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自落魂林踏出时,头已升至中天,暖光洒遍山道,林间的阴邪之气被远远抛在身后。凌沧澜走在前方,长剑回鞘,身姿挺拔,墨色劲装之上不染半点尘埃,唯有眼神比入山之前更为沉静笃定。
云清欢与凌清月一左一右随行,一人负责封印受控妖物,灵力稳固不散;一人小心护着装纳物证的青玉匣,不敢有半分损毁。一路之上,无人多言,却默契如一体,只待尽早归宗,将真相呈于师尊与执法堂前。
越是靠近青云山,云雾便越是清润,灵气缓缓流淌,洗去凡世尘嚣。守山弟子见三人归来,立刻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却并不多问任务细节,只按规矩放行。整座仙门依旧宁静有序,仿佛山下那一场暗流汹涌的算计,从未惊扰过此间分毫。
凌沧澜举目望向云雾深处的青云殿,心中一片安定。
他并非没有担忧过,怕伪证过于真,怕线索难以核验,怕人心终究偏于表象。可一路走来,两位同门始终冷静持正,不信谗言、不预设立场,只以证据为凭,以逻辑为据,早已让他卸下所有重负。
他身后是青云宗,是刻入骨血的公正之道,他无需自证,亦无需惶恐。
“大师兄,我们直接前往青云殿,面见师尊?”凌清月轻声询问,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云清欢亦抬眼看来,浅棕色眼眸清亮坚定:“所有物证、妖物、灵力印记皆已封存完好,足以核验,不必拖延。”
凌沧澜微微颔首,声音沉稳:“直接前往青云殿,不添油、不夸大、不私断,将所见所查,如实禀明师尊。”
三人不再耽搁,踏着白玉石阶,径直向青云殿行去。衣袂拂过微凉的空气,三道身影在云气之中渐行渐近,不多时,已立于殿外。
青云殿内香烟袅袅,夜明珠流光柔和,仙气沉静。
清玄尊主依旧端坐于最高云床之上,素白道袍垂落如云,半挽的长发间那支羊脂玉簪温润生光。她是清冷绝尘的女师尊,眉如远山含雾,一双银蓝色眼眸淡漠如皓月,静静垂眸,似早已料到三人归来。
周身气息平和,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庄严,令整座大殿都显得肃穆有序。
“弟子凌沧澜、凌清月、云清欢,奉命归宗,复命。”
三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姿态端正,无一人慌乱,无一人急切。
女师尊缓缓抬眼,银蓝色目光淡淡扫过三人,平静无波,声音清冷柔和,却字字清晰:“山下之事,如何?”
凌沧澜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语气客观公正:“回师尊,青州城外落魂林确有妖邪作乱,然并非自然滋生,而是被人以禁制困锁、刻意控。现场多处伪证,刻意指向弟子,意图栽赃陷害,挑拨同门。”
他语速平稳,只陈述事实,不加半分主观情绪,更无一句指责怨怼:“弟子与两位同门未擅动现场、未私下定论,已将妖物、伪造物证、灵力印记悉数封存带回,呈交师尊与执法堂核验。”
说罢,他抬手一挥,青玉匣与封印妖物的灵光光球缓缓悬浮于殿中,清晰呈现,毫无遮掩。
是证物,是线索,是真相,亦是他一身清白的底气。
凌清月随之轻声补充,语气温和却条理分明:“师尊,现场伪证虽乍看指向大师兄,然灵力痕迹伪造粗糙,与大师兄自身清冽纯正的灵力截然不同,稍加核验便可分辨。布此局者,心思阴毒,却学艺不精。”
云清欢亦上前一步,语气冷静笃定:“师尊,受控妖物体内留有隐蔽的控印记,与我宗内某弟子灵力特征高度吻合。只需以宗门探灵法核验比对,便可锁定真凶,不容抵赖。”
三人所言,句句有据,字字在理,无一人喊冤,无一人卖惨,只将证据与逻辑,堂堂正正摆在明面上。
清玄尊主静静听着,银蓝色眸中无半波澜,既不偏袒凌沧澜,亦不先入为主定罪他人。她自始至终,只以规矩行事,只以证据断案。
片刻,她淡淡开口,声音威严而公正:“温疏寒。”
立于殿侧的二师兄立刻躬身:“弟子在。”
