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从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细细的,密密的,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虫。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把视线移开。
屋顶是木头的。粗大的横梁,黑乎乎的,像是被烟熏了几百年。横梁上挂着几串枯的草药,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有一只蜘蛛在角落里织网,网很大,蜘蛛很小,正慢吞吞地爬着。
墙是石头的。不是整齐的石块,是乱七八糟的石头垒在一起,缝隙里填着泥巴和草。有些地方的泥巴已经掉了,露出外面的光。风从那些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我躺的地方是一个木头箱子。不对,是摇篮。几块木板钉成的,底下垫着草,草上铺着一块粗布。我就在那粗布上躺着,身上裹着另一块粗布。
这就是我的新家了。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动了动脚趾。也能动。但想把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却怎么也抽不动——这身体太弱了,本不听使唤。
我叹了口气。当然,发出来的声音是“咿咿呀呀”。
“少爷醒了?”
老汤姆的脸出现在摇篮上方。那张脸离得太近,近得我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额头上三道深的,眼角无数道浅的,嘴角两道向下弯的。他的胡子乱糟糟的,白多黑少,上面还沾着一点昨晚喝剩的麦酒。
“少爷饿了吧?等等啊,老头子这就去热。”
他转身走了。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踢踏,踢踏,踢踏——很慢,很沉,像是拖着什么重物。
我扭头想看看他,但脖子撑不住脑袋,只能看见他的一条腿。那条腿是瘸的,走路的时候往外撇,一步一拐。
这就是我的新生活了。
一个瘸腿的老仆人,一间破木屋,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儿的爹。
我躺回摇篮里,盯着屋顶的蜘蛛,开始整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上辈子的事还记得很清楚。夜之城,荒坂公司,那三颗智能,还有那个该死的系统声音。但那些事已经没意义了。我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现在这个婴儿身体里的灵魂,是原来那个林远的备份。
那我现在是谁?林远?还是艾德·雪诺?
我想了想,决定用艾德这个名字。入乡随俗嘛。再说了,“艾德”在北境是个好名字——老汤姆说过,临冬城的史塔克家有个艾德,以后打仗了报这个名字,可能就不了。
这理由,够实在
老汤姆很快回来了。他端着一个木碗,碗里是温热的羊。他坐在摇篮边,用一块净的布蘸着羊,往我嘴里挤。
“少爷啊,您可得多吃点,”他一边喂一边絮叨,“您娘不在了,没吃,只能喝羊。羊也好,比牛养人。咱灰石堡就三只羊,两只老的,一只小的,挤不了多少。您可得省着点喝……”
我一边喝一边听他絮叨,顺便观察这个屋子。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完。进门的地方有个火塘,里面烧着几木头,火不大,但够暖和。火塘上面吊着一口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锅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火塘旁边有一张桌子。三条腿的,第四条腿用几块石头垫着。桌子上放着几个木碗,一把刀,还有一块黑乎乎的面包。
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几件破衣服,两双破靴子,一捆柴,还有一把生锈的斧头。
再往那边,有一扇门。门关着,不知道通向哪里。
“那边是你爹的房间,”老汤姆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他一年到头不在家,空着也是空着。等他回来了,您就跟他睡那边。”
我爹。老乔恩·灰石。灰石堡的领主。
这个名字我听过很多次了,但还没见过人。老汤姆说他出去打仗了,打铁群岛的掠夺者,打野人,打南边的反叛贵族。反正哪儿打仗他就去哪儿,用命换钱,换粮食,换这个破地方能活下去。
我对他没什么感觉。上辈子我是个孤儿,没爹没妈,一个人活到二十八岁。这辈子突然有个爹,还挺不习惯的。
“您爹啊,是个好人,”老汤姆继续说,手上的动作没停,“就是命苦。年轻的时候娶了您娘,您娘是个洗衣妇,人好,能,就是命薄。生您的时候大出血,撑了三天,还是没撑过去。”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您爹那时候在长城外面打仗,赶回来的时候,您娘已经埋了。他在坟前坐了一天一夜,一句话没说。第二天就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听着,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
我娘死了。为了生我死的。
这个念头堵在心里,堵得慌。
“少爷您别难过,”老汤姆看我脸色不对,赶紧安慰,“您娘在天上看着您呢。旧神会您的。”
旧神。又是旧神。
老汤姆嘴里这个“旧神”出现频率极高。吃饭前要念叨两句,睡觉前要念叨两句,就连给我换尿布都要念叨两句“旧神”。我不知道这世界的神到底灵不灵,但看灰石堡这破落样子,估计不怎么灵。
喂完,老汤姆把我抱起来,开始给我换尿布。
尿布是一块粗布,已经湿透了。他把我放在床上,熟练地解开,然后用另一块布给我擦。
“少爷啊,您这拉得可真是时候,”他一边擦一边笑,“老头子我刚换完您就来一泡,这是跟老头子过不去啊。”
我躺在那里,任他摆弄。反正动不了,不摆弄也得摆弄。
擦净,换上新尿布,他又把我抱起来,放在肩膀上,轻轻拍着我的背。
“走,老头子带您出去转转。您来这个世界好几天了,还没见过咱灰石堡长什么样呢。”
他推开门,抱着我走出去。
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
然后我看见了灰石堡。
三间屋子。
真的就是三间屋子,稀稀拉拉地立在一片灰黑色的土地上。
最大的一间是我们住的,木头和石头垒的,勉强能看。旁边两间更破,一间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要倒,一间塌了一半,里面堆着烂木头和草。
远处有一个塔楼。对的,老汤姆说过灰石堡有个塔楼。但那个塔楼是歪的,从上到下歪了至少十五度,像是随时会倒下来。
“那就是咱家的塔楼,”老汤姆指着那个歪塔,“三百多年了,还没倒。您爷爷的爷爷建的,结实着呢。”
我看着那个歪塔,心想这玩意儿能撑三百年,不是因为它结实,是因为北境没什么地震吧?
