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上，在被子上面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
空的。
床单是凉的。
他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刘薇的衣服不见了，她的包不见了，那双放在床边的靴子也不见了。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梦。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字条。
他拿起那张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
“房费。别找我。——刘薇”
洪晨盯着那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房费”，她把这当成什么了？？交易？“别找我”，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扔下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掏空了一块。
拿起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她走了，就这么走了。
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
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他穿好衣服，走出正房。院子里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亮得刺眼。他站在廊下，看着昨天两人坐过的地方——那个保温杯还放在那里，他走过去拿起来，摇了摇，空了。
昨夜他们一起喝过的梅子酒，空了。
昨夜她靠在他肩上说的那些话，还回响在耳边。
“洪晨，你知道我多久没这样了吗？”
“谢谢你。”
然后那个吻。
洪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回到正房，把床单被罩拆下来，扔进洗衣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不想留下任何痕迹，也许是想把这一夜彻底抹去。
洗衣机的轰鸣声中，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一串脚印——那是她离开时留下的，一直延伸到门口。
他忽然想追出去。
但他知道，追不上了。
飞机场。
刘薇坐在头等舱候机室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助理坐在旁边，欲言又止。
“刘姐，”助理终于忍不住开口，“昨晚……”
“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刘薇淡淡地说，目光没有从窗外移开。
助理识趣地闭嘴。
但刘薇知道，昨晚发生了很多事。
她想起那个男孩。十八岁，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会有点紧张，但关键时刻却很镇定。他把四合院借给她住，陪她喝酒，听她说话，然后……
她摸了摸小腹。
那里，也许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是直觉。昨晚的一切，她主动，她疯狂，她像是要把自己掏空一样。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那个男孩让她觉得安心，也许是因为她潜意识里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只属于她的孩子。
如果真的有，她就生下来。一个人养。
她已经二十八岁了，事业稳定，经济独立。她不需要男人来养孩子，也不需要男人来给她名分。她只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让她有家的感觉的人。
哪怕那个人还没出生。
“刘姐，登机了。”助理小声提醒。
刘薇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雪后的天空很蓝，阳光刺眼。
她在心里默默说：洪晨，谢谢你。再见。
飞机起飞了。
洪晨回到学校，推开宿舍门，三个室友都在。
“哟，洪老板回来了！”张强从上铺探出头，“昨晚去哪儿了？一晚上没回来。”
“在朋友那儿。”洪晨敷衍道，躺到自己床上。
“朋友？”王磊凑过来，笑得暧昧，“女的吧？看你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有。”洪晨闭上眼睛。
赵宇在旁边嘴：“行了行了，别问了，让他休息吧。”
张强还想说什么，被赵宇一个眼神制止了。
宿舍安静下来。洪晨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刘薇的笑，刘薇的泪，刘薇的吻，刘薇的身体，刘薇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
她说“别找我”。
她说“就当没发生过”。
她说“不是你的问题”。
可那是什么问题呢？
他想起她眼底的青黑，想起她说“有时候真想不了”。她太累了，累到需要用这种方式来释放自己。而他，只是一个恰好出现的人。
也许真的只是。
也许她真的不需要他。
可为什么他心里这么难受？
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李思的来电。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喂？”
“洪晨！今天有空吗？陪我去西单！”李思的声音依旧活力四射，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洪晨沉默了一下：“今天有点累，改天吧。”
李思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洪晨说，“改天陪你，行吗？”
李思犹豫了一下：“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洪晨继续发呆。
他想起李思。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咋咋呼呼，直来直去，生气了会骂他，高兴了会笑成一团。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
而刘薇……
她是一个世界。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下午，洪晨又去了烟袋斜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就是想去看看。
推开院门，雪已经被太阳晒化了一些，湿漉漉的地面上，那串脚印还在。他沿着脚印走，走到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正房。
房间里收拾得很净，就像没人住过一样。床头柜上那张字条的位置，现在空了。他打开抽屉，看到那套被自己叠好的床单，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掏出手机，给洪薇打了个电话。
“姐，我没事，就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看好的房子？”
洪薇在那头说：“又买？你小子钱多了烧的？”
“还有一百多万，放着也是放着。”洪晨说，“你再帮我看看吧。”
挂了电话，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
刘薇现在在哪呢？她还好吗？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刘薇，正在飞机上睡着了。她的手搭在小腹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梦里，她看见一个孩子在雪地里奔跑，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