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老剧院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时,一股混合着灰尘与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舞台上的幕布垂得很低,边缘已经朽成了灰黑色,像块巨大的裹尸布,将后台的光线严严实实地挡在里面。
“老徐地图上的红圈就在这儿。”王军举着手电照向舞台,光柱穿过漂浮的尘埃,在幕布上投下团晃动的光斑,“第四残片,遇光则显。”
张婷已经蹦上了舞台,伸手去扯幕布,指尖刚碰到布料,整个剧院突然暗了下来——窗外的天明明亮着,却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只剩下手电的光圈在黑暗里挣扎。
“咋回事?大白天的闹鬼啊?”张婷的声音有点发颤,手电光扫过观众席,那些蒙着白布的座椅在黑暗里像一个个跪着的人影。
张梅的袖扣碎片突然发出冷光,她拽着王军往后退:“别碰幕布!这上面缝着‘时间茧’,碰了会被裹进过去的片段里!”
话音未落,幕布突然自己动了,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后面拉扯,缓缓向两侧拉开。后台的光线涌出来,却不是正常的光,而是泛着青灰色的冷光,照在舞台地板上,映出无数细小的脚印,大小不一,像是无数人在这里走过,却没留下任何痕迹。
后台正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镜框是雕花的黄铜,锈得发绿,镜面蒙着层白雾,擦去白雾后,映出的却不是他们的身影,而是三个穿着戏服的人——
穿长袍的王军,梳着发髻的张梅,还有套着小丑装的张婷,正站在舞台上鞠躬谢幕,台下掌声雷动,却看不见一个观众,只有无数双悬空的手在拍。
“是……过去的戏班?”张婷指着镜中的自己,小丑装的领口别着个黄铜碎片,形状和他们找的残片一模一样,“第四残片在镜里!”
王军的钥匙突然发烫,红宝石的光芒照在镜面上,镜中的戏服人影突然动了,穿长袍的“王军”朝着镜面走来,伸出手,像是要穿过镜子抓住他。
“别碰镜子!”张梅的声音带着警告,“这是‘镜中界’,被里面的人抓住,灵魂会被困在镜子里,影子会替你留在现实中!”
王军猛地后退,镜中的“自己”已经贴在了镜面上,脸和他的脸重合在一起,只有眼睛是两个黑洞,和时间猎人脸上的黑洞一模一样。
“他在看我。”王军的声音有些涩,他感觉自己的影子正在被镜子吸过去,贴在舞台地板上,像要钻进地底。
张梅掏出那个装着两滴眼泪的玻璃瓶,把瓶子往镜面上一按。火色与蓝色的泪珠在镜面上滚动,撞在一起,发出“叮”的轻响,镜面突然泛起涟漪,镜中的戏服人影开始扭曲、消散,露出藏在后面的东西——
第四块残片,正别在镜中“张婷”的小丑领结上,随着人影消散,残片从镜中掉了出来,落在舞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军刚要去捡,镜子里突然伸出只手,苍白得像纸,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抓住了残片的一角。
“谁?”张婷举着桃木剑劈过去,剑尖穿过镜子,却什么也没碰到。
镜中的手缓缓缩回,露出手腕上的镯子——是个黄铜的钟摆形状。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带着戏腔的拖音,忽远忽近:
“想拿残片?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谁,愿意用最珍贵的记忆换它?”
张梅的脸色微变:“是影婆婆?”
“算是,也不算。”女人的声音带着轻笑,“我是影婆婆留在镜中的‘回音’,替她看守这第四残片。快选吧,再磨蹭,镜中界会把你们都拉进来。”
镜中的黑洞越来越大,已经蔓延到了镜框边缘,冷光从黑洞里涌出来,带着股腐朽的香味。
王军看着地上的残片,又看了眼张梅手里的玻璃瓶,突然想起风衣人的话:“每个时间锚都连着两个人,你守着她的记忆,她护着你的影子。”
“我换。”王军的声音很沉,“我用三年前在废工厂,没说出口的那句告白换。”
镜中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张梅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震惊。
“很划算的交易。”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本就是时间缝里的遗憾,留着也是累赘。拿去吧。”
残片从镜中被推了出来,落在王军脚边。他捡起残片,和手里的三块拼在一起,金光亮起的瞬间,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关于三年前雨夜里的画面变得模糊,只剩下张梅哭泣的侧脸,却想不起自己当时想说什么。
镜子里的黑洞开始收缩,女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第五残片,藏在‘忘川巷’的老邮箱里,遇信则启……记住,别信穿红鞋的女人。”
幕布“唰”地一声合上了,剧院里的光线恢复了正常,窗外的天依旧亮着,仿佛刚才的黑暗只是幻觉。
王军握紧了四块拼合的残片,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张梅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那句告白……很重要吗?”
“重要。”王军笑了笑,“但现在,找到所有残片更重要。”
张婷突然指着观众席最后一排,声音发颤:“刚才……是不是有个人坐在那儿?”
三人回头看去,最后一排的座椅空着,白布蒙得好好的,只有地上落着朵枯的红玫瑰,花瓣边缘泛着黑,像是被火烧过。
“是穿红鞋的女人?”张梅捡起玫瑰,花瓣一捏就碎了,“影婆婆的回音说别信她,看来她也是时间猎人那边的?”
王军的钥匙又开始发烫,倒计时变成了72:00,红宝石的光芒里映出个模糊的巷子口,路牌上写着“忘川巷”。
“走吧,去忘川巷。”王军把残片揣好,目光扫过那面巨大的穿衣镜,镜面已经恢复了正常,映出他们三个的身影,只是镜中的王军,嘴角没有笑,眼神里带着种他看不懂的悲伤。
走出老剧院时,巷口卖早点的大爷正收拾摊子,看见他们就说:“刚才有个穿红鞋的女人找你们,说在忘川巷的老邮箱等你们,还留了封信。”
大爷递过来个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在封口处画着个钟摆。
王军捏着信封,感觉里面的东西硬邦邦的,像块金属。他突然想起镜中女人的话——“遇信则启”。
这封信,是不是打开第五残片的钥匙?
而那个穿红鞋的女人,又是谁?
忘川巷的方向飘来一阵檀香,和老剧院里的味道一模一样。王军抬头看向巷口,阳光被两侧的高楼切割成碎片,落在地上,像无数块散落的镜子,每块镜子里,都映出个模糊的红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