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2:17的符号
江城的雨,下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葬礼。
冰冷的雨水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将整座城市浸泡在浓稠的黑暗里。凌晨两点十分,江城市刑侦支队的警灯划破雨幕,刺耳的鸣笛由远及近,最终停在老街深处一栋废弃已久的仓库前。
车门推开,陈砚率先走了下来。
三十二岁的重案组组长,身形挺拔如松,黑色作战服被雨水打湿,紧贴在线条冷硬的背上。他没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发滑落,滴进深邃的眼底,却丝毫没有影响那双淬了冰一般的眸子——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常年与命案打交道沉淀下来的冷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队!”
年轻的警员快步迎上,声音被暴雨压得发闷,“死者女性,发现者是附近巡逻的保安,初步判断是他,现场……很奇怪。”
陈砚微微颔首,没有多话,弯腰穿过拉起的警戒线。
废弃仓库内部阴暗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消毒水气息。中间的空地上,法医团队已经就位,强光勘查灯亮起,将尸体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尸体仰面躺着。
一身刺眼的白色连衣裙。
裙摆净得过分,与周围脏乱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死者年轻,面容精致,双目圆睁,死前似乎经历了极致的恐惧,却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四肢摆放得异常规整,像是被人精心摆放过一般。
真正让现场所有警员呼吸一滞的,是死者口的位置。
一道深浅均匀、边缘整齐的伤口,精准地刻在心脏正上方——
一个清晰无比的倒三角符号。
陈砚的脚步,在这一刻猛地顿住。
时间仿佛被雨水冻住。
周遭的雨声、警员的交谈声、法医翻动工具的声音,瞬间全部消失。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沉稳如古井的情绪,骤然掀起滔天巨浪,指节不受控制地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倒三角。
这个符号,像一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尘封了七年的记忆里。
七年前,同样是这样一个暴雨夜。
他的亲妹妹,陈溪,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失踪。现场没有挣扎,没有血迹,没有目击者,只有泥地上一个模糊不清、被雨水冲刷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倒三角印记。
七年。
一千二百多个夜。
他从一名普通刑警拼到重案组组长,办过的命案堆起来能塞满整间档案室,却始终没能找到妹妹的下落,没能解开那个符号的含义。它像一个诅咒,一个梦魇,夜夜缠在他心头,把他磨成了一个办案偏执、不苟言笑的机器。
而现在,这个符号,以人印记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他面前。
“陈队?”
身旁传来一声轻唤,温和沉稳,带着法医特有的冷静。
陈砚缓缓回神,侧过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中心的主检法医师,周瑾。
四十五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净的白大褂,即使在这样脏乱凶案现场,也依旧儒雅温和。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勘察灯的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肃穆与专业。他是警队最信任的法医,技术顶尖,性格谦和,几乎参与了江城近十年所有的恶性命案,与陈砚搭档多年。
“死者身份初步确认,林曼,二十三岁,网红主播。”周瑾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本,语气平稳地汇报,“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左右,致命伤在颈部,微创切口,精准切断颈动脉,凶手手法极其专业,没有丝毫犹豫。”
他顿了顿,指向死者口的倒三角:“符号为死后刻画,工具锋利,深度一致,显然是刻意为之,具备强烈的仪式感。现场无打斗痕迹,无指纹,无足迹,凶手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清理得非常净。”
凌晨两点十七分。
白色连衣裙。
倒三角符号。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陈砚的心上。
他蹲下身,尽量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目光一寸寸扫过现场。死者的手腕处,有一块淡淡的疤痕,形状模糊,却依稀能看出——也是一个被激光去除掉的倒三角。
一模一样。
“现场还有其他发现吗?”陈砚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有。”周瑾摇摇头,“凶手做得太净了,像……像他本没来过一样。”
这时,陈砚的搭档李响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部手机,脸色凝重:“陈队,技术队刚恢复了死者林曼的部分聊天记录,她生前几个小时,一直在给一个人发消息,说‘有人在跟踪我’‘我害怕’‘七年前的事要暴露了’,但没说对方是谁。”
七年前。
又是七年前。
陈砚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工作电话,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匿名短信。
他抬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在暴雨夜的凶案现场,显得格外诡异——
【第一个罪人伏法。下一个,很快就到。】
短信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
▼
倒三角。
陈砚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冰冷刺骨。他抬头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雨夜,黑暗仿佛有了生命,在暗处静静注视着他。
七年的悬案。
突然出现的连环手。
一模一样的符号。
指向七年前的隐秘。
这场雨,似乎从七年前开始,就从来没有停过。
而这场以“三角”为印记的戮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