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墟
第三章 血字墟门
文华楼四楼的楼道已经被彻底封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旧书纸张发霉的味道,刺鼻又压抑。陈砚站在402门口,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搭在门把上,目光先一步扫过门缝、地面、锁芯、墙面。
没有撬压痕迹。
没有暴力破门。
凶手是和平进入——熟人,或有钥匙,或楚敬之主动开门。
他眼神微冷,推开门。
屋内一片狼藉,却乱得极有逻辑。
书架只推倒了最中间一排,抽屉只撬开了最底层一格,书桌被翻得一塌糊涂,其余物品几乎完好。陈砚一眼便判定:不是抢劫,是定向搜查。凶手目标极其明确,只为找一样东西。
客厅中央,楚敬之俯卧在地,早已没了呼吸。
致命伤一目了然——一支骨笛,从后背直直入心脏,穿透腔。
笛身的“墟”字,被血浸得发黑。
陈砚缓步走近,蹲下身。动作轻而稳,视线以尸体为中心,呈扇形向外铺开,每一寸细节都被他强行收入眼底,如同高清相机逐帧拍摄。
“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法医张敏蹲在另一侧,声音低沉,“一击毙命,力道极深,角度精准,凶手心理素质极强,有相当程度的格斗或解剖知识。”
陈砚没说话,指尖指向楚敬之紧攥的右手。
他轻轻掰开死者手指,一截断裂的骨笛露了出来。
与江底古棺里那截,断口完全吻合。
而在尸体左侧地面,铺着一张摊开的宣纸。
宣纸上,是用鲜血写成的十二个字,笔锋凌厉,字迹冰冷:
骨笛引,墟门开,生者入,死者归。
李响站在门口,看得后背发凉:“陈队……这是直接在挑衅我们。”
陈砚依旧沉默。
他的注意力落在血字边缘、骨笛位置、尸体姿态、地面微尘、鞋印浅痕上。所有信息在他脑海里高速拼接、推演、还原。
十秒后,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开始现场侧写:
“男性,身高177至180cm,体重75公斤左右,惯用右手,年龄28至35岁。”
“职业与古建筑、考古、文物修复相关,力气大,反侦察能力极强。”
“性格冷静、偏执、控制欲极强,做事不留死角,计划性极强。”
李响愣住:“陈队,这些……你怎么看出来的?”
“伤口垂直深入,发力点在右肩,推定右利手。”陈砚声音平稳,一步步拆解,“地面灰尘单向踩踏,说明凶手只走最优路线,不浪费动作。骨笛入深度超七厘米,非专业力量无法完成。”
他顿了顿,指向书桌一角:
“凶手在找**《墟门地形图》**。楚敬之书里提过,图在他手里,是进入无名之墟的唯一路径。他没找到。”
这句话一出,李响脸色骤变。
地图没找到,意味着凶手不会停手。
意味着……凶手会去找下一个能画出地图的人。
——陈溪。
“陈队……”
陈砚抬手,打断他的话。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已经想到了。
“通知医院,启动最高警戒。”陈砚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拨号,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任何人靠近病房,先控制,再核实。敢放一个陌生人进去,直接按渎职处理。”
电话那头立刻应声。
挂了电话,陈砚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支在楚敬之背上的骨笛上。
这支笛,和林晚手里的、棺底的、楚敬之手里的……全都来自同一套。
双笛为钥,三笛为祭,四笛为门。
凶手不是在人。
是在凑齐钥匙。
“陈队!”一名技术队员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这里发现一枚清晰鞋印,是42码专业登山靴,鞋底带有西山溶洞特有的白垩土!”
西山。
鬼谷。
无名之墟的所在地。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彻底锁死方向。
凶手的下一站,不是医院,就是西山。
或者,他会用最快的速度,把陈溪带去鬼谷。
“收证。”陈砚转身,语气简洁有力,“所有物证带回,重点比对骨笛指纹、血字笔迹、鞋印纹路。”
“是!”
“另外。”陈砚脚步一顿,回头补充,语气沉得吓人,
“查楚敬之所有学生、助手、方。重点查:古建筑专业、有登山记录、有文物背景、近期出入过西山区域的人。”
“我要在一小时内,看到名单。”
“明白!”
陈砚走出楚敬之家,站在楼道窗边,望向远处阴沉的天空。
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冰冷、连绵不绝。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上,陈溪笑得净明亮,眼里没有一丝阴霾。
七年前,他没能护住她。
七年后,谁也别想再碰她一头发。
陈砚将手机放回口袋,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动作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偏执、冷硬、决绝。
这是他的战场。
“李响。”他开口,声音穿透雨雾,清晰而坚定。
“在!”
“去医院。”
陈砚迈步往前走,背影挺拔如铁,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
“这一次,我亲自守。”
“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抢人。”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