塔楼旁边是一圈矮墙。说是墙,其实就是一些石头垒起来的,最高的地方到我大腿——不对,到我未来的大腿。现在我还是婴儿,看什么都是庞然大物。
矮墙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荒原。灰黑色的土地,稀稀拉拉的长着一些枯草,再远一点是山,山那边是森林,森林再往北,就是长城。
“那边,”老汤姆指着北方,“再走三天,就是长城。守夜人在那儿守着,挡住野人和……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异鬼。这个世界最大的威胁。
但现在异鬼还没来。正片开始还有二十年,我还有时间。
老汤姆抱着我在村里转了一圈。
灰石堡不大,三十七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灰黑色的土地上。有的屋子好一点,是木头和石头垒的。有的就是几木头搭个架子,上面盖着草。风一吹,草哗哗响,好像随时会被吹跑。
“那是铁匠霍德家,”老汤姆指着一间冒着烟的屋子,“他腿瘸了,但手艺好,咱村的家伙都是他打的。”
“那是佃农汤姆家,”他又指着一间破屋,“他媳妇病了,躺了大半年了,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那是寡妇玛莎家,”他指向一间更破的屋,“她男人三年前被野人了,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可怜得很。”
我听着,一个一个记住。
霍德,汤姆,玛莎,哈罗德,本,威尔,乔恩……
三十七户人家,两百口人不到。老汤姆一个一个给我介绍,谁家几口人,谁家种多少地,谁家养几只羊,谁家快断粮了。
我听着听着,心情越来越沉重。
这地方,太穷了。
地是灰黑色的,一望无际的贫瘠。老汤姆说那是火山灰土,种大麦亩产不到五十斤,种黑麦勉强能活,种别的想都别想。每年秋天收了粮,交完税,剩下的够吃七八个月就不错了。剩下的四五个月,得靠打猎、捕鱼、挖野菜,实在不行就饿着。
每年冬天都要饿死人。不是传说,是每年。
老汤姆指着远处一片空地:“那儿埋着您爷爷。那儿埋着您。那边一排,埋的是那年冬天饿死的七个人。”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片空地光秃秃的,连块碑都没有。只有几个小土包,有的已经平了,有的还能看出形状。
“咱这地方,埋人不立碑,”老汤姆说,“立了也没用,风吹雨打的,几年就看不见字了。记在心里就行。”
我沉默了。
这就是我的新家。
穷得连块墓碑都立不起的地方。
转了一圈,老汤姆抱着我往回走。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一个人。四十来岁,瘦得像竹竿,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哟,老汤姆,抱的是那个野种?”
老汤姆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威尔,你嘴巴放净点。”
威尔。我想起来了,老汤姆刚才介绍过,是个光棍,爱喝酒,整天游手好闲。
“怎么不净了?”威尔凑过来,盯着我看,“他娘是洗衣妇,他是私生子,不是野种是什么?”
