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从西北寄出去之后，有两封信先后到达了京城。
第一封是林婉清写给林家的。
第二封——是沈鹤年写给那位老首长的第二封信。
第一封信到了林家大宅。
林父林国栋看完信，皱了皱眉。
他的判断是——小题大做。
一个下乡的知青而已，哪里值得他林家动用资源去查？
但他的女儿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让步。
他叹了口气，叫来了秘书：“去查。但别闹大。“
第二封信到了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
老首长——他姓顾，名长风——戴上老花镜，仔细地读着沈鹤年的信。
信上的内容比上一封详细得多——
“该女知青苏清，年约十八，精通失传古法针术，包括苍龟探、鹤翔九天、凤翥龙翔等上古针道。我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天赋。“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体内有极微弱的灵气波动。老朽号脉确认无误。这种灵气在古籍中有记载，与特殊的血脉传承有关。“
“此女面容与你年轻时给我看过的那张照片极为相似。“
“我不敢妄断。但建议你派人来看一眼。“
“亲自来也不为过。“
顾长风放下信。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从抽屉里再一次取出了那张旧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他的女儿——二十年前死于一场“意外“。
留下了一个刚满月的女婴。
女婴失踪了。
他找了二十年。
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翻遍了半个中国。
没有找到。
“苏清……“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锁骨处有红痣——沈鹤年在上封信里提到过。
他的女儿锁骨处也有一颗红痣。
他的外孙女——如果活着的话——也应该有。
顾长风闭上了眼。
睁开的时候——那双老迈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极其克制的、但滚烫的光。
“来人。“
“是。“
“去西北。“
“亲自去。“
“带上验血的设备。“
“我要确认——那个女孩是不是……“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是不是我的血脉。“
与此同时。
向阳大队。
苏清并不知道京城正有两股力量同时开始调查她。
她此刻正忙着别的事。
李德发的母亲第二个疗程结束了。
效果比预期好得多——老太太已经能坐起来说话了，能认出家里人的脸了，甚至能自己端碗喝粥了。
李德发激动得差点在苏清面前磕头。
“苏知青！你简直是活菩萨——县医院说没治了，你——你——“
苏清拦住了他的膝盖。
“别磕头。把你答应我的那张供销社紧俏货清单弄好就行。“
李德发拍着脯：“早弄好了！你要的东西，我全给你留着——白糖十斤、棉花五十斤、煤油两桶、肥皂一箱——“
“另外——“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苏知青，你知道咱县里下个月有个什么事不？“
“什么事？“
“物资交流大会。“
苏清的眼睛亮了。
物资交流大会——这是七十年代县级以上单位定期举办的大型物资集散活动。
各个公社、工厂、农场拿出自己的特产和剩余物资进行交换和交易。
规模大的交流大会，参与单位上百个，流通物资价值上万元。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合法的、公开的、大规模的交易场。
“我可以参加吗？“苏清问。
“你是知青——按理说不行。“李德发搓了搓手，“但如果你以向阳大队的名义——我帮你搞一张参会证。“
苏清笑了。
“李同志，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李德发嘿嘿一笑：“你是我妈的救命恩人，我当你的贵人算啥！“
物资交流大会。
这是苏清一直在等的机会。
黑市的胃口太小了——那条巷子里的交易量撑死了一个月几百块。
但物资交流大会不一样。
那是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大量出货的平台。
她空间里的物资——白糖、布匹、罐头、药材——每一样都是紧俏货中的紧俏货。
如果作得当——
一场交流大会下来，她的身家可以翻十倍。
苏清走在回知青点的路上，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计算出货品类、定价策略和利润空间。
突然——
她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路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陆战野。
不是小赵。
也不是村里的任何人。
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穿着中山装，面容严肃，站得笔直——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人。
他看到苏清，微微颔首。
“苏清同志？“
“你是？“
“我姓方。“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受人之托，给你带一样东西。“
苏清接过信。
信封上没有写寄信人的名字。
但信封的左下角——印着一个极小的、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的标记。
一枚五角星。
跟她之前在监视者袖口上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苏清的心跳加速了。
她没有当面拆信。
“谢谢方同志。“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得净利落，像来时一样。
苏清攥着那封信，站在路上。
风吹过来，卷起了黄土地上的碎雪。
她低头看着信封上那枚小小的五角星。
直觉告诉她——
这封信的内容，可能会改变她的一切。
她深吸了一口气。
把信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不急。
等回到知青点再拆。
等一个人安静的时候再拆。
因为她有预感——
信里的东西，可能跟她的身世有关。
跟那块玉佩有关。
跟那个疯女人口中的“换了“有关。
跟京城那位老首长有关。
苏清继续往前走。
步伐很稳。
但攥着信封的那只手——
指节微微发白。
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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