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粗布,死死裹住整个村子,连虫鸣都压得没了声息。傅辰坐在床边,指尖反复摩挲着往生石的盒子,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江近笠说这石头认主,能护他周全,可他现在更怕的是,这“周全”护不住隔壁房间的。
后半夜的风突然变了味,裹着股熟悉的、发腥的阴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傅辰猛地睁眼,玄神令在口发烫,他刚抓起枕边的镇魂剑(上次江近笠留下的),就听见隔壁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短促的惊呼,像被什么捂住了嘴,瞬间掐断在空气里。
“!”傅辰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撞开的房门。月光从破了角的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空床上——被子被扯到地上,枕头滚在墙角,唯独不见的身影。窗台上沾着几滴发黑的血,像是某种阴邪东西留下的痕迹。
“!”傅辰嘶吼着扑到窗边,夜风灌进喉咙,带着刺骨的凉。他看见村口方向掠过三道黑影,最前面那道肩上扛着的,正是灰白的头发!“放下她!”傅辰调动冥力,掌心凝出黑芒,朝着黑影狠狠砸去。可那黑芒刚碰到黑影的衣角,就被一股更浓的阴气撞得粉碎,黑影们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的嘲讽像针一样扎进傅辰眼里,转瞬就消失在树林里。
傅辰踉跄着追出院子,脚下被石子硌得生疼,可他顾不上——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拼了命想护住的人,现在却因为他被掳走。那些恶鬼明明冲着他来,为什么要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
“啊——!”傅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之前车胎被放气、鸡蛋变臭的憋屈,此刻全化作滔天怒火,烧得他理智都快碎了。他摸出口的玄神令,将所有冥力灌进去,令牌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黑芒,震得周围的树枝都在发抖。
傅辰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冥主独有的威严,“江近笠!!!”
可惜这个时候江近笠是不会出现的……
玄神令的光芒冲破夜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抵冥界的忘川河畔。正在清点亡魂的黑无常突然抬头,手里的勾魂索“嗡”地一声绷紧:“是玄神令的气息!冥主在阳间遇袭!”
白无常捏着哭丧棒的手猛地一紧,脸色骤变:“快!带阴兵去阳间!冥主有难!”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村口的空地上刮起一阵阴风,黑风卷着黄沙,无数道黑色身影从虚空中踏出来——阴兵们穿着泛着冷光的甲胄,手里的长枪直指地面,枪尖沾着的冥火在夜里跳动,映得整个空地都泛着幽蓝的光。黑无常和白无常走在最前面,看到瘫坐在地上、双眼通红的傅辰,立刻单膝跪地,声音震得地面都在发颤:“属下黑白无常,参见冥主!”
“江近笠呢?”
“属下不知,我们感受到玄神令的气息便急忙前来。”
“您就是新任冥主大人吧,我二人乃掌管勾司的黑白无常谢必安、范无咎。大人有何事可吩咐我等二人!”
“发生什么事了,大人”白无常谢必安道。
“我被恶鬼抓走了”傅辰跪在地方,声音发颤……
黑白无常大惊道,“何方恶鬼如此大胆!,大人可知其逃往何方?”。
傅辰缓缓站起身,玄神令还在掌心发烫,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他看着眼前整齐列队的阴兵,喉咙发紧:“恶鬼往东边的树林跑了,他们身上有很重的阴气,你们能追踪到吗?”
“冥主放心!”黑无常范无咎抬起头,勾魂索在他手里泛着冷光,“属下的勾魂索能感知百里内的阴气轨迹,就算他们躲进十八层,属下也能把他们揪出来!”
