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开着那辆八手天津大发,刚给南头一个小作坊送完两袋水泥,正准备拐去废品站看看吴秀娥收了多少货,车还没停稳,就瞥见路口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隐约还有人骂骂咧咧。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眼角余光扫到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形挺拔,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帆布包,脸涨得通红,正跟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理论,不是张建国是谁?
林俊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踩住刹车。他比上辈子早来深圳三年,原以为按上辈子的轨迹,张建国得明年才会南下,没想到竟在这儿碰上了。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看这架势,张建国怕是遇上麻烦了。
他连忙推开车门挤进去,就听见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叉着腰嚷嚷:“姓张的,你自己签了字的!说好了满一个月才给工钱,你才二十八天就想走,还想要钱?没门!赶紧滚,再闹我叫人收拾你!”
张建国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声音却依旧沉稳:“你们招工的时候说的是管吃管住,一天三十块,结果来了之后就让我搬砖、和水泥的重活,住的是漏雨的棚子,吃的是馊馒头,这不是骗人是什么?我就算差三天,也该拿我应得的钱!”
“骗人?是你自己蠢!”另一个男人上前推了张建国一把,“签了合同的,白纸黑字写着‘中途离职工资作废’,你眼瞎啊?再不走,我让你走不了路!”
张建国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显然是压到了极限。他刚从老家出来,一身正气,哪见过这种坑蒙拐骗的招工套路,身上带的盘缠全花光了,本想找份活计落脚,没想到竟栽在了这种黑中介手里。
林俊看得心头火起,上辈子张建国就是出了名的正直厚道,这辈子刚出来就遭这种罪,他怎能坐视不管?
“住手!”林俊大喝一声,快步上前挡在张建国身前,冷冷地看着那几个男人,“光天化之下,骗人活还想动手?真当深圳是你们家开的?”
尖嘴猴腮的男人上下打量着林俊,见他穿着净的衬衫,开着车,不像好惹的,语气却依旧嚣张:“小子,这是我跟他的事,跟你没关系,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没关系?”林俊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烟,却没递过去,反而点上一自己抽,“他是我哥,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你们招工的时候玩文字游戏,骗人家活不给钱,还动手,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劳动局的人过来?”
这话一出,那几个男人脸色瞬间变了。他们这黑中介最怕的就是劳动局查,真要闹到那一步,他们这生意就别想做了。
尖嘴猴腮的男人眼神闪烁,语气软了下来:“兄弟,误会,都是误会!他自己没看清合同,我们也没他……”
“误会?”林俊挑眉,上前一步,近他,“我哥了二十八天重活,住的是漏雨棚,吃的是馊馒头,这就是你们的‘误会’?今天这钱,必须给!不然我不光找劳动局,还得找报社的朋友过来,让大家都看看你们这黑中介的嘴脸!”
他知道,对付这种人,就得比他们更硬气。况且他在深圳混了大半年,虽不算大人物,却也认识几个报社跑民生新闻的记者,这话倒也不是吓唬他们。
那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知道碰上硬茬了,不敢再硬扛。
尖嘴猴腮的男人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数了数,递了过来:“就这么多了,800块钱,拿走赶紧走!穷鬼以后别来我们工地!”
林俊接过钱,数都没数,直接塞给张建国:“呵忒!谁没事还来被坑。”
现场只剩下林俊和张建国两人,张建国攥着手里的八百块钱,看着林俊,眼里满是感激,又带着几分愧疚:“兄弟,今天多亏了你……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他本想靠自己解决,没想到最后还是要麻烦别人。
“谢什么?”林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再说了,我看大哥你一身正气,肯定是被他们骗了。对了,大哥,你怎么会来深圳?还遇上这种事?”
