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武汉，已经热起来了。
洪晨从火车站出来，热浪扑面而来。他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广场上等公交。旁边有人在卖莲蓬，青绿色的，堆成小山，吆喝声拖得长长的。
他买了几个，边剥边等车。
这次回家，是洪薇打电话催的。说妈想他了，让他无论如何回来一趟。正好股市最近没什么大动静，账户在一百四十多万晃悠，他就回来了。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武汉的街道比北京窄，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枝叶茂密，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卖热面的小店，卖鸭脖的摊子，卖藕汤的馆子，一家一家从眼前掠过。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去北京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夏天，也是坐火车。洪薇送他，一路上嘱咐个不停，什么“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钱”“有事打电话”。他听着，心里又烦又暖。
现在呢？
现在他账户里有一百多万，手里有两套四合院，见过顶流女明星，也陪过青梅竹马的姑娘。
十八岁，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李思的短信：到了吗？
他回：刚到，在公交上。
李思：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妈做了藕汤。
他笑：好。
放下手机，他又看向窗外。
武汉的夏天，连风都是热的。
到家的时候，洪薇已经在了。
她坐在客厅里，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练不少。见洪晨进门，她眼睛一亮，站起来：“回来了？”
洪晨把行李放下，走过去抱了抱她：“姐。”
洪薇拍拍他的背，然后松开，上下打量他：“瘦了。”
洪晨笑：“没有，可能是长高了。”
洪薇白他一眼：“十八了还长？”
“十八也能长。”
洪薇笑着摇头，拉着他坐下：“妈在厨房，一会儿就好。”
洪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儿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晨回来啦？饿不饿？妈给你做排骨汤。”
洪晨站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妈妈：“妈，不饿，您别忙了。”
洪妈妈拍拍他的手：“不忙不忙，你难得回来，妈高兴。”
洪晨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心里软软的。
饭桌上，一家人边吃边聊。洪爸爸问起他在学校的情况，他挑好的说；洪妈妈问起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他都说好；洪薇在旁边时不时两句，偶尔揭他老底。
吃完晚饭，洪薇拉着他出去散步。
小区后面有一条江堤，傍晚的时候很多人散步。两人慢慢走着，江风吹过来，带走白天的燥热。
洪薇忽然问：“小晨，你那个，怎么样了？”
洪晨老实说：“前段时间亏了十五万，现在又涨回来一些。”
洪薇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十五万？你怎么不早说？”
洪晨笑：“说了有什么用？你又帮不上忙。”
洪薇瞪他：“帮不上忙也能安慰你啊。”
洪晨心里一暖：“姐，我没事。嘛，有涨有跌，正常。”
洪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小晨，你是不是有心事？”
洪晨愣了一下：“没有。”
“骗人。”洪薇说，“我是你姐，你从小有什么事我都能看出来。你这次回来，虽然一直在笑，但眼睛里没光。”
洪晨没说话。
两人走了一会儿，洪薇忽然说：“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有一次你考试没考好，回来闷闷不乐。我问你怎么了，你不说。后来我偷偷去学校问老师，才知道你是因为作文写砸了。然后我就教你写作文，一篇一篇地教你。”
洪晨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洪薇继续说：“后来你作文慢慢好了，有一次还拿了奖。你拿着奖状回家，第一个就跑来给我看。”
她转头看他，目光温柔：“小晨，姐知道你现在长大了，能自己赚钱了，能自己处理事情了。但姐还是那个姐，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洪晨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能说。
比如那个雪夜。
比如那个人。
比如那张字条。
他只能笑了笑，说：“姐，真的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
洪薇看着他，没再追问。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
“累了就回家歇歇。”她说，“姐在呢。”
洪晨点点头。
江风吹过，带着水的腥味。远处有船经过，汽笛声悠悠地传来。
他忽然想起刘薇说过的话。
“你有那个眼神。十八岁就有那种眼神的人，不会平庸的。”
他现在不平庸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人，注定只能放在心里。
洪晨在家里待了两天。
陪妈妈买菜，陪爸爸下棋，陪洪薇逛街。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走的那天早上，妈妈起得很早，给他做了热面，还打包了一大袋吃的，让他带回学校。爸爸送他到车站，一路上话不多，只是临上车前拍拍他的肩，说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洪晨点头，上了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站台，心里忽然有点空。
回到北京，已经是傍晚。
他刚进宿舍门，手机就响了。掏出来一看，是条新闻推送。
“刘薇新剧青，接受采访时透露将暂别演艺圈，原因未明。”
他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点进去看。
新闻里说，刘薇在青宴上宣布，接下来会休息一段时间，暂时不接新戏。记者追问原因，她只是笑，没有正面回答。
评论区各种猜测：有人说她累了想休息，有人说她要出国进修，还有人说她可能要结婚了。
洪晨看着那条新闻，心里乱成一团。
休息一段时间？为什么？
他想起那张字条，想起她说“别找我”，想起她离开时的背影。
她到底怎么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名字，那个人的脸，又一次闯进了他的心里。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天渐渐黑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刘薇，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五个月了，已经遮不住了。
助理在旁边小声问：“刘姐，真的要休息吗？”
刘薇点点头：“嗯。”
“那……什么时候复出？”
刘薇想了想：“等孩子大一点吧。”
助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刘薇看着窗外，北京的方向，心里默默说：洪晨，你会是一个好爸爸的。
只是，你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