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辰踩着白骨台阶往下走，每一步都跟踩在碎冰上似的，凉丝丝的寒意顺着鞋底往上窜，连带着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偷偷低头瞄了眼台阶——好家伙，这白骨打磨得比他家地板还光滑，就是缝隙里偶尔卡着半片发黑的魂幡碎片，看着有点硌眼睛。
“那个……江近笠，”傅辰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咱冥界就没个代步工具吗？比如……魂马？或者阴界版共享单车？这台阶也太长了，我脚都快麻了。”
江近笠脚步没停，面甲下的声音依旧没起伏：“回冥主，冥界有‘魂轿’与‘鬼车’，只是此前未敢问冥主偏好，若冥主需……”
“要要要！”傅辰眼睛一亮，“哪个快？哪个坐着舒服？我选舒服的！”他昨天加班到十点，今天又折腾半天，这会儿腿肚子都在打颤，能少走一步是一步。
江近笠抬手对着空气虚握，一道泛着幽光的铜铃突然从黑雾里飘出来，叮铃铃响了两声。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轱辘轱辘的声音，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慢悠悠飘过来——车身雕着缠枝魂纹，车轮是白骨拼的，拉车的不是马，是两匹浑身冒着火光的“魂兽”，长得像狮子又像狼，眼睛是两团跳动的鬼火。
“这是‘幽火魂车’，坐起来甚稳。”江近笠拉开车门，一股带着檀香的暖风飘出来，比傅辰出租屋的空调还舒服。
傅辰探头往里瞅了眼，车厢里铺着雪白的狐裘，中间摆着张小桌，上面还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他毫不犹豫钻进去，刚坐下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还是冥界会享受啊，比我那破出租屋强多了。”
江近笠也跟着上车，魂车悄无声息地往前飘。傅辰扒着车窗往外看，只见路边时不时掠过几个飘着的鬼魂，有的穿着古装，有的穿着现代衣服，还有个鬼魂怀里抱着个破手机，一边飘一边念叨：“完了完了，我游戏还没签到，这就死了？”
“那啥，”傅辰戳了戳江近笠的胳膊，“他抱着的手机……能打通电话不？”
江近笠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解释：“回冥主，阳间器物若随魂入冥，会化为‘魂器’，只能保留生前部分功能。他那手机，估计也就只能看看缓存的视频，打不了电话。”
傅辰点点头，又看到路边有个小摊，摊主是个长着山羊胡的老头，面前摆着一堆瓶瓶罐罐，上面写着“孟婆汤——原味/微辣/加麻加辣”。有个鬼魂皱着眉问：“老板，有常温的不？我怕烫嘴。”
孟婆汤还分口味？傅辰差点笑出声，又看到不远处有个牌子，上面写着“冥界导航：前方500米左转，往生殿；前方1000米右转，鬼差休息室（内设WiFi，密码：冥界秩序123）”。
“咱冥界还挺现代化啊。”傅辰忍不住感叹，“这WiFi信号咋样？能连热点不？”
江近笠：“……回冥主，冥界WiFi仅限公职人员使用，且不可连接阳间设备。”
傅辰有点失望，刚想再问，魂车突然停了下来。他探头一看，前面堵“车”了——好几辆魂车排成一队，最前面有两个鬼差正围着一个鬼魂吵架。
“你这魂体不稳定，不能上主道！得走辅道！”左边的鬼差叉着腰，嗓门老大。
那鬼魂急得直转圈，魂体都快散了：“我着急投胎啊！晚了就赶不上下辈子的高考了！我妈还等着我考清华呢！”
傅辰看得乐了，拉着江近笠问：“投胎还分时候？高考前投胎有优惠？”
江近笠面无表情地解释：“回冥主，往生殿会据阳间节气安排投胎批次，高考前确实会优先安排有‘学业执念’的鬼魂，以免耽误阳间进程。不过此鬼魂魂体受损，需先去魂医馆修复，否则强行投胎会导致魂飞魄散。”
正说着，远处飘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鬼魂，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对着那鬼魂扫了扫，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魂体完整性72%，需注射三剂魂元液，跟我走。”
那鬼魂哭丧着脸，被魂医拉走了，堵着的魂车终于动了起来。傅辰靠在车厢上，笑得直拍大腿：“这冥界比我上班的地方还热闹，连魂医都有平板，太了。”
魂车继续往前飘，没过多久，就看到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间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冥界秩序总则”，下面还贴了张黄色的告示，用红笔写着：“近期阴界边境出现‘游魂偷渡’现象，严禁鬼差私放鬼魂入阳间，违者扣绩效！——冥界监察司宣”
傅辰凑过去看，只见告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举报偷渡游魂，奖励冥币10000元，可兑换阳间香火（限量）”。
“冥币还能换香火？”傅辰好奇，“香火能嘛？给我烧点行不？”
江近笠：“回冥主，冥界香火需由阳间亲属自愿供奉，不可私下兑换。且冥币兑换的香火仅为‘虚影’，无实际效用，仅作纪念。”
傅辰哦了一声，刚想收回目光，突然看到石碑旁边有个自动贩卖机，上面写着“冥界：魂元饮料（提神醒脑，缓解魂体疲劳）”，下面还标着价格：冥币500元一瓶。
“这玩意能喝不？我能尝尝不？”傅辰指着贩卖机，眼睛发亮。
江近笠赶紧拦住他：“冥主不可！魂元饮料仅适用于魂体，凡人饮用会导致阴气入体，轻则腹泻，重则昏迷。”
傅辰吓得赶紧收回手，心里嘀咕：这冥界看着好玩，危险还不少。
魂车终于到了议事殿门口，傅辰下车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不是吓的，是笑的。他跟着江近笠往里走，刚踏上大殿的台阶，就听到里面传来吵架的声音。
“我都说了，东边的鬼域得加派巡逻！最近老有游魂闹事！”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
“凭啥加派到东边？西边的魂兽都快跑出边界了！该先管西边！”另一个声音反驳。
傅辰愣了一下，拉着江近笠问：“这是……十殿阎王在吵架？”
江近笠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冥主，十殿阎王为阴界事务争论，实属常事。”
傅辰嘴角抽了抽，突然觉得有点慌——这冥界看着挺热闹，怎么跟他想象中威严庄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玄神令，心里给自己打气：别怕，不就是开个会吗？大不了就当是参加公司团建，反正有江近笠在，出不了事。
他跟着江近笠走进大殿，刚一进门，殿里的争吵声突然停了下来。十个穿着不同颜色官服的阎王齐刷刷转过头，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点……期待？
傅辰被看得有点发毛，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最中间的阎王开口了，声音洪亮：“新任冥主驾到！还不快行礼！”
十个阎王“唰”地一下站直，刚要弯腰，就见傅辰赶紧摆手：“别别别！不用行礼！我这人不习惯这个，咱们……咱们坐着聊？有椅子不？”
十个阎王：“……”
江近笠站在旁边，面甲下的脸似乎抽搐了一下。傅辰看着十个阎王愣住的样子，心里有点尴尬，赶紧补充了一句：“那个……我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你们这儿有孟婆汤卖，加麻加辣的，开会的时候能点外卖不？我有点饿了。”
大殿里一片寂静，只有魂灯摇曳的声音。傅辰看着十个阎王目瞪口呆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冥主好像也没那么难当，至少比应付甲方简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