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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59

月朗星稀,躁动了数的林府,今夜好似平静了下来。

“小姐,床褥铺好了,奴婢扶您上床休息?”

陪嫁丫鬟春草,缓缓走到李灵溪的身后。

坐在梳妆镜前李灵溪放下手中梳篦,吩咐道:“去瞧瞧姑爷从公公书房回来了吗?”

“是,小姐。”

春草刚转身,就听到玉竹在门口禀告。

“小姐,姑爷回院里了。”

李灵溪对春草使了个眼色,春草福身退下。

须臾,林清彦踏入卧房,见李灵溪要起身迎他,他快步迎上。

“阿灵,累了数,何不早些安寝,等为夫作甚。”

她回握住林清彦的手臂,温声软语,“夫君不在,我睡不安稳。”

此时春草悄声入屋,将茶水放在圆桌上后,又悄声离去,顺便将房门关好。

李灵溪拉着林清彦走到桌旁坐下,端起一盏安神茶,递过去。

“和父亲议定好了?”

林清彦接过茶盏,轻轻颔首。

“是。”

他眼底情绪复杂,似是自我挣扎。

“阿灵,为夫常言:‘规矩是骨,情义是血。做人既有守礼之骨,更不可失温厚之血’,我以为我做到了,就可问心无愧。”

“夫君做到了,无论是在朝为官,亦或是做人处事,都无可指摘。”

李灵溪柔嫩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柔声细语,眼里亦是赞赏。

林清彦放下茶盏,侧身握住妻子的手。

“阿灵,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夫君何出此言?”

林清彦望着自己的手,绵软无力,但那在镇北侯府门前,竟握成了拳。

“清懿拒婚那,我愤懑难当,竟然不顾礼数,当街挥拳。”

他轻笑一声,看着李灵溪,淡淡道:“但为夫,不悔!”

他下巴微扬,眉头轻蹙。

“经此一事,我发现我用规矩筑起的堤坝,是否也困住了本该奔流的活水?”

“就比如,父亲放纵清让结交纨绔,我总担心小弟行差踏错;再比如清懿退婚,未明真相前,我竟然先训斥她胡闹!”

“阿灵,为夫可能真的做错了。”

林清彦苦笑,“这规矩礼法,或许本就不该是铁板一块。”

李灵溪静默片刻,起身离去,再折返时手中握着一把团扇。

“夫君请看。”

林清彦不明。

李灵溪握住扇子两端,用力一折,将其扇骨折断。

林清彦神情微怔。

“阿灵这是作何?”

“夫君你看这扇面,”李灵溪轻抚扇面,“这凌娟软滑,刺绣精美,但若无扇骨,扇不成扇,帕不是帕。”

“夫君,守礼不是错,失礼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转动弯折的残扇,凌娟半落。

“扇骨可弯,但不可折。”

林清彦握着妻子执扇的那只手,双眸温柔而坚定。

“为夫,明白了。”

夜色渐深,林清懿的小院中还灯火通明。

她倚在软榻上,翻动着那卷手抄版的棋圣棋谱。

她钻研良久,心中隐隐猜测,此卷棋谱和传闻中的《璇玑谱》颇为相似。

今是秋月当值,她清点完妆奁里的首饰,见林清懿还痴迷棋谱,忙规劝道。

“小姐,二更天了,这棋谱明再看也不迟。”

林清懿置若罔闻,指尖点着棋谱的某处,唇角泛起淡笑。

“这一处的‘镇神头’,看似封死了所有生路,但实则留了三处暗门。旁边的批注点明‘局易设,生门难藏’,真是妙极。”

秋月凑近看了看,只觉得眼晕。

“奴婢看不明白这密密麻麻的注解,是太子殿下批注的吗?”

问着无心,听者存了疑。

“应当……不会吧。”

林清懿轻轻合上棋谱,指尖拂过封面上苍劲有力的字。

“秋月,你说我三后进宫谢恩,该送太子殿下什么回礼好呢?”

秋月唔嗯良久,给出中肯的建议。

“太子殿下仁厚贤明,您二位算是未婚夫妻,且殿下又对小姐有恩,小姐回礼理应亲近一些才好。”

“亲近一些吗?”

林清懿低低重复了一句,心绪杂了起来。

“这几,铺上的几位掌柜可有递话?”

秋月不知小姐为何忽然问到铺子上的事儿,但这令她想起一件事儿来。

“今钱娘子来过,说几位掌柜的都担心小姐,特来问询。”

“奴婢给钱娘子说,小姐一切安好,各处铺子一切照旧。”

“他们有心了。”林清懿望着秋月,满意地笑了笑,“秋月你现在越来越稳妥了,小姐带你嫁入东宫,怕不怕?”

“不怕!”秋月眼神坚毅,“小姐去哪儿,秋月就去哪儿,我相信春晓也是一样的!”

林清懿心下触动,握了握秋月的手。

“好秋月。”

秋月难得面露腼腆,随后却发起了愁。

“小姐,您嫁入东宫后,这些铺子可该如何是好?”

“是啊,太子妃的陪嫁,也不知能不能有商铺。”

秋月建议:“那不然,再将铺子还给夫人?可……”

林清懿思虑后,淡淡地摇了摇头。

她自十岁起,母亲便手把手教她管理内宅、核算账务、经营商铺。

王若馥常言:“看账眼松心明,有些账目,要算在人心里。”

她还给林清懿举例,问她,账面上做的齐整,但和市场有差额时该如何惩处。

她彼时年岁尚小,直言要严厉敲打,好好整顿一番。

母亲却说:“做东家要宽厚,要给低下的人留‘口子’。差一两成的利,不必计较;三成四成,需厉声敲打;五成以上,那就要果断打发了。”

三年前,她在第一次嫁给陆峥的前夕,母亲将陪嫁的田产、庄子、铺子的房契地契,一并交给了她。

如今,这些产业在她手中悄然运转,更是新增了数家不能向家中人言明的产业。

“罢了,”林清懿摆摆手,“回头我当面请教一下太子殿下吧。”

“那小姐想到送太子殿下什么回礼了吗?”

林清懿无奈摇头。

“奴婢听闻,太子自幼随陛下征战。不然,小姐您还是打个络子吧。”

秋月抬眼望向林清懿,小心翼翼地试探。

“如果小姐担心……,奴婢明就差人去镇北侯府,要回小姐送的东西。”

“无妨,掩耳盗铃之举,不做也罢。”

思及陆峥,林清懿的面色有些不愉。

“母亲告诫过我,宽厚,不是糊涂,让我心中要有拿捏容忍的界限。”

“陆峥,他越了界限。”

“小姐福大,脱离苦海后定有后福。”

“但愿吧”

帐幔垂下,秋月吹熄了烛火。

窗外月色渐浓,林清懿借着月光,看到放在软榻上那卷《璇玑谱》。

‘待与卿手谈,方知此局深浅。’

她撇过头,望着压帐的璎珞,心中猜测太子夹在棋谱中的小笺是何意。

此局?

此局么?

夜风拂窗而过,惹得窗外树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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