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作业进行了一周，开了三次会。
说是小组会，其实每次都是洪晨和沈佳琦两个人。李浩第一周就没出现过，王慧和张磊也各自有理由缺席。第一次是“不舒服”，第二次是“临时有事”，第三次脆连消息都不回了。
洪晨也无所谓。两个人讨论效率更高，而且他发现，跟沈佳琦一起做事很舒服。她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做事认真，从不拖沓。
第三次讨论结束，两人照例一起走出图书馆。
外面下起了小雨，春天的雨细细的，像牛毛，像花针。沈佳琦没带伞，洪晨把自己的伞撑开，遮在她头顶。
“走吧，送你回去。”他说。
沈佳琦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不大，洪晨尽量往她那边靠，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沈佳琦察觉到了，想往外让一让，洪晨按住她的肩：“别动，淋湿了感冒。”
沈佳琦抿了抿嘴，没再动。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校园里的樱花开了，被雨水打落的花瓣铺了一地，粉白的，踩上去软软的。
沈佳琦忽然说：“樱花落了。”
洪晨低头看了一眼：“嗯，可惜了。”
沈佳琦轻声说：“也不是可惜。落了才有下一季。”
洪晨转头看她，她正看着地上的花瓣，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上沾了一点细细的雨珠。
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沈佳琦站定，转身面对他。
“洪晨，谢谢你送我。”她说，声音还是轻轻的。
洪晨笑：“应该的。”
沈佳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洪晨问。
沈佳琦摇摇头：“没什么。路上小心。”
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洪晨还站在原地，撑着伞，看着她。见她回头，他笑了笑，挥挥手。
沈佳琦脸一红，快步上楼了。
洪晨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女生宿舍楼上，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们。
那是沈佳琦的室友，一个叫林晓的女生。林晓是北京本地人，性格活泼，认识不少人。她站在窗户边，正好看到楼下这一幕。
她认出那个男生——洪晨，科大的，之前好像听人提起过。
她又看了一眼沈佳琦——自己这个平时话都不多的室友，居然跟一个男生在楼下站了这么久？
林晓眯起眼睛，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虽然隔得远，但能看清两个人站在一起。
第二天，李思收到一条彩信。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洪晨撑着伞，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他旁边站着一个女生，齐耳短发，戴着眼镜，正仰头看着他。
两人靠得很近，近得伞几乎完全遮在女生头上，洪晨的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
李思盯着这张照片，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大，再放大，看清了那个女生的脸。
沈佳琦。
这个名字她听过。上次洪晨提起过，说是小组作业分在一起的同学。她当时没多想，毕竟只是同学。
可现在这张照片，让她不得不多想。
她认识洪晨十八年，太了解他了。他看那个女生的眼神，虽然照片里看不清，但她能想象出来——那种眼神，她见过。以前他看她的时候，也是那种眼神。
李思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就是送同学回宿舍而已。很正常。
可是心里那团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拿起手机，给洪晨发短信：洪晨，你今天有空吗？来我们学校一趟。
洪晨很快回复：怎么了？
李思：有事问你。
洪晨：好，下午两点到。
下午两点，清北大学的咖啡厅。
李思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盯着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搅着吸管。
门开了，洪晨走进来，四处张望。
李思举手示意。
洪晨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她面前的咖啡，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他问。
李思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倔强地睁着眼睛，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洪晨，我问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跟那个沈佳琦是什么关系？”
洪晨愣了：“你怎么知道她？”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李思说，声音微微发抖，“你就说，你跟她什么关系？”
洪晨皱眉：“同学关系。小组作业，分在一组。”
“就只是同学？”
“不然呢？”
李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那你解释一下这个。”
洪晨低头看，愣住了。
照片上，他撑着伞，沈佳琦站在他旁边，两人靠得很近。从角度看，应该是从楼上拍的。
他抬头看李思：“你找人偷拍我？”
李思眼眶更红了：“我没有！是别人发给我的！”
“谁发的？”
“我不知道，陌生号码。”
洪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李思，我送同学回宿舍，下雨了，她没带伞，我撑一下，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思说：“没什么问题。但你为什么要靠那么近？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
洪晨无奈：“什么眼神？我哪有什么眼神？”
李思盯着他，眼眶里的水光越来越亮：“洪晨，你别骗我。我认识你十八年了，你看一个人是什么样的眼神，我比谁都清楚。”
洪晨愣住了。
李思低下头，声音低低的：“你以前看我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现在你不那么看我了，我以为是你长大了，变了。可你现在用那种眼神看别人……”
她说不下去了。
洪晨看着她，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发抖。
“李思。”他轻声叫。
李思没抬头。
洪晨说：“你看着我。”
李思摇头。
洪晨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沾着泪珠，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洪晨心里一疼。
“李思，你听我说。”他认真地说，“我跟沈佳琦，真的只是同学。小组作业分在一组，这周开了三次会，每次都是我们俩，因为其他人都不来。今天下雨，她没带伞，我送她回去，就这样。”
李思看着他，不说话。
洪晨继续说：“你说的那种眼神，我不知道我有没有。但我知道，你在我心里，跟别人不一样。”
李思眼睛亮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洪晨想了想，说：“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我爸妈认识你爸妈，我们住对门，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偷邻居家的枣。你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李思听着，眼泪慢慢流下来。
洪晨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所以你别乱想。没有别人，只有你。”
李思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真的？”
“真的。”
李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扑哧笑了，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洪晨笑了，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擦擦，丑死了。”
李思接过纸巾，一边擦一边瞪他：“你才丑！”
洪晨笑着摇头。
李思擦完脸，忽然认真地看着他：“洪晨，你说的，没有别人，只有我。你发誓。”
洪晨伸出三手指：“我发誓。”
李思这才满意，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洪晨低头看她，心里软软的。
但脑海里，却闪过另一个人的脸。
那个雪夜，那双疲惫的眼睛，那张字条。
他没有告诉李思那件事。
那是他的秘密。
咖啡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李思靠在他肩上，小声说：“洪晨，对不起，我太敏感了。”
洪晨摸摸她的头：“没事。”
李思：“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你被别人抢走。”
洪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会的。”
李思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真的？”
洪晨点头：“真的。”
李思笑了，重新靠回他肩上。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