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村里的鸡刚叫头遍,傅辰就站在院门口,看着阴兵们将村民送来的糯米和朱砂分装成袋。白无常拿着符纸,正逐一分给负责破阵的阴兵,黑无常则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里画着山洞的大致方位——那是探查阴兵回来后描述的布局,洞口朝东,两侧各有一棵老槐树,正是阴气汇聚的节点。
“冥主,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谢必安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小包用红布裹着的糯米,“这是挑出来的陈年糯米,阳气最足,破阵时撒在阵眼上,能暂时压制阴气。朱砂我们也混了阳间的雄鸡血,画在阴兵的甲胄上,能避免他们被阵法反噬。”
傅辰接过那包糯米,指尖触到布料下颗粒分明的米,心里却没多少底气。他低头看着糯米,又想起昨晚被掳走时的场景,喉咙发紧:“确定……这样能破阵吗?要是出了差错,她……”
“冥主放心。”范无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那阴气阵是最低级的困阵,靠的就是周围的槐树聚阴,只要用糯米压了阵眼,再让阴兵从两侧包抄,不让里面的恶鬼有机会加固阵法,很快就能冲进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属下已经安排了十个阴兵,专门负责救老夫人,只要冲进山洞,第一时间就把老夫人护出来,绝不会让她受半分伤。”
傅辰点点头,可心里的不安却没减多少。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旧相框——那是去年他陪拍的合照,照片里笑得眯起眼睛,手里还拿着他买的桃酥。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想着的是进度和年终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披上“冥主”的身份,要靠阴兵和糯米去救自己的亲人。
“冥主,该出发了。”白无常谢必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等下去,雾气散了,阳气变重,反而会让恶鬼起疑心。”
傅辰深吸一口气,将相框轻轻摘下来,揣进怀里——他想让看到,等救她出来,他们还能像照片里那样,安安稳稳地过子。他转身跟着黑白无常往村口走,阴兵们已经列队完毕,手里的长枪上裹着沾了朱砂的红布,甲胄上画着简单的符文,在晨雾里泛着微弱的光。
“出发。”傅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阴兵们齐声应和,脚步轻得像风,跟着黑无常朝着东边的树林走去。傅辰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镇魂剑,掌心的汗几乎要把剑柄浸湿。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冥心诀》——江近笠教他的口诀,说是能在危急时刻稳住心神,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口诀念得颠三倒四,连冥力都调动得断断续续。
“冥主,您别太紧张。”白无常察觉到他的异样,放慢脚步跟他并排走,“老夫人吉人天相,肯定能平安无事的。您要是乱了心神,待会儿遇到危险,反而没法保护老夫人。”
傅辰苦笑了一下:“我也想冷静,可我一想到可能在里面受苦,就控制不住地慌。白无常,你说……我要是没当这个冥主,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是不是就能好好的,不会被恶鬼掳走?”
“大人,您叫我小七就好”
谢必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看着傅辰眼底的迷茫,心里叹了口气:“冥主,有些事不是您能选的。您是天生的冥主,就算没有现在这些事,早晚也会承担起冥界的责任。而且那些恶鬼针对的是您,就算您不是冥主,他们也会找其他理由来害您和老夫人——他们要的是往生石,是冥界的权力,跟您是不是冥主没关系。”
傅辰沉默了。他知道白无常说得有道理,可心里的愧疚却像水一样涌上来。如果不是他,现在应该还在村里晒太阳、跟邻居聊天,而不是被绑在阴冷的山洞里,担惊受怕。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当好这个冥主——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守护冥界、守护阳间?
“到了。”黑无常范无咎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傅辰的思绪。傅辰抬头一看,前面果然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中间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两侧的老槐树上,缠绕着黑色的阴气,像蛇一样在树枝上蠕动。
“所有人听令!”黑无常压低声音,“第一队跟我去左侧阵眼,撒糯米压阵;第二队跟白无常去右侧,同样压阵;第三队负责警戒,别让恶鬼从后面逃跑;救老夫人的小队跟在我身后,等阵法破了,立刻冲进去!”
“是!”阴兵们齐声应道,动作迅速地分成几队,朝着各自的目标跑去。傅辰攥紧镇魂剑,刚想跟上去,就被黑无常拦住了:“冥主,您留在这里。山洞里阴气重,您的冥力还不稳定,进去容易被阴气反噬,反而会拖累我们。”
“我不进去,怎么救?”傅辰急了,伸手就要推开黑无常,“我是冥主,我必须去!”
“冥主!”黑无常的声音沉了下来,“您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要是您出了意外,不仅老夫人救不出来,我们这些阴兵也会乱了方寸!您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把老夫人平安带出来!”