白无常谢必安也跟着开口,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急切:“冥主,您先冷静些。那恶鬼既然敢掳走您的亲人,必然是有备而来,说不定在树林里设了陷阱。我们得先查清楚他们的底细,再制定救人计划,不能贸然行动,免得伤了老夫人。”
傅辰攥着玄神令的手紧了紧,指甲几乎要把令牌捏碎。他当然知道不能贸然行动,可一想到可能在受苦,他就控制不住地心慌:“查?怎么查?等查到的时候,我说不定已经……”他话说到一半,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他不敢想那个后果,也不能想。
范无咎看着傅辰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跟了历任冥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年轻的冥主如此失态。他放缓声音:“冥主,您先别急。属下刚才已经让几个阴兵去树林外围探查了,他们会留下记号,一旦发现恶鬼的踪迹,就会立刻传讯回来。我们现在贸然进去,万一触发陷阱,老夫人就危险了。”
谢必安也附和道:“是啊冥主。您想想,老夫人现在对他们还有用,他们暂时不会伤害老夫人。他们的目标是您,是您手里的往生石,只要您不冲动,老夫人就暂时安全。”
傅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和恐慌。他知道黑白无常说得对,可的身影总在他脑子里晃——小时候牵着他的手去赶集,冬天把他的脚揣进怀里暖着,还有这次回来,端给他的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烧肉……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让他恨不得立刻冲进树林,把那些恶鬼碎尸万段。
“我知道了。”傅辰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比刚才冷静了些,“让探查的阴兵快点回来,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另外,派人守住村子的各个出口,别让任何阴邪的东西进来,也别让村里的人出去,免得受到牵连。”
“属下遵令!”黑白无常齐声应道,范无咎立刻转身,对着阴兵们下令:“第一队跟我去村口值守,第二队去村尾,第三队……”
傅辰站在原地,看着阴兵们有条不紊地行动,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他摸了摸口的往生石盒子,盒子里的石头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情绪。他想起江近笠临走前说的话——往生石能感知强大的阴气,看来这次掳走的恶鬼,背后肯定有更厉害的角色在控。
“冥主,您先回屋等吧。”谢必安走到傅辰身边,看着他赤着的脚,上面沾着泥土和血迹,“夜里凉,您要是冻着了,老夫人回来看到会心疼的。属下会在这里守着,一旦有消息,立刻去告诉您。”
傅辰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东边的树林:“我在这里等。我怕……我怕我一转身,就错过的消息。”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谢必安看着傅辰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位冥主心里的苦——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却突然背负起冥主的责任,现在连唯一的亲人都被掳走,换做谁都受不了。她没再劝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手里的哭丧棒泛着微光,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
夜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大,吹得阴兵们的甲胄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傅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他的眼睛始终盯着东边的树林,心里一遍遍地默念:,你再等等,我一定会救你回来。那些伤害你的恶鬼,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一定会。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树林里窜出来,落在白无常面前——是去探查的阴兵。阴兵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大人!属下在树林里发现了恶鬼的踪迹,他们在前面的山洞里,里面还有不少阴邪的东西,像是设了阵法!”
傅辰猛地抬头,眼里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山洞在哪里?呢?怎么样了?”
阴兵连忙回道:“回冥主,老夫人被绑在山洞里,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山洞周围布了阴气阵,一旦靠近,就会触发阵法,到时候恐怕会伤到老夫人。”
傅辰的心又沉了下去。阵法?看来那些恶鬼果然是有备而来。他看向黑白无常,眼神里带着询问:“你们有办法破阵吗?”
范无咎皱了皱眉:“阴气阵需要用至阳之物来破,可我们阴兵都是阴物,靠近阵法只会让阵法更强。冥主您是冥主,体内有冥力,也不能靠近……”
“那怎么办?”傅辰的声音又急了起来,“总不能看着在里面受苦吧?”
白无常沉思了片刻,突然眼前一亮:“有了!阳间的糯米和朱砂是至阳之物,能破阴气阵!我们可以让村里的人帮忙,收集糯米和朱砂,然后……”
傅辰眼睛也亮了起来:“好!我现在就去村里找!”他刚想转身,就被白无常拦住了。
“冥主,您不能去。”谢必安说,“您现在是冥主,身上的冥气很重,村里的人看到您,会害怕的。还是让属下去吧,属下发个符纸,就能让村里的人把糯米和朱砂送过来。”
傅辰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他点了点头:“好,那你快点。”
谢必安立刻转身,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嘴里默念咒语,符纸瞬间化作一道金光,朝着村里飞去。
傅辰站在原地,目光又落回东边的树林。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他必须冷静,必须谨慎,因为他不仅是傅辰,还是冥界的冥主,更是唯一的希望。他攥紧手里的镇魂剑,心里暗暗发誓:,再等等,我很快就会救你回来。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