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历290年的春天
生那天，老汤姆照例煮了两个鸡蛋。
“少爷，今年人多，鸡蛋管够。”
我接过鸡蛋，掰了一半给霜。
霜一口吞了，又眼巴巴地看着我。
“没了。”我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你一只狼，天天跟我要鸡蛋，像话吗？”
它舔舔嘴，趴下，假装没听见。
那天早上我刚起床，就听见外面有人喊：“狼！好多狼！”
我披上衣服冲出去，站在村口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山坡上，密密麻麻蹲着三十多只冰原狼。纯白的毛，冰蓝色的眼睛，整整齐齐排成几排，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领头的是一只巨大的白色母狼，比霜大一圈，眼睛是深蓝色的，浑身散发着一股“老娘不好惹”的气势。
村民们躲在屋里，从门缝往外看。老汤姆拽着我的袖子，声音都在抖：“少……少爷，这是……”
霜从屋里慢慢走出来，站在村口，和那只白狼对视。
两只狼互相盯着，一动不动。
我心里直打鼓。这是来寻仇的？还是来抢地盘的？
那只白狼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霜没动。
白狼走到霜面前，低下头，闻了闻他。
霜也闻了闻她。
然后，那只白狼伸出舌头，舔了舔霜的脸。
我：“……”
老汤姆：“……”
躲在屋里的村民们：“……”
白狼舔完之后，往后退了一步，对着身后的狼群叫了一声。
三十只狼，齐刷刷趴下。
霜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别慌，这是我家人。
我慢慢走过去，站在霜旁边，看着那只白狼。
“你是……霜的妈？”
白狼看着我，没动。
霜蹭了蹭我的腿，又蹭了蹭白狼的脸，好像在介绍：这是我主人，这是我妈。
白狼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
我愣住了。
老汤姆在后面喃喃道：“这是……认亲了？”
后来我才知道，霜的母亲在霜很小的时候就死了，这只白狼是狼群的新首领。他们找霜找了好几年，现在终于找到了。
但霜没有跟它们走。
它回头看看我，又看看那群狼，然后走到我身边，蹲下。
白狼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对着狼群叫了一声。
三十只狼站起来，朝我们走过来。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但霜没动，只是轻轻叫了一声。
那些狼走到我们面前，一个接一个地蹲下，像在行礼。
我低头看着霜。
“你这是……把娘家人都带来了？”
霜舔了舔我的手，尾巴摇了两下。
那天晚上，灰石堡的村民们体验了一把“与狼共舞”。
三十多只狼，加上霜原来的狼群，一共五十多只，把村子围得严严实实。
玛莎一开始吓得不敢出门，后来发现这些狼本不进院子，就蹲在外面，跟站岗似的。
“小少爷，”她隔着门喊，“这些狼真的不咬人？”
“不咬。”我说，“它们比人守规矩。”
霍德胆子大一点，打开门缝往外看。一只小狼正好蹲在他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尾巴。
霍德愣了愣，然后笑了。
“这玩意儿，跟狗差不多嘛。”
小狼听见了，站起来，转身，用屁股对着他。
霍德：“……”
老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它听懂了！它嫌你拿它跟狗比！”
狼群的首领，那只大白狼，我叫她“雪后”。
她比霜沉默得多，从来不叫，也不跟人亲近，只是远远地看着。但每次我开会的时候，她就蹲在门口，耳朵竖着，好像在听我们商量事情。
老周说：“这狼，不一般。”
我说：“能当首领的，都不一般。”
雪后在灰石堡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一直在观察。
观察我，观察霜，观察村民，观察这个奇怪的人类聚居地。
第三天晚上，她来找我。
当然，她不会说话，但她用行动表达了她的意思。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然后对着北方叫了一声。
霜站起来，回应了一声。
两只狼一唱一和，叫了好一会儿。
然后雪后站起来，舔了舔霜的头，舔了舔我的手，转身朝北边走去。
她带来的那些狼，跟着她一起走了。
三十只，一个不剩。
我站在原地，看着它们消失在夜色里。
霜蹲在我脚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它们走了。”我说。
霜没动。
“你不跟它们走？”
霜回头看我，眼神里好像在说：说什么傻话呢。
我笑了，蹲下来摸着它的头。
“好，不走就不走。”
雪后走后，霜消沉了几天。
每天趴在村口，望着北方，一望就是半天。
月牙陪着它，五个孩子也陪着它，一家七口整整齐齐蹲在那里，像一排雕塑。
小石头每天给它们送吃的，摸摸这个，抱抱那个。
“霜，别难过，”他说，“你妈走了，但你还有我们。”
霜舔舔他的手，又继续望。
直到第七天，霜忽然站起来，对着北方叫了一声。
那声音，又长又响，像是在告别。
然后它转身，走回村里，该嘛嘛去了。
老汤姆说：“这是想通了。”
我说：“这是长大了。”
征服历290年的夏天，灰石堡又添了新成员。
不是人，是东西。
莱蒙从南边带来了一批货物，说是“铁家伙”。
我打开箱子一看，愣住了。
是铁犁。
不是那种木头包铁皮的犁，是纯铁的，一个犁头就有十几斤重。
“这玩意儿，哪儿来的？”
莱蒙嘿嘿一笑。
“南边有个铁匠，专门打这个。贵是贵了点，但好用。”
我拿起一个铁犁，掂了掂。
确实沉，但也确实结实。
“多少钱？”
“一个三个银鹿。”
我算了一下。三个银鹿，够买三百斤粮。
贵，贵。
但我还是买了五个。
霍德看见那些铁犁，眼睛都亮了。
“小少爷，这玩意儿……”
“试试。”
第二天，霍德套上牛，用新铁犁去试地。
一犁下去，土翻开半尺深。
霍德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怎么了？”我走过去问。
他回头看我，眼眶红红的。
“小少爷，我打了二十年铁，从来没见过这么好使的犁。”
有了新铁犁，开荒的速度快了一倍。
原来一天开一亩，现在一天能开两亩。
哈罗德每天带着人上山，一就是半个月。
到秋天的时候，后山又开出了一百亩新地。
老汤姆算账算得手抖。
“少爷，加上这些新地，咱们有六百八十亩了。”
我点点头。
“明年，能收多少？”
他掐着指头算了半天。
“要是风调雨顺，五万斤打底。”
五万斤。
够全村人吃两年。
我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那片新开出来的地，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上辈子在夜之城，我最大的愿望是攒够钱，买个小房子，种点菜，养条狗。
这辈子倒好，房子有了，菜有了，狗——不对，狼——也有了，还多了一大片地。
征服历290年的秋天，商店又刷新了。
【特殊道具刷新：瓦雷利亚钢碎片（2/3）——800银鹿】
又是碎片。
这次比上次贵三百银鹿。
但我现在公账上，有六百多银鹿了。
还差一点。
我咬着牙，把那行字看了又看，最后关掉了。
等下次。
下次一定买。
那天晚上，我坐在火塘边，摸着霜的头。
老汤姆在旁边打盹，打着呼噜。
窗外，月光照着新翻的土地，一片银白。
我忽然想起雪后。
想起那三十只冰原狼，整整齐齐蹲在山坡上的样子。
“霜，”我轻声说，“你妈会再来看你吗？”
霜抬头看我，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它舔了舔我的手，又趴下了。
好像在说：会的。
征服历290年的秋天，我十岁。
灰石堡有三百八十多口人，有六百多亩地，有五十多只狼——雪后留下的那批，有十几只留下来了，没走。
老汤姆说，这子，越来越热闹了。
我说，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