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火车站早被废弃了二十多年,铁轨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月台上的广告牌褪成了惨白,只有墙上的时钟还在走——时针和分针都锈死在三点十七分,和王军第一次见到倒走座钟时的时间分毫不差。
“这钟就是时间猎人的诱饵?”张婷捡起块石头扔过去,钟面“哐当”一声凹了块,“看着也不咋地啊,连守墓人的怀表都不如。”
王军的钥匙在兜里发烫,红宝石的光芒映得月台地面一片暗红,倒计时显示36:00。还有一天半的时间,他们必须找到第三块残片,以及张梅19岁的素描本。
“老徐的地图上标着,第三个红圈就在寄存柜区域。”张梅举着手电往候车室走,手电光扫过一排排铁柜,大部分柜门都掉了,只剩下扭曲的铁皮,“他说‘第三残片,藏于19号柜,遇声则鸣’。”
19号柜在最角落,柜门紧闭着,锁孔是个奇怪的六边形。张婷试了半天,也没找到能打开的工具,急得直踹柜子:“这破锁是老徐自己造的吧?本没见过这种形状!”
王军掏出那串黄铜钥匙,钥匙柄上的红宝石突然亮起,六边形的钥匙头正好能进锁孔。“咔哒”一声,柜门开了。
柜子里没有残片,只有本牛皮封面的素描本,边角都磨圆了,封面上画着个小小的钟摆。
“是我的素描本!”张梅一把抱在怀里,手指抚过封面,眼眶有点发红,“19岁那年我来火车站送朋友,把它落在寄存柜了,以为早就丢了……”
她翻开素描本,里面画满了速写,有咖啡馆的猫,有画室的夕阳,还有张没画完的肖像——是年轻时的王军,坐在画架前,阳光落在他侧脸,嘴角带着笑。
“这是……我?”王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不知道张梅还画过他。
“那时候总在画室看见你,就偷偷画了。”张梅的脸有点红,快速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时,突然停住了,“找到了!”
最后一页夹着半张乐谱,上面用钢笔写着“第二滴泪,藏于未唱完的歌”,乐谱旁边画着个麦克风,背景是家酒吧的招牌——“晚风”。
是“晚风”咖啡馆的前身?
王军突然想起老徐钟行里的老照片,咖啡馆以前是家杂货铺,难道更早的时候是酒吧?
“遇声则鸣……”张梅突然反应过来,“残片藏在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里!这乐谱就是线索!”
话音刚落,月台墙上的旧时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三点十七分的指针开始转动,不是往前,也不是往后,而是围着表盘疯狂转圈,发出刺耳的“咔哒”声。
“是时间猎人!”张婷拽着两人往后退,手电光扫过候车室的阴影,一个穿黑袍的人影正站在门口,镰刀在地上拖出火星,“他跟着我们来了!”
时间猎人的兜帽下,黑洞般的脸对着他们,无数细小的钟摆碎片从黑洞里飘出来,像群银色的蚊子,朝着素描本飞来。
“他要抢素描本!”王军把张梅护在身后,掏出两块拼在一起的残片。残片在他手里发烫,发出金色的光芒,那些钟摆碎片一靠近就“滋滋”冒烟,像被烧化的雪。
“这玩意儿能对付他!”张婷眼睛一亮,“老徐没骗我们,残片是好东西!”
时间猎人似乎没想到残片有这作用,往后退了半步,镰刀突然指向墙上的旧时钟。时钟的玻璃“哗啦”一声碎了,指针飞出来,像两把旋转的刀,朝着王军射过来。
王军侧身躲开,指针擦着他的胳膊飞过,钉在寄存柜上,尾端还在微微颤动。他低头一看,胳膊被划了道口子,血珠滴在地上,正好落在从素描本里掉出来的乐谱上。
血珠渗入乐谱的瞬间,乐谱突然发出幽幽的蓝光,一行音符在光里跳动,组成一段旋律。张梅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起来,是首很老的民谣,调子有点悲伤。
随着她的歌声,19号寄存柜突然震动起来,柜壁上的铁皮慢慢凸起,显出个钟摆的形状,形状中心,一块黄铜碎片正在发光——是刻着“叁”字的第三块残片!
“遇声则鸣,原来是要唱歌!”张婷一把扯下残片,往王军手里的拼合残片上一按,三块碎片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金光更盛,“这下更厉害了!”
时间猎人见残片被拿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转身就往月台深处跑,黑袍扫过铁轨,野草瞬间枯死,留下一串焦黑的脚印。
“追不追?”张婷举着桃木剑,跃跃欲试。
“别追。”王军按住她,“他在引我们往里面跑,肯定有陷阱。”他低头看了眼拼合的残片,上面的金光渐渐褪去,“而且我们找到第三块残片了,钥匙的倒计时应该能延长。”
掏出钥匙一看,倒计时果然变成了60:00,多出了12小时。
张梅还在看着那本素描本,最后一页的乐谱上,第二滴眼泪正从音符里渗出来,凝成透明的珠子,泛着蓝光,和第一滴火色的泪珠放在一起,像两颗小小的月。
“第二滴眼泪,是19岁的我没唱完的歌。”她把蓝色泪珠放进玻璃瓶,声音很轻,“影婆婆要的,原来是我们每个阶段最珍贵的情绪。”
王军想起素描本里自己的肖像,突然觉得这晚的风好像带着点甜味。他抬头看向月台尽头,时间猎人消失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旧时钟还在疯狂转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在倒计时,又像在催促。
“下一个红圈,在城西的老剧院。”王军把三块拼合的残片揣好,“老徐的地图上标着,第四残片藏在舞台的幕布后面,遇光则显。”
张婷已经蹦到了候车室门口,回头冲他们喊:“快走快走!说不定老剧院里有唱片机,正好能放刚才那首民谣!”
王军和张梅相视一笑,跟了上去。走出旧火车站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穿过铁轨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王军的影子上。
他的影子已经几乎恢复正常了,边缘的金芒淡得像层薄纱,只有在阳光直射时才能看见。
张梅的素描本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最后一页的乐谱在晨光里轻轻颤动,像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在为他们哼着那首未唱完的民谣。
而月台上的旧时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指针重新指向三点十七分,只是钟面的碎玻璃上,多了个模糊的指纹,和王军的指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