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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59

朝堂之上,御座高设。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手持象笏,垂手静立。

龙椅之上,大渊皇帝沈景和面色沉静,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龙椅之下,太子静默而立,玉带束于腰腹,松垮朝服下暗藏峭拔筋骨。

“众卿,可有事奏。”

高堂之上,回响着皇帝冷肃威严的声音,不辨喜怒。

左侧文臣首位,一袭紫色朝服,缓步出班,官靴稳稳的踏在金砖之上,回荡在大殿之内。

丞相谢琦紧握象笏,躬身行礼:“陛下,臣有本奏。”

“奏。”

谢琦从容下跪,高抬象笏,背脊挺阔,方脸阔口,胡须随之挺翘。

“臣,弹劾太子殿下,身为储君,谋夺臣妻,罔顾礼法。其行,折辱兵将,有损天家威严,望陛下严惩!”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一些年轻官员甚至悄悄打量着林维翰和林清彦父子。

众人心中各有嘀咕。

京城这几,林御史家的事儿闹得是沸沸扬扬,谁人不知?

但后来又牵扯到皇家,朝臣也不敢再私下议论。

皇帝依旧面色沉静,不见丝毫波澜,“太子。”

“儿臣在。”沈怀安长腿往前一探,脚尖遒劲一转,面朝高堂行礼,垂头听训。

“丞相当朝弹劾于你,想来对赐婚一事存疑,你且与丞相来个当堂对峙,也好让百官知晓事件来龙。”

“遵旨。”

皇帝隐晦不明的看了眼堂下,轻抬手,“丞相起身回话吧。”

“谢陛下。”

谢琦坦然撑地起身,没注意到殿内百官那接二连三的粗气声。

丞相谢琦,贵妃兄长,开国丞相之子,门生众多。

他是文臣之首,亦是百官之首,他无须察同僚言,观下属色。

沈怀安单手负立于御座之下,垂眸俯视着阶下谢琦,一脸迷惘。

“丞相为何弹劾孤?”他的声音清朗,带着淡淡无辜。

“太子殿下,满城皆知之事,容不得殿下抵赖!”谢琦昂首,捻了捻胡须,与沈怀安对视,目光如炬。

“噢?孤何曾抵赖?”太子弯腰揖礼,一派谦和温润,“烦请丞相大人明示。”

谢琦冷哼一声,“殿下明知故问!镇北侯陆峥与林御史之女早有婚约,还是陛下亲下旨意的亲事,而今殿下将林氏女聘入东宫,这不是夺臣妻,是什么?”

谢琦身侧不远处的林维翰,面色涨红,握笏的手攥紧,恨不得敲死这个老匹夫。

“丞相大人慎言!”沈怀安忙抬起一只手做阻,一脸的惶恐状,“未知全貌,切不可妄下断言。”

沈怀安复又抬眸,神色从容,背脊挺直如松,那深褐色的眼睛静静的望向殿内朝臣。

“既丞相因赐婚一事有异议,那今,孤就应丞相之弹劾,将此事始末尽数托出,以正孤与林氏之清名。”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字字句句,传遍大殿角落。

“镇北侯陆峥与林氏婚约本应三年前完婚,奈何北境被犯,陆峥奉旨出征,林氏为其送行,为感念陆林家国大义,父皇特亲下圣旨,为二人赐婚。”

“然,三年后陆峥大胜还朝,遵旨迎亲当,其北境外室携子拦轿,胁迫林氏将其子记为嫡长,林氏不堪受辱,当场退婚。”

“此事,丞相大人可知?”

沈怀安微微偏头,眉眼俊朗,凤眸明亮,带着股风发意气。

谢琦为之一惊。

今沈怀安怎地言辞犀利,吐字洪亮,抑扬顿挫间颇有帝王之势。

难道平里的唯唯诺诺,温和恭顺,竟全是装的?

谢琦藏下眼中的狠戾,粗声回击,“事虽如此,但两家之事可待调停。”

“据臣所知,殿下当就跪在御书房外,奏请陛下降旨赐婚,迫使本该协商转圜的亲事,就此作罢,殿下作何解?”

沈怀安上前一步,眼神坚毅:“那孤今就替天下女子,解了此问!”

他甩了下衣袖,负于身后,仰承天地,说不出的潇洒落拓。

“丞相大人只知转圜调停,可知以林氏之流的女子拒婚,正是不愿受此婚前折辱,何等有胆魄!”

“世上女子多艰难,择婿品行是她们安身立命的出路,遇到负心薄幸之人,这一辈子都折在他身上。”

“而教养在深闺的女子,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敢当众退亲,丞相大人有没有思量过?”

谢琦冷笑,“殿下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沈怀安收敛气势,明亮的双眸透出忧色。

“丞相大人只看到事件本身,有无想过,孤与林氏素未谋面,为何这么做?”他面色深沉,仿佛藏满了忧国忧民的愁绪。

“殿下此举,显而易见是拉拢朝臣。”谢琦的指尖轻缠胡须,一副懒得搭理,但还要看你做戏的模样。

“孤乃大渊储君,”沈怀安双手展开,定定地望着谢琦,一脸疑问,“孤何需拉拢朝臣?”

谢琦瞠目,一时语塞。

有些话,明面上说不得啊!

谢琦双手握笏,嘴唇下弯,躬身行礼:“请殿下解惑。”

谢琦语气中再不情不愿,也掩盖不了沈怀安占据上风的事实。

高堂之上的皇帝眼神微软,瞥了一眼沈怀安,又再次露出严肃冷峻之色。

沈怀安缓缓回了一礼,以示对丞相敬重。

再抬头时,他又换上忧虑之色,目光中带着挣扎。

“大渊开国至今不足五十年,连年征战,虽胜,但伤亡不少。朝廷钱财抚恤多有亏空,全国各地遗孀遍地,新生婴儿连年减少。”

谢琦蹙眉,显然被绕晕了,直接开口问:“可这与臣弹劾殿下之事,有何关联?”

沈怀安即刻张口:“丞相还不明白吗?女子于世,多受困于世俗。不敢拒婚、不敢再嫁,为了家族荣辱,为了姐妹前途,要么守节生,要么守节死。”

“孤不忍看大渊江山人口凋零,亦不忍见女子如此艰难,连对负心汉拒婚一事,父母亲人皆赞同,竟还要遭受全城上下的指摘,真岂有此理!”

说到此处,沈怀安双手握拳,一脸激愤。

“孤就是要以身立正,告诉天下的女子,守节,守的理应是人的气节,而非世俗的‘理’!”

此言一出,站在群臣之中的林维翰老泪纵横,林清彦也按了按眼角。

林维翰移步出列,跪地高呼:“殿下仁德,爱民如子。”

紧接着,朝臣接二连三的跪地高呼。

“殿下仁德,爱民如子。”

“殿下仁德,爱民如子。”

沈怀安这才暗暗松一口气,悄悄动了动腿,缓解伤处的隐痛。

接下来,才是对峙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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