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皓月山几千里外的法斯诺行省,诺丁城的郊外。
这里只有低矮的丘陵、大片的麦田,以及散落在田地边缘简陋村舍。
圣魂村,村西头,一间比其他农舍稍大的铁匠铺。
铺内,熔铁炉熊熊燃烧,打铁用的铁砧、锤钳等工具散乱地扔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劣质麦酒气息。屋内木板床上,一个高大的身影蜷缩着。
那是唐昊,曾经叱咤风云、令同龄人仰望的昊天宗双星之一。
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大战,已经过去四个多月。
唐昊一生顺遂,心高气傲,意气风发。曾是昊天宗百年不遇的天才,是大陆最年轻的封号斗罗。
面对爱妻的离去,何曾体会过如此无力的失去,那打击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最终他选择了逃避,逃到这大陆偏僻的一角,用最劣质的酒精麻痹自己,将他懦弱一面展露无疑。
怀里紧紧搂着的酒坛,是他逃避残酷现实的工具。
他甚至不愿去想,他留下的那场风波,正在千里之外的皓月山,酝酿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又将给他的家族、他的宗门,带来何等的灾难。
“呜……咿……”
在距离唐昊仅仅半个身位,铺着几块粗糙旧布的一个婴儿,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声响。
婴儿看起来只有五六个月大,小脸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瘦削,皮肤苍白。
身上的单薄,在这秋去冬来的时节,显然不足以抵御寒意。
婴儿醒了,乌黑的眼珠静静望着房梁,不哭不闹。
他便是唐三,与唐峰一样,躯壳里承载着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唐三感受到饥饿,也感受到寒冷,但某种更深层的、属于成年灵魂的忍耐力,压制了这种本能。
他只是发出细微的声响,打量着这个冰冷且充斥着酒气的“家”,以及那个烂醉如泥的……父亲。
唐三选择沉默与忍耐,父子二人,一醉一醒,一蜷一躺。
翌,卯时三刻,昊天宗。
爷爷唐烈和外公杨无敌两个人,朝着那座最中央、象征着昊天宗最高权力的“昊天殿”而去。
院落里,唐毅、杨瑾与唐峰在院落等待最终的结果。
昊天宗议事大厅,宗主唐啸、七位长老,以及部分核心弟子和四大附属宗族族长全部在列,商议对策。
据敏族探子最近情报:武魂殿大军已至三百里外,预计明下午便抵山门!领军者是新任教皇比比东本人!随行有菊、鬼、灵鸢三位封号斗罗,还有千钧、降魔两位供奉!
而昊天宗只有唐啸一位封号斗罗,魂力九十二级。另一位封号斗罗唐昊,闯下弥天大祸后音讯全无,是生是死都不知道,遑论归来助阵。
其他昊天宗直系的顶尖战力,只有魂斗罗修为的七位长老。
大长老唐战,八十九级;
二长老唐震,八十七级;
三长老唐铭,八十六级;
四长老唐燃,八十六级;
五长老唐锐,八十五级;
六长老唐阳,八十四级;
七长老唐烈,八十三级;
余下直系弟子,魂圣已是顶尖,魂帝、魂王居多。四位附属宗族的族长也只有高阶魂圣修为。
面对来势汹汹的武魂殿,如何抵挡?拿什么抵挡?
封号斗罗与魂斗罗之间,看似一级之差,实则有天壤之别,更何况对方是五位久负盛名的封号,其中更有两位是传说中的供奉!
更棘手的是,昊天宗内部此时仍然意见不统一,分裂为两派。
大长老、六长老、七长老,与破之一族杨无敌、御之一族牛皋,是主战派。
主张唐昊之事乃昊天宗家事,要清理门户,也该由昊天宗自己动手,轮不到武魂殿耀武扬威。千寻疾技不如人,追不成被反,那是咎由自取。即便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维护昊天宗的威名。
二、三、四、五长老则力主妥协,主张将唐昊逐出宗门,划清界限以息事宁人。
敏之一族、力之一族态度微妙,白鹤顾念亲情,泰坦则唯唐昊马首是瞻。
而宗主唐啸,前刚送走父亲,如今便要面对决定宗门生死存亡的抉择。即便心志再坚,此刻内心也止不住的轻颤。
大厅之内,两派争执已至白热。主战派怒斥对方软骨懦弱,主和派则反讽主战派无脑断送宗门。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却始终争不出一个结果。
唐啸深吸一口气,无奈开口道:“既无法统一,便依长老表决,多数为定。”
结果很快分明。主战派长老四位,主和派三位。明,昊天宗全员迎战武魂殿!
其余主和的长老见此,也不好再争执,高层迅速议定部署:
二长老、三长老,率领宗门内所有十八岁以下弟子及家眷,明寅时动身,由密道迁入后山祖地避难。
大长老、四长老、五长老、六长老、七长老,五位长老统率所有年满二十、魂力三十级以上的魂师,明卯时于山门前集结,摆出‘昊天阵法’,严阵以待!
破之一族、御之一族分守阵法左右两翼。敏族探子全部散出,随时汇报敌情。力之一族协助二长老转运宗门典籍重宝后,立即折返前线助战。
直至午后,唐烈和杨无敌回到了院落中。
很快,传令弟子也将宗主令传到了唐峰的小院,唐毅和杨瑾收到参战的命令。
接过令函时,唐毅与杨瑾无奈的同时,也只能肃然领命。
一旁的唐峰却急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父母赴死!
他学着婴儿撒娇,死死抱住两人的腿,仰起泪眼,试图用最幼稚的方式挽留:“不要走……爹爹、娘亲,不要走……”
唐毅蹲下身,手掌抚过儿子湿漉漉的脸颊,严肃道:“宗门有难,我们岂能退缩?”
他顿了顿,又放软语气:“峰儿不怕,爹爹和娘亲一定会回来的……你好好听话,跟着哥哥他们去后山祖地,等我们回来。”
唐峰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他深知劝父亲避战,无异于劝他背叛宗门,那对他来说,或许比死更痛苦。
最终,唐峰只能默默地低下头,独自承受那明知是死路,又无法改变的痛苦。
今本该是他三岁生辰。可黑云压城之际,只有沉甸甸的诀别气息。
主位上的唐烈开口道:“明一战……生死难料。你们都早些休息去吧。”
杨无敌却未动,他目光扫过唐峰,郑重地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吊坠,通体银白,中间镶着一颗冰蓝色的宝石。
杨无敌温和地说道:“峰儿,今是你三岁生辰,已是小小男子汉了。这是外公送你的生辰礼。”
他将吊坠轻轻放在唐峰的小掌里,继续说道:“外公愿你此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唐峰的小手握住吊坠,便立刻明白,这绝非寻常饰物,而是一枚父亲曾提及过的储物魂导器。
只是他尚无魂力,无法感知其中所藏,但他读懂了外公眼中那深沉的诀别。
杨瑾瞬间领会,强压心绪,取过吊坠,俯身为他戴在颈间,并带他回卧室。
唐毅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转身对唐烈说道:“父亲,峰儿以后就托付给您了。”
唐毅知道,他与妻子实力低微,此战凶多吉少,但有死而已,唯独放不下这聪慧早熟得令人心痛的儿子。
唐烈声音发哽,佯装怒道:“老子的孙子,还用你交代?!你管好你自己,明天不要丢昊天宗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