但没有达成目的,反而帮她在村里刷了一波同情分和威望值。

得感谢赵金花的表演。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该睡了。

半夜。

大约凌晨一点。

苏清是被一阵轻微的声响惊醒的。

有人在敲窗户。

不是门——是窗户。

而且是她铺位正上方的那扇小窗户。

敲的方式很特别——三短两长。

像是某种暗号。

苏清的第一反应是从空间里摸出了一银针握在手心。

她无声地坐起来,侧耳听了听。

周围知青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没人醒。

窗外月光很亮。

一个人影投在窗纸上。

很大的人影。

肩膀很宽。

苏清握着银针的手松了一半。

她认出了这个影子的比例。

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拥有这种宽到离谱的肩膀和窄到不讲道理的腰。

她伸手推开了窗。

月光涌进来。

陆战野站在窗外。

没穿军装。

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袄,衣领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军帽也没戴,寸头被夜风吹得微微炸起。

他看起来——

像一个翻墙来幽会的毛头小子。

如果忽略他身高一米九、肩宽堪比衣柜、面部线条能人的话。

苏清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首长。“

“……嗯。“

“凌晨一点。“

“嗯。“

“你翻墙来的?“

“……围墙不高。“

苏清又沉默了三秒。

“有事?“

陆战野没有回答。

他站在窗外,月光把他的五官照得明暗分明。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清之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不是狠。

是——犹豫。

陆战野在犹豫。

这个在战场上一秒之内就能做出生死决策的男人,在一扇窗户面前犹豫了。

“头疼了?“苏清试探着问。

“没有。“

“旧伤犯了?“

“没有。“

“那你——“

“睡不着。“

他说。

两个字之间停了一下。

“睡不着?“苏清眨了眨眼,“所以你凌晨一点翻墙来——“

“不是翻墙。“

“那是什么?“

“正常路过。“

苏清看了看四周——知青点的土坯围墙高一米八,后面是一片荒地,荒地后面是农田。

这个方向没有任何可以“路过“的目标。

“首长,“苏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忍不住的笑意,“你是不是单纯就是想——“

她没有说完。

因为陆战野的耳在月光下肉眼可见地红了。

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

苏清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把话说破有点残忍。

这个男人人不眨眼,面对千军万马都不带眨眼的。

但他不会表达。

他甚至不会给自己找一个像样的借口。

他的“正常路过“拙劣到了一种让人心软的程度。

苏清叹了口气。

“等着。“

她从铺位上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从门缝里闪了出去。

陆战野已经从窗户那边绕了过来。

两个人站在知青点院子的角落里。

月光很好。

银白色的光洒了一地。

他比她高太多了。

她仰头看他的时候,脖子要往后仰出一个很大的角度。

“手。“

苏清伸出了右手。

陆战野低头看着她的手。

白得在月光下几乎透明的手。

手指纤细,骨节匀称,掌心一点薄茧——是练针留下的。

他没有立刻去握。

他只是看着。

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的手伸了过去。

很慢。

不像是一个军人的速度。

像是怕吓跑什么。

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

大了一圈不止。

完全包住了。

温度很高——他的体温常年偏高,是PTSD的后遗症之一。

苏清被他的手包裹住的瞬间,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他的手在抖。

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她被灵泉水强化过触觉,本察觉不到。

陆战野正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不是因为病。

是因为——紧张。

这个在战场上踩着尸山血海走出来的男人。

握一个姑娘的手。

紧张得在发抖。

苏清低下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像一枚被珍藏在掌心里的玉。

“好了。“她轻声说,“灵泉水的气息可以通过皮肤接触传递。你握着就行,不用——“

他收紧了手。

不是攥紧。

是十手指一一地扣进了她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严丝合缝。

“首长——“

“陆战野。“

“什么?“

“叫我名字。“

苏清抬起头。

他低着头看她。

月光在他的虹膜里碎成了细小的银色光点。

他的表情还是冷的。

但他的手是热的。

他的声音是哑的。

“不叫首长。叫名字。“

苏清的心跳快了两拍。

“……陆战野。“

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轻到像是耳语。

陆战野的手指收紧了一度。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黑漆漆的农田。

“嗯。“

就一个字。

但苏清从这个字里听出了某种东西——

满足。

一种克制的、笨拙的、但汹涌得压不住的满足。

两个人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十指交扣。

谁都没有再说话。

远处有蟋蟀在叫。

夜风从田野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

苏清忽然觉得——

她那个“不能当真“的自我催眠——

好像越来越不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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