老汤姆抱着我的手紧了紧。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威尔,”他一字一顿地说,“这孩子是老爷的儿子。你再乱说,老爷回来饶不了你。”
威尔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笑了。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反正活不活得过这个冬天还两说呢。”
他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
老汤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我。
“少爷,您别听他胡说。您是老爷的儿子,是灰石堡的小主人。等您长大了,整个北境都会知道您的名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东西在闪光。
是希望。
他知道这地方有多穷,知道每年冬天要死多少人,知道这个私生子出生的孩子活下来有多难。但他还是希望,希望我能活下来,希望我能长大,希望我能让灰石堡变得不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发出的声音只是“咿咿呀呀”。
老汤姆笑了。
“少爷不急,慢慢来。老头子等得起。”
他抱着我,一步一步往回走。
踢踏,踢踏,踢踏。
那个瘸腿的背影,在灰黑色的土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或许是这具婴儿的身体,让我变得柔软了;或许是这个世界的淳朴,感染了我;又或许,是我潜意识里明白,在这个世界,我一个人本活不下去,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依靠这些人,就必须让灰石堡变得好起来。
“我们就不能去买粮食吗?”我忍不住开口,声音依旧稚嫩,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老汤姆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买粮食?少爷,我们哪有钱买粮食啊?您爹一年到头在外打仗,赚的那点钱,还不够给士兵们发军饷的,哪有多余的钱给我们买粮食?而且周边的领主,也都自身难保,他们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本不会卖给我们,就算愿意卖,价钱也高得离谱,我们本买不起。”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再说了,北境的路难走,冬天雪又大,就算有了钱,也没人敢冒着风雪去买粮食,路上要是遇到野人,或者遇到劫匪,不仅粮食买不到,还得把命搭进去。”
我沉默了。我知道老汤姆说的是实话,在这个没有汽车、没有飞机的时代,交通闭塞,再加上北境的恶劣气候和危险环境,想要买粮食,确实比登天还难。而且灰石堡又穷,又没什么势力,本没人愿意帮我们。
“那野人很厉害吗?”我又问。上辈子看《权力的游戏》,只知道野人生活在长城以北,经常南下掠夺,却不知道他们具体有多厉害,也不知道灰石堡受到的扰有多严重。
一提到野人,老汤姆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连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厉害!怎么不厉害!那些野人,个个都长得人高马大,浑身是劲,手里拿着斧头、长矛,下手又狠又快,本不讲道理!他们冬天没粮食吃,就会越过长城,南下掠夺,抢我们的粮食、牛羊,我们的人,烧我们的房子。”
“去年冬天,野人就来过一次,”老汤姆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被野人听到一样,“他们了我们五个村民,抢了我们仅有的几头牛,还烧了三间房子,我们本打不过他们。您爹带了几十个士兵去阻拦,结果也伤了好几个人,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抢走东西,扬长而去。”
我心里一沉。原来灰石堡不仅面临着粮食匮乏的困境,还要面对野人的扰,简直是雪上加霜。而且灰石堡的兵力薄弱,只有几十个士兵,装备又简陋,本不是野人的对手,一旦野人再次南下,灰石堡的人,恐怕真的要遭殃了。
“那我爹呢?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起了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老乔恩·灰石。他是灰石堡的领主,是这里的主人,现在灰石堡陷入了困境,他总该回来想想办法吧。
提到老乔恩,老汤姆的眼神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丝无奈:“您爹啊,他在南边打仗呢,跟着史塔克大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爹是个老实人,又是个勇猛的骑士,史塔克大人很看重他,每次打仗都让他冲在前面,他想回来,也身不由己啊。”
史塔克大人?我心里一动。应该是临冬城的史塔克家族,奈德·史塔克的父亲,或者他的哥哥?毕竟现在是征服历278年,奈德·史塔克应该还很年轻,可能还在鹰巢城当养子。看来,灰石堡虽然贫瘠,却也是史塔克家族的附庸,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灰石堡摆脱困境的机会。
“我爹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毕竟我是个私生子,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私生子往往都是被轻视、被抛弃的,我不确定,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会不会接受我。
老汤姆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摸了摸我的头,语气里满是慈爱:“少爷,您别多想,您爹不是不喜欢您,他只是身不由己。您娘去世的时候,您爹正在外面打仗,没能回来送她最后一程,他心里一直很愧疚。而且您是他的儿子,不管是私生子还是嫡子,都是他的骨肉,他怎么会不喜欢您呢?”
