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份迷局
清晨五点四十分，暴雨依旧没有停歇。
江城市刑侦支队的办公大楼灯火通明，彻夜未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烟味，以及一种紧绷到近乎凝固的紧张感。
第一起命案的所有物证、照片、卷宗，被整整齐齐贴在案情分析板上，触目惊心。正中央，是死者林曼口那枚倒三角符号的特写，黑白对比强烈，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看向它的人。
陈砚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曼的资料上。
林曼，23岁，网红主播，粉丝近三百万，主打美妆与生活分享，在江城小有名气。表面光鲜亮丽，住高档公寓，开名牌跑车，可深入调查后的社会关系，却乱得像一团麻。
“陈队，初步排查结果出来了。”
李响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年轻的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难掩锐气：“林曼这两年得罪的人能从支队门口排到江边，同行被她网暴过，伙伴被她坑过，就连她身后的经纪公司，都跟她有巨额违约金——数额高达一百二十万。”
他顿了顿，指向其中一个名字：赵宇。
“赵宇，28岁，林曼的专属经纪人，也是这次的直接负责人。据公司记录，案发前一天，两人在直播基地大吵一架，赵宇当众放话‘我要让你彻底消失’，案发当晚，他的车出现在老街仓库附近，之后行踪彻底失联，手机关机，家里没人，目前是本案第一嫌疑人。”
陈砚微微抬眼，声音依旧低沉：“不在场证明？”
“零。”李响摇头，“完全空白。”
案情似乎一下子清晰起来——因经济产生心，尾随报复，精心作案，符合一般仇的逻辑。
支队里不少警员已经默认了这个方向，甚至有人开始草拟抓捕令，只等陈砚签字。
只有陈砚，依旧皱着眉。
不对劲。
太顺了。
顺得像是有人提前铺好路，就等着他们踩上去。
凶手具备专业医学知识，反侦察能力极强，现场清理得滴水不漏，连一头发丝都没有留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作案后，留下“吵架威胁”“车辆出现在现场”这种低级破绽？
“周瑾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吗？”陈砚忽然问。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
周瑾一身便装，手里拿着正式的法医鉴定书，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凶案现场的阴冷截然不同。
“陈队，完整报告。”
他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陈砚面前，语气平稳专业：“死者林曼，死因确认为颈动脉切断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凶器为超薄医用手术刀，伤口深度、角度完全一致，凶手单手作、力度稳定，极有可能接受过专业医学训练。”
这一点，再次印证了凶手的专业性。
周瑾的目光微微一顿，落在林曼手腕的疤痕照片上，推了推眼镜：“还有一个细节，死者手腕上的疤痕，是三年前通过激光手术去除的纹身，图案……也是倒三角。”
同一个符号。
出现在口、手腕、七年前妹妹的失踪现场、以及昨晚那条匿名短信里。
陈砚的指尖微微一颤。
“也就是说，”李响在一旁话，“林曼早就和这个符号有关系，不是凶手临时加上去的？”
“大概率是。”周瑾点头，语气凝重，“符号对她而言，或许是某种秘密，某种恐惧，也可能……是某种诅咒。”
秘密。
恐惧。
诅咒。
三个词，精准戳中了陈砚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七年前的雨夜，妹妹陈溪失踪前，也曾在电话里哭着对他说：“哥，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我好害怕……”
话没说完，电话就断了。
从此天人两隔。
“赵宇的位置找到了。”
一名警员推门冲进办公室，打断了陈砚的思绪：“在城郊一家小旅馆，已经控制住了！”
陈砚猛地起身，拿起外套：“提审。”
十分钟后，审讯室。
赵宇被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脸上满是惊慌与委屈，一见到陈砚和李响，立刻激动地挣扎起来：“警察同志！我没人！真的不是我！”
李响拍桌呵斥：“安静！案发当晚你在哪里？为什么和林曼吵架？为什么你的车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一连串问题砸下去，赵宇的情绪稍微平复，断断续续地交代。
吵架，确实是因为违约金。林曼红了之后翻脸不认人，想单方面解约，还要索赔，两人争执激烈，他是说过气话，但绝对没有人。
至于车辆——他昨晚吵架后心烦，把车停在老街附近，自己打车去喝酒，喝到凌晨四点才回旅馆，期间车钥匙一直放在口袋里，本没动过。
“有人动过你的车吗？”陈砚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如刀。
赵宇一愣，仔细想了想，脸色骤然发白：“有……有！昨天吵架的时候，林曼身边一个陌生男人碰过我的车钥匙！我没看清脸，戴口罩，穿黑衣服，看着……看着像个医生。”
医生。
两个字落下，审讯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周瑾的身影，莫名在陈砚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荒唐的念头——周瑾是警队最信任的法医，多年搭档，为人正直，怎么可能和凶案有关。
“你再仔细回忆。”陈砚声音不变，“那个男人，有什么特征？”
“戴眼镜……气质很斯文……”赵宇努力描述，却再也说不出更多细节。
没有更多证据，赵宇又拒不认罪，审讯陷入僵局。
回到办公室，李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陈队，你真觉得不是他？证据都指向他了！”
陈砚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案情分析板前，目光死死盯住那张倒三角符号的照片。
七年前的失踪案。
网红主播之死。
手腕去除的纹身。
陌生的医生男人。
完美的现场。
突兀的嫌疑人。
所有线索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谜团，而谜团的正中心，就是那个冰冷、诡异、贯穿了七年时光的符号。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倒三角。
就在这时，他指尖碰到了档案夹的边缘，一张夹在里面的旧照片，无声无息地滑落，掉在地上。
陈砚弯腰捡起。
照片泛黄，是七年前的拍摄。
背景是江城的江边，天色昏暗，下着小雨。
照片上没有清晰的人脸，只有三个模糊的少女身影，站在江边护栏旁，而在她们不远处的泥地上，印着一个浅浅的、倒三角印记。
照片背面，有人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三个罪人。
陈砚的心脏，骤然一缩。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个匿名号码。
这一次，短信只有三个字：
【查苏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声响。
（第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