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档案馆的旧录像带存放室像个巨大的冰柜，冷气顺着裤腿往上钻。王军裹紧外套，看着管理员把一摞标着“1998年红星机械厂火灾”的录像带搬出来，磁带外壳上的灰尘厚得能画出图案。
“这些都是当年的新闻素材，播过的没播过的都在这儿了。”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推了推眼镜，“你们要找什么？我帮你们调播放器。”
张梅已经蹲在地上翻找起来，手指划过磁带盒：“找有穿消防服的女人抱着小男孩的画面，最好能看清女人的脸。”
王军的心跳有点快。他知道这段记忆对张梅有多重要——1998年的火场，那个模糊的背影是她“可能性”里的自己，也是他们找到影婆婆的关键。而那个小男孩，是小时候的他。
张婷突然“嘿”了一声，举起一盒磁带：“这个标签上写着‘现场救援特写’，说不定有戏！”
播放器“咔哒”一声吞进磁带，屏幕上先是一阵雪花，接着跳出晃动的画面——火光冲天的厂房，穿着橙色消防服的消防员在奔跑，镜头突然拉近，对准了火场边缘：一个穿消防服的女人抱着个小男孩冲出来，女人的头盔歪在一边，露出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侧脸在火光里看得格外清晰。
是张梅。或者说，是1998年那个“可能性”里的张梅。
“停！”张梅突然喊。
王军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女人低头的瞬间，她正用袖口擦小男孩脸上的灰，嘴角带着笑，眼里却滚下一滴泪，泪珠在火光里亮得像颗星星，刚要落在小男孩脸上，画面突然切到了别的镜头。
“就是这个！”张梅的声音有点发颤，“影婆婆要的‘三滴不同时间的眼泪’，第一滴就是这个！”
她从兜里掏出个小玻璃瓶，对着屏幕上的泪珠比划：“老徐记里画过这个，说要‘借光取泪’，得用满月的光把录像里的眼泪映出来，才能变成真的。”
可现在离满月还有半个月，哪来的月光？
王军突然想起口袋里的黄铜钥匙，摸出来一看，钥匙扣上的红宝石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小片红光，像束微型的月光。
“试试这个。”他把钥匙举到屏幕前。
红光落在画面里的泪珠上，奇迹发生了——那滴眼泪竟顺着屏幕滑了下来，像真的液体一样，滴进张梅手里的玻璃瓶里，发出“叮”的轻响。
瓶子里的泪珠在红光里打转，渐渐凝成一颗透明的珠子，表面泛着淡淡的火色光晕。
“成了！”张婷拍着大腿，“这钥匙还是个多功能手电筒啊！”
张梅小心翼翼地盖紧瓶盖，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这滴眼泪，藏着1998年的温度。影婆婆要的，可能就是不同时间里的‘真实’。”
王军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播放器还在自动播放后面的画面。镜头扫过火场外围，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正举着相机拍照，老头的侧脸看着眼熟——是年轻时的老徐！他身边站着个穿旗袍的老太太，手里拄着雕花拐杖，拐杖头是个黄铜钟摆的形状。
“那是影婆婆吗？”王军指着老太太。
张梅凑近屏幕，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她的拐杖……在吸收火场的烟！你看烟都往拐杖头聚！”
画面里，老太太的拐杖头确实在发光，周围的黑烟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纷纷往那里钻。老徐在旁边说着什么，老太太摇了摇头，转身往巷子里走，旗袍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一串淡淡的钟摆形状的印记。
磁带突然卡住，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画面变成一片雪花。
“看来不能看太多。”张婷把磁带退出来，“这录像带也跟钟摆似的，藏着不少秘密。”
王军看了眼钥匙上的倒计时：56:15。还有不到两天半。他把录像带塞进包里：“去钟洞，找第二块残片。”
城郊的钟洞藏在一片竹林后面，洞口挂着“危险，禁止入内”的牌子，铁锁链锈得一拉就断。洞里比档案馆还冷，手电光扫过岩壁，钟石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像无数只垂下来的手。