“只是您爹性子耿直,不善于表达,”老汤姆继续说,“他每次写信回来,都会问起您的情况,问您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只是他不好意思说太多,每次都只问几句就匆匆结束了。等他打完仗回来,看到您这么聪明,这么厉害,刚出生就能说话,他一定很高兴,一定会好好疼您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我知道,老汤姆可能是在安慰我,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到底喜不喜欢我,还是个未知数。但我不在乎,上辈子我没有家人,一个人在夜之城摸爬滚打,这辈子,就算没有父亲的疼爱,我也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很好。
喝完羊,老汤姆把我抱起来,轻轻放在摇篮里。这个摇篮是用粗木头做的,很简陋,上面还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应该是灰石堡的旧物,可能是我父亲小时候用过的,也可能是我爷爷小时候用过的。
老汤姆一边轻轻摇着摇篮,一边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歌谣的调子很简单,也很悲伤,听不懂歌词,却能感受到里面的无奈和期盼。他的声音沙哑,却很温柔,像春风一样,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让我渐渐有了睡意。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的雪花飘落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凄厉又苍凉,在寂静的冬天里,显得格外吓人。但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我知道,老汤姆就在我身边,他会保护我,会照顾我。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规划未来的子。现在是征服历278年,距离正片开始还有二十年,距离异鬼入侵还有更久,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改变自己的命运,去改变灰石堡的命运。
首先,我要尽快长大。只有长大了,我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才能去解决灰石堡的粮食危机,才能去训练士兵,抵御野人的扰。其次,我要多了解这个世界,了解维斯特洛大陆的局势,了解各个家族的恩怨情仇,这样才能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站稳脚跟。最后,我要想办法积累实力,不管是金钱、粮食,还是兵力,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保护灰石堡的村民,才能在未来的纷争中,不被别人轻易碾死。
当然,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让这具婴儿的身体尽快强壮起来。毕竟,连路都走不了,谈何改变命运,谈何保护别人。
“少爷,睡吧,”老汤姆的声音越来越轻,“老头子在这儿守着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的。等您长大了,就会成为灰石堡的主人,就会带领我们,摆脱困境,过上好子。”
我迷迷糊糊地听着他的絮叨,渐渐进入了梦乡。这是我在北境的第一个安稳觉,没有夜之城的枪声和警笛声,没有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只有老汤姆温柔的歌谣,和窗外轻轻的雪花声。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了。睁开眼睛,看到老汤姆正站在门口,和一个身材瘦弱、面黄肌瘦的村民说话,那个村民的脸上满是焦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语气里充满了绝望。
“老汤姆,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吧,”那个村民跪在地上,拉着老汤姆的衣角,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的孩子快饿死了,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求你给我一点粮食,哪怕是一口也好,求你了!”
老汤姆的脸色很难看,他蹲下身,扶起那个村民,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你难,可我也没办法啊,粮仓里已经没有粮食了,我自己都快吃不饱了,怎么给你粮食啊?”
“我知道你没有,可我实在没办法了,”那个村民哭着说,“我已经找遍了整个灰石堡,没有人愿意给我粮食,大家都自身难保。我听说,少爷是神眷之子,是旧神送来的救星,求你让少爷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了!”
说着,那个村民就朝着我的摇篮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老汤姆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拉他,一边说:“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少爷还小,他怎么能救你的孩子啊?你快起来,我们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
我躺在摇篮里,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那个村民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哀求,像极了上辈子在夜之城,那些走投无路、向我求助的底层小人物。那时候,我都冷漠地拒绝了,可现在,我却无法再冷漠下去。
我张了张嘴,用稚嫩的声音说道:“老汤姆,给他点吃的。”
老汤姆和那个村民都愣住了,他们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个村民反应过来,连忙朝着我磕头,声音颤抖地说道:“谢谢少爷!谢谢少爷!少爷是神眷之子,谢谢少爷救我的孩子!”
老汤姆皱了皱眉,走到我的摇篮边,低声说道:“少爷,我们没有粮食了啊,怎么给他吃的?”
“我知道,”我看着他,语气坚定,“你去把我那份羊给他,先让他的孩子垫垫肚子,至于粮食,我会想办法的。”
老汤姆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敬佩:“少爷,那是您的羊,您还小,需要营养,要是给了他,您怎么办?”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我少喝一口,死不了,可他的孩子,再不吃东西,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老汤姆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了泪光:“好,好!少爷说得对!老头子这就去把羊给他!少爷真是心善,真是旧神庇佑的孩子,我们灰石堡,有救了!”
老汤姆转身,端起桌上的粗陶碗,递给那个村民,说道:“快拿去,给你的孩子喝,这是少爷特意让给你的,好好照顾你的孩子,会好起来的。”
那个村民接过羊,激动得浑身发抖,不停地向我和老汤姆磕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谢谢少爷”“谢谢老汤姆”,然后抱着羊,匆匆地跑了出去,生怕晚了一步,他的孩子就撑不住了。
老汤姆走到我的摇篮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语气里满是敬佩:“少爷,您真是太善良了,比您爹,比您爷爷都善良。您放心,老头子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好好照顾您,也会帮您想办法,解决灰石堡的粮食危机,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给那个村民一碗羊,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灰石堡的粮食危机,还远远没有解决,野人的威胁,也依旧存在。但我相信,只要我不放弃,只要我一点点努力,总有一天,我能改变这一切,能让灰石堡的村民,过上安稳的子,能让自己,在这个世界,真正地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