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旧案阴影
清晨七点，江城的雨势终于弱了些，化作连绵的细雨，却依旧将天空压得低低的，透不出半分光亮。
刑侦支队的档案室里，积着薄薄一层灰。厚重的铁门被推开，陈砚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回荡着一种沉郁的节奏。
他要找的，是七年前那宗被标注为“失踪人口·长期未破”的案卷——陈溪失踪案。
七年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被遗忘，让很多档案蒙尘，但对陈砚而言，这份案卷里的每一个字、每一张照片、每一个模糊的痕迹，都刻在他的骨血里。
档案室的架子上，案卷按年份整齐排列。陈砚熟门熟路地找到标着“2019年”的区域，指尖划过一个个牛皮纸档案袋，最终停在一个边角磨损、被反复翻阅过的袋子上。
袋身用红笔写着：陈溪，女，15岁，失踪期：2019年7月14。
7月14。
正是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和林曼死亡的夜晚，相隔整整七年。
陈砚抽出档案袋，指尖有些发颤。他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里面的资料被他整理过无数次，却依旧保持着最初的顺序——现场勘查记录、证人证言、失踪人员画像、以及那几张至关重要的现场照片。
他首先翻出的，是现场照片。
七年前的拍摄技术不如现在清晰，再加上暴雨冲刷，照片上的痕迹格外模糊。但陈砚闭着眼都能认出，泥地中央那个浅浅的、几乎要与泥泞融为一体的印记，正是倒三角。
当时的法医鉴定，说这可能是某种鞋印的花纹，也可能是重物碾压的痕迹，因证据不足，最终没有列入关键线索。
陈砚拿出昨晚林曼案的现场照片，放在旁边，两张照片并排放置。
一张模糊残缺，一张清晰锐利。
但那倒三角的轮廓、角度、比例，分毫不差。
这绝不是巧合。
七年前，妹妹陈溪的失踪，和七年后林曼的死亡，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林曼手腕上被去除的倒三角纹身、照片背面的“三个罪人”，更是将这两起案件，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翻阅案卷。
证人证言里，大多是陈溪的同学、老师和邻居，内容千篇一律——“陈溪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孩”“成绩很好”“案发前没发现异常”。只有一份证言，被陈砚用红笔圈了出来。
作证的是陈溪的同班同学，名叫许嘉宁。
证言内容很短：“7月14放学后，我看到陈溪和林曼、苏晴在学校门口争吵，陈溪好像拿着手机，说要去报警，林曼和苏晴拦住了她，之后我就走了，不知道后续。”
许嘉宁。
苏晴。
林曼。
三个名字，第一次完整地出现在同一份记录里。
陈砚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他终于明白，照片背面的“三个罪人”指的是谁了——就是林曼、苏晴，还有这个许嘉宁。而妹妹陈溪，就是那个试图揭穿她们“罪行”的人，也是因此，才会在当晚离奇失踪。
“陈队！”
档案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李响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脸上带着震惊，“你猜我查到了什么？林曼、苏晴、许嘉宁，三个人都是江城六中2019届的学生，和陈溪是同班同学！而且，2019年7月14，也就是陈溪失踪的那天，学校记录显示，这三个人都提前离校了！”
一切线索，终于串联起来。
七年前的雨夜，陈溪撞见了林曼、苏晴、许嘉宁三人的秘密，想要报警，被三人阻拦。之后，陈溪在江边失踪，现场留下倒三角符号。七年后，林曼以同样的符号为印记，死于仪式感极强的谋，而匿名短信，直指第二个名字——苏晴。
“赵宇那边怎么样了？”陈砚合上案卷，起身问道。
“还是那套说辞，”李响摇头，“他坚持说自己没人，还说那个碰他车钥匙的‘医生’，身高大概一米七五，戴金丝边眼镜，和……和周法医有点像。”
最后一句话，李响说得很轻，带着一丝犹豫。
陈砚的脚步顿了顿。
金丝边眼镜，一米七五身高，斯文气质，像医生。
这些特征，确实和周瑾高度吻合。
但他依旧不愿意相信。
周瑾是他的前辈，是他最信任的法医，这些年，两人一起办过无数案子，周瑾的专业和正直，是整个警队有目共睹的。更何况，周瑾的女儿周彤，七年前也在江城六中就读，和陈溪她们是同届，难道这也是巧合？
“先别瞎猜。”陈砚压下心底的疑虑，语气坚定，“赵宇的不在场证明，继续核实，调取他喝酒的酒吧监控，排查所有接触过他的人。另外，立刻定位苏晴的位置，24小时监控，保护起来！”
“是！”李响立刻应下。
就在这时，张岚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严肃：“陈砚，立刻来我办公室，赵宇的律师到了，说要保释，而且……有新的证据，证明赵宇可能是被人陷害的。”
陈砚心中一凛，快步走向支队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张岚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凝重，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律师，而赵宇的取保候审申请书，放在桌角。
“陈砚，你来得正好。”张岚指了指桌上的一个U盘，“律师带来的，是昨晚老街附近的一个私人监控，拍到有人在赵宇的车旁停留了十分钟，用备用钥匙打开了车门，又放了回去。这个人，不是赵宇。”
李响立刻接过U盘，入电脑。
监控画面模糊，是雨夜的远景，但能清晰地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到赵宇的车边，动作娴熟地打开车门，停留片刻后离开。
男人的身形、姿态，像极了周瑾。
但这依旧不能作为证据，只能证明赵宇的车被人动过，他的嫌疑，确实被削弱了。
“赵宇的保释申请，暂时驳回。”张岚沉声道，“但必须承认，他很可能是被凶手当成了替罪羊。陈砚，这个案子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陈砚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支队长，我申请重启陈溪失踪案的调查，将其与林曼谋案并案侦查。”
张岚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批准。但陈砚，我警告你，不要被执念冲昏头脑，你是重案组组长，首先要做的，是抓住凶手，保护更多人，而不是只盯着妹的案子。”
“我知道。”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
从张岚办公室出来，陈砚回到自己的工位，刚坐下，就看到桌上放着那本从案卷里掉出来的旧照片，背面的“三个罪人”，格外刺眼。
他拿起照片，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忽然发现，照片的边缘，似乎有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像是一个小小的法医编号。
是周瑾的编号。
七年前，陈溪失踪案的现场勘查，法医正是周瑾。
陈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骤然一滞。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他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冰冷的、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陈砚，你想知道妹在哪里吗？想知道七年前的真相吗？去江边，老码头，我在那里，等你一个人。”
电话挂断。
陈砚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李响见状，立刻跟上：“陈队，你去哪？我跟你一起！”
“别跟！”陈砚回头，语气决绝，“看好赵宇，盯紧苏晴，我去去就回！”
外面的细雨，又开始变大，渐渐有了暴雨的架势。
陈砚驱车，直奔江边老码头。
那里，是七年前陈溪失踪的地方，也是周彤跳江自的地方。
车停在码头入口，陈砚推开车门，冲进雨幕。
老码头早已废弃，锈迹斑斑的护栏，腐烂的木板，冰冷的江水拍打着岸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旷的码头上，一个身影站在护栏边，背对着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雨中，显得格外孤寂。
“你是谁？”陈砚缓缓走近，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我妹妹在哪里？”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
金丝边眼镜，儒雅的面容，温和的眼神，在暴雨中，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是周瑾。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部老旧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张照片——十五岁的陈溪，笑着看向镜头，背景，是江城六中的校门。
“陈砚，”周瑾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七年了，你终于找到这里了。”
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第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