“以执法堂律令,当众核验所有证物、妖物体内印记,与宗门弟子灵力册逐一比对。”女师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过程公开,结果公示,不偏、不私、不隐、不瞒。”
“弟子遵命。”
温疏寒行事素来严谨细致,当即上前,指尖灵光展开,宗门探灵法缓缓运转。青玉匣中文物、妖物体内印记、现场灵力残留,一一被灵光映照,清晰呈现于大殿之中。
伪造的墨色碎布、沾染妖气的玉佩、刻意模仿的剑痕……在正统探灵法之下,所有伪装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粗糙拙劣的伪造痕迹,与凌沧澜的灵力波动截然不同,反差一目了然。
而那几道受控妖物体内的控印记,则在灵光映照之下,渐渐显露出清晰的特征——阴柔、细碎、带着一丝刻意隐藏的病态气息,与思过崖中那人的灵力记录,完全吻合。
全程无遮掩、无暗箱、无偏袒。
真相,在证据面前,昭然若揭。
温疏寒躬身复命,声音平静清晰,传遍大殿每一处:“回师尊,核验完毕。所有现场伪证均为伪造,与凌沧澜师兄无关。妖物体内控印记,确系苏清晏所有,丝毫无差。”
一语定音。
布局者是谁,栽赃者是谁,一切都已清清楚楚。
凌沧澜垂眸而立,墨色身姿挺拔如松,心中无半分快意,亦无半分怨毒,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从未怀疑过结局。
在青云宗,在这位只认证据、不讲私情的女师尊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终究无处遁形。
清玄尊主银蓝色眼眸淡淡一垂,无怒无喜,唯有规矩如山。
她声音清冷,一字一句,公正威严:“苏清晏,两度栽赃同门、私炼阴邪之术、控妖邪、扰乱宗门、违背戒律,罪证确凿。”
“废除半年修为,思过崖加罚一年,面壁思过,抄录门规三千遍。非经执法堂允许,不得踏出思过崖半步,不得再与外间暗通消息。”
“此次判罚,记入宗门戒律册,公示全宗,以正视听。”
没有因柔弱而宽恕,没有因表象而偏袒,没有因眼泪而动摇。
有罪则罚,有冤则清,有据则断,是为公正。
“弟子遵命。”温疏寒躬身领命。
凌沧澜、凌清月、云清欢三人亦躬身行礼:“师尊公正。”
声音整齐,心服口服。
女师尊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凌沧澜身上,银蓝色眸中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沧澜,此次下山,遇事不慌、处事不躁、守规守证、不偏不激,有大师兄风范。”
凌沧澜躬身:“弟子只是谨遵宗门教诲,不敢有违。”
“嗯。”女师尊轻应一声,素白衣袖轻拂,“此事了结,各自退下,安心修行。青云宗在,真相在,清白便在。”
“是,师尊。”
三人再次行礼,缓缓退下。
走出青云殿,光倾洒,云气温柔。
凌清月望着凌沧澜,温和一笑,如春风拂面:“大师兄,清白终得昭雪,此后可安心修行,再无烦扰。”
云清欢亦抬眼看来,浅棕色眼眸清亮坦荡,声音平静而真诚:“大师兄一身端正,本就该如此。后若再有风波,我等依旧以证据为凭,以同门为念,绝不让你受半分无端之冤。”
凌沧澜抬眸,望向两位同门,丹凤眼缓缓弯起,露出穿越至此,最真切、最放松的一抹笑意。
墨色长睫轻颤,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柔和了所有冷冽。
“有二位同门,有师尊坐镇,有青云宗规矩在此,我无半分不安。”
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山间灵禽轻鸣,仙气平和。
落魂林的阴谋,思过崖的算计,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抬头望向青云殿方向,仿佛看见那位素白道袍、清冷公正的女师尊,依旧端坐云床之上,守护着这座仙门的秩序与公道。
在这片人人讲证据、讲规矩、讲本心的土地上,
阴谋终会败露,
伪证终会拆穿,
清白,终会昭彰。
而他的路,他的修行,他的新生,
才刚刚真正开始。