傅辰看着黑无常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已经悄悄摸到阵眼附近的阴兵,心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他想冲进去,想亲手救回,可他也知道,黑无常说得对——他的冥力还不稳定,进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们。但你们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要是她少一头发,我唯你们是问!”
“属下遵命!”黑无常范无咎说完,转身朝着左侧阵眼跑去。傅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洞口,手心的汗越来越多。他能看到阴兵们悄悄将糯米撒在槐树下,那些黑色的阴气碰到糯米,立刻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水碰到了滚烫的石头,慢慢消散开来。
“快!阵法要破了!”黑无常范无咎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洞口的阴气开始剧烈波动,像是在反抗。傅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几个恶鬼从洞口冲出来,手里拿着泛着绿光的匕首,朝着阴兵们扑过去。阴兵们立刻举起长枪,跟恶鬼缠斗起来,枪尖上的朱砂碰到恶鬼的身体,瞬间冒出黑烟,恶鬼发出凄厉的惨叫。
“冲进去!救老夫人!”白无常谢必安大喊一声,带着几个阴兵绕过缠斗的恶鬼,朝着洞口冲去。傅辰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能听到山洞里传来恶鬼的嘶吼声,还有阴兵们的呐喊声,却听不到的声音——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安全?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冲出一道黑影,怀里抱着一个人——是救老夫人的阴兵!傅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快步跑过去,只见阴兵怀里的人正是,她的头发有些乱,脸上沾着泥土,眼睛闭着,像是晕过去了。
“!”傅辰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的脸上。
“冥主,老夫人只是阴气入体,没有受伤。”阴兵连忙解释,“洞里的恶鬼已经被我们制服了,只剩下几个首领,还在跟黑无常大人缠斗。”
傅辰点点头,抱着坐在地上,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让她醒过来。他看着苍白的脸,心里的愧疚又涌了上来——都是因为他,才受了这么多苦。如果不是他,现在应该还在家里,等着他煮鸡蛋面,等着他陪她说话。
“辰辰……”就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是你吗?是不是在做梦?”
“,是我,我来救你了。”傅辰连忙擦眼泪,笑着说,“你不是在做梦,我们现在安全了,我带你回家。”
看着傅辰,又看了看周围的阴兵,眼神里满是疑惑:“辰辰,这些人是谁啊?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傅辰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跟解释。他总不能告诉,这些是冥界的阴兵,他们是来救她的恶鬼吧?他想了想,笑着说:“,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之前你被坏人抓走了,是他们帮我把你救出来的。这里是郊外,我们现在就回家,回家给你煮红烧肉吃。”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傅辰的怀里,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傅辰抱着,慢慢站起身,心里的迷茫越来越深。他看着周围正在清理战场的阴兵,看着地上被制服的恶鬼,突然不知道自己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当冥主,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可现在,他最想保护的却因为他受了这么多苦。他守护冥界,守护阳间,可连自己的亲人都护不住,这样的冥主,还有什么意义?
“冥主,洞里的恶鬼首领已经被制服了,我们要不要带回去审问?”黑无常走过来,看着傅辰怀里的,又看了看傅辰迷茫的眼神,心里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傅辰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先不带回去了,把他们封印在洞里吧。我现在想带回家,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范无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安排阴兵封印恶鬼。白无常谢必安走到傅辰身边,看着他怀里的,轻声说:“冥主,老夫人平安无事,您应该高兴才对。有些事,不是您能控制的,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傅辰苦笑了一下:“做得很好吗?如果我做得好,就不会被掳走,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小七,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当这个冥主?我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守护冥界、守护阳间?”
谢必安看着傅辰眼底的迷茫,心里叹了口气:“冥主,没有人天生就适合做什么。您刚当冥主没多久,遇到这些事,慌乱是难免的。但您别忘了,您为了救老夫人,召来阴兵,制定计划,哪怕心里再慌,也没有放弃,这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而且守护不是一蹴而就的,您需要时间,需要成长,慢慢学会怎么平衡冥主的责任和自己的生活。”
傅辰沉默了。他知道白无常说得有道理,可心里的迷茫却没那么容易消散。他抱着,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阴兵们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风。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傅辰看着怀里熟睡的,心里暗暗发誓:不管以后有多难,不管自己是不是适合当这个冥主,他都要保护好,不让她再受一点伤害。
可他也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只要他还是冥主,只要往生石还在他手里,那些恶鬼就不会放过他,不会放过他身边的人。他该怎么办?是继续当这个冥主,承担起守护的责任,还是放弃冥主的身份,带着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傅辰的心里,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看着前方熟悉的村庄,看着村里袅袅升起的炊烟,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他只知道,现在他要做的,是带回家,给她煮一碗热腾腾的红烧肉,让她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或许只能等到以后,再慢慢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