张建国叹了口气,收起钱,苦笑着说:“老家那边子不好过,听说深圳机会多,就想着出来闯闯,赚点钱养家。没想到刚下火车,就被那黑中介骗了,说是什么‘高薪招工,管吃管住’,我一时糊涂,就跟着去了,结果……”
他说着,脸上露出几分落寞。他在老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当过兵,做过村部,哪想到来深圳第一天就栽了跟头,不仅没赚到钱,还差点被人打。
林俊看着他,心里越发感慨。上辈子张建国也是这样,刚出来时吃了不少苦,却始终坚守本心,不偷不抢,凭着一股韧劲和正气,慢慢闯出了一片天。
“大哥,别灰心。”林俊安慰道,“深圳这地方,机会是多,但也鱼龙混杂,刚来肯定会遇到点挫折。对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张建国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我身上就剩这八百块钱了,盘缠都花光了,也没地方去,只能先找个地方凑活住下,再慢慢找活。”
林俊心里一动,上辈子他就是在张建国最困难的时候认识的,这辈子既然提前遇上了,不如脆拉他一把。
“大哥,要是不嫌弃,就先去我那儿住吧。”林俊热情地说,“我在附近租了个大院,地方宽敞,还有空房间。你先在我那儿落脚,慢慢找活,总比在外头漂泊强。”
张建国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这……这不太好吧?我跟你非亲非故的,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什么非亲非故?”林俊笑着说,“今天这事儿,也算不打不相识。我看大哥你是个好人,值得交。再说了,我那儿正好缺个能帮忙的人,你要是不嫌弃,还能帮我搭把手,也算给我帮帮忙。”
他知道张建国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直接说帮忙,他肯定不会拒绝。
果然,张建国听他这么说,眼里的犹豫散去,点了点头:“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兄弟,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行!”林俊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走吧,先去我那儿,咱哥俩好好喝一杯,聊聊!”
说着,他拉着张建国上了自己的天津大发。面包车突突地驶离路口,朝着大院的方向开去。
车上,张建国看着林俊开车的侧脸,心里满是温暖。他没想到,自己刚来深圳就遇上了这么仗义的兄弟,不仅帮他解了围,还收留了他。
“兄弟,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张建国问道。
“我叫林俊,你叫我小林就行。”林俊笑着说,“对了,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张建国。”张建国回答道。
“张建国……”林俊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眼里闪过一丝感慨,嘴上却笑着说,“好名字!建国,建设国家,一听就是大事的人!”
两人一路聊着,从老家聊到深圳,从各自的经历聊到未来的打算。
张建国得知林俊在深圳混了大半年,不仅管着工地,还开了建材店和废品站,心里越发佩服。
而林俊也了解到,张建国当过兵,懂管理,还会点工程技术,这正是他现在需要的人才。
车子很快就到了大院。吴秀娥正在院子里整理废品,看到林俊带了个人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俊哥,这位是?”吴秀娥好奇地问道。
“秀娥,这是张建国张大哥,我刚认识的好兄弟。”林俊介绍道,“张大哥刚来深圳,遇上了点麻烦,先在咱这儿住一阵子。”
然后他又对张建国说:“张大哥,这是我媳妇吴秀娥。”
张建国连忙打招呼:“嫂子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吴秀娥笑着说,“张大哥一路辛苦了,快进屋歇着,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她手脚麻利地倒了两杯水过来,又去厨房忙活,准备做顿好吃的。
张建国看着院子里整齐堆放的建材,还有门口挂着的“废品收购站”牌子,又看了看忙前忙后的吴秀娥,心里越发觉得林俊是个靠谱的人。
晚上,吴秀娥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有鱼有肉,还有几个爽口的小菜。林俊拿出一瓶白酒,和张建国坐在院子里,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张大哥,我看你也是懂工程的,”林俊喝了一口酒,说道,“我现在管着两个小工地,还开了个建材店,正缺个懂行的人帮我盯着。你要是不嫌弃,就留下来帮我吧,待遇肯定不会差,比你自己瞎找活强多了。”
张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他正愁没地方落脚,没活,林俊的提议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而且他看林俊做事踏实,为人仗义,跟着他,肯定不会错。
“好!”张建国没有犹豫,端起酒杯,“小林,我就跟你了!以后你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好!”林俊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来,了!咱哥俩好好,在深圳闯出一片天!”
两杯酒下肚,两人相视一笑,心里都多了一份信任和默契。
夜色渐浓,院子里的灯亮着,映着两人的笑脸。
林俊知道,上辈子他没把握住和张建国共事的机会,这辈子,他不仅提前遇上了这位好大哥,还和他成了患难之交。
有张建国帮忙,他的工地管理、建材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而张建国也知道,自己在深圳有了落脚之地,有了一份靠谱的活计,更重要的是,认识了林俊这样一位仗义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