“老徐记里说‘第二残片，藏于石钟顶端，遇水则显’。”张梅举着手电照向洞顶，最高的那石钟像倒悬的冰柱，顶端似乎有个亮晶晶的东西，“在那儿！”
可石钟足有十米高，岩壁光滑得没处落脚。张婷试了好几次，都爬不上去，急得直骂：“这老徐故意的吧？藏这么高给谁看？”
王军的钥匙突然又发烫，红宝石的光芒照在岩壁上，映出串模糊的脚印，通向洞深处：“里面还有路。”
三人往洞里走了约摸五十米，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地下湖，湖水黑得像墨，水面上飘着层薄雾。湖中央有块小岛，岛上立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时间湖”。
“这水……能倒映出过去？”张梅蹲在湖边，手电光落在水面上，她的倒影里，手腕的疤痕变成了清晰的烫伤印记，正往外渗着血，“是1998年的我！”
王军也蹲下身，他的倒影里，自己正蹲在废工厂的冲压机旁，往钟摆里塞设计稿，旁边站着的张梅在哭，眼泪掉在地上，和此刻玻璃瓶里的泪珠一模一样。
“原来我们的记忆，都藏在这水里。”王军的声音有点发飘。
张婷突然指着湖中央的小岛：“那岛上是不是有船？”
手电光扫过去，果然有艘小小的木船拴在岸边，船身已经朽了，却还能看出上面刻着个钟摆图案。
三人好不容易把船划到岛上，石碑背面刻着行字：“以泪为引，可登石钟”。
张梅掏出那个装着泪珠的玻璃瓶，倒出珠子往石碑上一放。珠子瞬间融化，顺着石碑流进水里，湖面突然泛起涟漪，最高的那石钟顶端亮起微光，一道石阶从岩壁上慢慢伸下来，直通顶端。
“这是……时间阶梯？”张婷踩着石阶往上走，每走一步，石阶就发出“咔哒”的声响，像钟摆跳动，“还挺智能，比电梯好用。”
王军跟在后面，指尖划过岩壁，摸到些细小的刻痕，凑近了看，是无数个“钟”字，大小不一，像是不同人刻上去的。
“是前几任持有者留下的。”张梅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他们都来过这儿。”
爬到顶端时，王军终于看清了石钟顶端的东西——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黄铜碎片，刻着个“贰”字，和图书馆找到的残片能拼在一起。
他刚拿起碎片，整个钟洞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石阶开始收缩，湖面的倒影变得扭曲，无数张脸在水里沉浮，有守墓人，有时间猎人，还有风衣人模糊的侧脸。
“快走！这地方要塌了！”张婷拽着两人往木船跑。
划回岸边时，王军回头看了眼石钟，顶端的微光已经熄灭，只剩下黑漆漆的洞口，像只闭上的眼睛。他把第二块残片和第一块拼在一起，碎片边缘发出淡淡的金光，似乎在自我修复。
钥匙上的倒计时变成了48:00。
“还差五块。”王军把碎片收好，“下一个目标，城南旧火车站，地图上标着第三个红圈。”
张梅突然指着他的影子：“你的影子……好像又清晰了点。”
王军低头一看，影子在手电光下已经快接近正常颜色了，只是边缘的金芒更亮，像镶了圈金边。他想起录像带里老徐和影婆婆的画面，突然明白：每找到一块残片，每唤醒一段记忆，他的影子就在慢慢修复。
而影婆婆要的三滴眼泪，已经有了第一滴。剩下两滴，会藏在哪里？
走出钟洞时，天已经黑了，竹林里的风带着水汽，吹得人发冷。王军的手机突然震动，又是那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听筒里传来风衣人沙哑的声音：
“小心火车站的旧时钟，那是时间猎人的‘诱饵’。对了，告诉张梅，第二滴眼泪在她19岁的素描本里……”
电话又断了。
张梅愣住了：“19岁的素描本？我好像……真的有本丢在火车站的寄存柜里了。”
王军握紧了手机，风衣人知道的太多了，他甚至清楚张梅的过去。这个“未来的自己”，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竹林深处突然传来“咔哒”声，像是拐杖敲击地面。王军手电照过去，只看见个模糊的背影，拄着雕花拐杖，旗袍下摆扫过竹叶，消失在黑暗里。
是影婆婆吗？
她一直在跟着他们？
王军低头看了眼钥匙上的倒计时，47:59。时间还在流逝，而他们的路，才刚刚走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